第520章 踏上歸程

    這茶是張維請古組長來喝的，她要是也不喝了，那還有什麼意義？張維只好說：“劉主任，那就讓蕭縣長也一起喝杯茶吧。”

    劉永誓也就朝蕭崢瞥了一眼，不說話了。這是一張長條形的茶桌，大家分兩邊坐下，服務員給衆人烹了八寶茶。介紹了這八寶茶，乃是寧甘的特產，也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以毛尖茶葉爲底，配以紅棗、桂圓、枸杞、核桃、芝麻、葡萄乾、冰糖等茶料，用蓋碗開水沖泡，悶上幾分鐘，打開之時，已經是甜香清婉、濃郁爽口的茶湯了。

    江中喝茶，茶就是茶，不論是龍井、碧螺春、鐵觀音、安縣綠茶、紅茶、毛峯、烏龍、雲霧，還是銀針、大葉青、雨花、黑茶、小花茶、六堡茶等等，到了江中，你的杯子裏就是一種茶。這跟江中文士名人輩出，“清”“純”“淡”“雅”是江中骨子裏的文化，所以一杯茶，不屑搞得太複雜。

    像這種八寶茶，在江中不能算是茶，只能算是“營養湯”了。按照口味和習慣，蕭崢對這麼複雜的茶，也不是特別的習慣，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考慮，他還是挺感興趣的。所以，在服務員給大家泡茶的時候，蕭崢藉機問了八寶茶的功效和作用，還問了紅棗、桂圓、枸杞等等茶料都是哪裏出產的，哪裏的茶料最好等等。

    方婭在一旁笑眼盈盈的瞧着蕭崢，目光中毫不遮掩自己的欣賞。這讓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劉永誓看得心裏滋滋冒火。他不爽快地說：“蕭縣長，今天主要是領導來商量事情的，不是在這裏問這個茶、那個茶的。服務員，你泡好茶，差不多可以走了。”蕭崢聽了劉永誓語帶批評的話，也不往心裏去，只是一笑說：“不好意思。”

    服務員聽客人不歡迎她在包廂服務，也趕緊將蓋碗一個個送到了衆人的面前，隨後微微鞠躬道：“各位客人，慢慢用，有事情隨時叫我。我就在外面。”作爲服務員，她少服務員一點，也就能多休息一點，何樂而不爲。

    然而，服務員還沒走，古組長就道：“要不，你還是給我泡一杯綠茶吧，這花裏胡哨的八寶茶，我喝不慣。”古組長性格直爽，也喜歡簡單樸質，對太繁複的東西，不太樂意接受。服務員一愣，因爲八寶茶在當地人看來，是最好的茶了。這銀州酒店的“八寶茶”，大家也都知道，可謂銀州“八寶茶”之冠！客人竟然不要喝，還要換簡單的綠茶。

    但隨即一想，這些客人不是本地人，不識貨也可以理解。服務員也不想給客人多解釋，只是客氣地服從說：“好的。”張維、劉永誓知道古翠萍性子古板、脾氣古怪，換一杯茶就換一杯吧，反正茶都可以以寧甘接待辦的名義記賬。

    可這時，蕭崢卻說：“古組長，我建議您喝一喝這‘八寶茶’。”古組長轉向蕭崢，有些狐疑地問：“爲什麼？這種茶，放了這麼多東西，太浪費了！有什麼好喝？”原來，古組長是提倡節儉，不想給寧甘在接待上增添一點點負擔。

    可蕭崢卻道：“古組長，一撮綠茶葉確實比這‘八寶茶’簡單得多，也便宜得多！可是，這茶裏，涉及到紅棗、桂圓、枸杞、核桃、芝麻、葡萄乾等許多種茶料，大城市的人喜歡養生，只要喝這種茶的人羣能夠推廣出一部分，便能解決寧甘貧困地區一批人的就業問題！”

    蕭崢這麼一說，古組長的眼睛頓時就亮了一下。像是中海、粵州、杭城這樣的大城市，每天有多少人喝茶？有多少人養生？只要其中的一小撮人，能夠接受這種‘八寶茶’，那真的是能解決好多人的就業問題，脫貧致富就又多了一條路子！

    古組長便對服務員說：“不用換了，我就試試這八寶茶吧。”說着，古組長還真嘗起了這八寶茶來，感覺入口潤滑、茶香滿滿，比自己想象得更爲不錯！

    扶貧辦主任張維看到這一幕，終於感覺到蕭崢這個人，還真有點不簡單，別人想不到的事情，他卻能想到。這或許跟他是從基層來的有關係，想問題直接跟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賺錢聯繫在一起。

    劉永誓聽古組長接受了蕭崢的建議，心裏對蕭崢更多了一份妒意。同時，他也暗暗責怪自己，爲什麼沒想到這一點？劉永誓見張維對蕭崢也露出了一絲欣賞，更不想讓蕭崢出風頭，就道：“張主任，明天大家還要返程，我們一起商量一下，把考察的情況碰一碰吧。”張維道：“好。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我們一組去了賀蘭山，古組長帶隊去了六盤山，今天纔剛實地考察回來，下一步還將馬不停蹄返回江中。爲下一步做好向組長的匯報工作，今天我們最好把情況碰一碰，統一一下意見。古組長，你看怎麼樣？”

    古組長又喝了一口八寶茶，道：“我沒有問題。”雙方都把這兩天考察看到的情況說了。張維、劉永誓表示，這次的扶貧工作重點還是要放在扶持大項目、大企業上，用優質項目、規模企業來帶動當地就業，讓寧甘一批人先富起來，然後帶動落後山區的人致富。

    聽完張維、劉永誓的話，古組長單刀直入地道：“張主任，我個人認爲，我們先要把一個事情商量定了。那就是我們這次結對扶貧的重點，是放在落後貧困的六盤山區，還是放在你們去過的賀蘭山區？我個人認爲，要放在六盤山區。那邊我們去過了，沒有一條好路，老百姓喝不上水，生活極度貧困，還有黑惡勢力欺行霸市、胡作非爲！我們要扶貧就去那邊扶貧，不能眼睜睜看着那邊的老百姓繼續生活在那樣的苦難當中！”

    張維、劉永誓沒有去過六盤山，也沒有親身體會過六盤山老百姓的貧苦生活，在古組長夜宿農家的時候，張維、劉永誓正在賀蘭山的日出酒店裏跟寧甘副省長山川白觥籌交錯呢。沒有像老百姓那樣生活，就不會瞭解老百姓的困難和疾苦，也不會真正替老百姓考慮改善生活。

    張維道：“古組長，或許六盤山那邊真的如你所說，老百姓的生活不容易。但我還是那個觀點，我們要替領導考慮、替江中考慮，扶貧工作要見成效，而且要在短期內見成效，就要選擇好項目。你給老百姓去修一條路、挖幾口井，能出什麼形象呢？他們的生活在短期內，是無法改變的，成效在短期內也不容易顯現！”

    古組長的目光從面前的八寶茶碗上移到了張維臉上，道：“扶貧工作本身不會一蹴而就，要打持久戰、攻堅戰，要長期作戰，才能從根本上消除貧困，我們要從基礎工作做起，從根子上做起，從解決老百姓最亟需的事情上做起啊。現在，整個寧甘最需要幫助的，是那些生活在山區、喝不到清水、吃不上肉的普通老百姓！”

    張維見古組長的倔勁又上來了，不好溝通，他有點頭疼，就說：“古組長，這次我們是分開行動，看到的人事物也都不一樣，所以想法上，也是各有側重。這樣吧，要不明天我們也分頭彙報，到底把扶貧工作的重心放到賀蘭山區、還是六盤山區，最終還是由領導來定吧！”

    古組長說：“這個我也沒意見。那我們今天就這樣吧？”張維笑笑說：“好，今天就這樣，明天我們啓程返回江中。”

    古組長帶着蕭崢、方婭離開了。茶室包廂門重新關上，劉永誓又給張維的茶杯中斟了水，道：“張主任，我們這位古組長怎麼就這麼古板呢？扶貧工作，你才是真正的主任，古組長本來就是來組裏監督一下的，況且她已經退居二線了！可現在搞得她好像才是主任一樣。我覺得啊，她有點越俎代庖了！”

    張主任呷了一口茶道：“劉主任，你說的沒錯，其實組.織上讓她來主要就是監督監督。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我們也要理解。一個人越是沒有權力的時候，越是會向別人展示她還有權力一樣。古組長在紀檢線上時間長了，爲人呆板，容易一根筋，這些我們都要理解。只不過，這次扶貧工作的重心在哪裏，我們必須堅持自己的主見。她不理解領導的意圖，只知道看到那些老百姓生活苦，就覺得要幫助他們。可人家爲什麼生活搞得這麼苦？那都是有歷史原因和現實原因的。她說六盤山有黑惡勢力，那也是有歷史和現實原因的，我們是來扶貧的，不是來打黑除惡的。打黑除惡的事情，要當地政府搞。這裏政府不作爲，我們外來的扶貧人員能做些什麼？這些她都沒有考慮過。”

    劉永誓馬上接口道：“張主任，你說得太對了。古組長就好像全世界只有她有同情心似的，只有她是把老百姓的生活掛在心頭。但是，她這麼做很容易好心辦壞事！”

    張維道：“等回了江中，我們向領導做個彙報，扶貧重點和方向立刻就能定了。領導要什麼，他們心裏透亮着呢！”

    劉永誓道：“對，我相信領導肯定會聽張主任的建議。”張維笑道：“這倒也不盡然。”劉永誓立刻道：“反正這次和張主任出來，我是學到了很多。”……

    忽然劉永誓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竟然又是寧甘省副書記山川白。劉永誓道：“張主任，是這裏的山副省長。”張維道：“那你接吧。”山川白聽說張維和劉永誓在喝茶，就說：“我馬上過來。請兩位領導等我一下。”

    次日，江中考察團踏上了歸程，跟來的時候一樣，要去華京轉機。

    直到晚上九點多，他們才回到了杭城。向陸在行副書記做了彙報之後，陸書記說讓他們抓緊休息，明天上午十點鐘聽他們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