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4【抽生死籤】

    香港島，

    總警署-——

    “杜處長，情況已經查明，連浩龍是被刺殺的！”

    杜永孝端坐在處長寶座上，大頭文和莊定賢兩人站在下面說道。

    在這裏，他們都稱呼杜永孝爲“處長”，而不是像外面那樣叫他“孝哥”。

    “兇手呢，查清楚沒有？”

    “兇手暫時還未查清。”大頭文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赤柱監獄那邊還在調查。”

    “還在調查？赤柱監獄一向號稱銅牆鐵壁，這次卻有人堂而皇之被殺，竟然還在調查？話我知，要調查多久？”杜永孝望着大頭文道。

    大頭文無言以對。

    莊定賢忙道：“這次事故事發突然，文哥也是措手不及，還請處長您給多一點時間。”

    杜永孝點點頭，“好，時間我可以給你們，現在我只要一個結果-——”杜永孝手指敲打桌子，“找出幕後兇手，也算給那連浩龍一個交代。”

    連浩龍畢竟一代梟雄，卻死在牢中，這種死法難免有些窩囊。

    “是，處長！”

    大頭文和莊定賢急忙點頭。

    ……

    當天晚上——

    大頭文吩咐手下：“無論如何，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挖地三尺也要把兇手給我找到！”

    “yes sir！”

    手下全部吶喊。

    大頭文揮揮手，讓衆人下去，然後坐回總警司寶座，揉着太陽穴感覺腦瓜疼。

    這時候有人敲門道：“陳警司，外面有人自首……”

    “自首？這種事情交給下面去做就好，找我做乜？”

    “對方說他們就要找你，說有重大案件要向你彙報，希望你能夠看在他們自首面子上對他們寬大處理。”外面那人是大頭文貼身祕書。

    大頭文愣一下，“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說是忠信義的人，一個叫細鬼，一個叫無頭。”

    祕書也在納悶，像這種江湖小角色有什麼資格和大頭文這樣的總警司討價還價。

    “你說什麼，忠信義？”大頭文騰地從座椅上站起，瞪大眼道：“人呢？”

    “就在外面。”

    “讓他們進來！”

    “是！”祕書詫異，爲何陳警司這麼高興？難道那兩人是什麼重要人物不成？

    須臾——

    細鬼和無頭兩人被帶到大頭文面前。

    大頭文斜靠在椅子上，也不起身，乜斜眼打量兩人。

    兩人模樣惶恐不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們兩個都是忠信義的人？”大頭文打量完，就開口問道，“平時跟誰混？連浩龍還是連浩東？”

    “我們以前是跟龍哥的，現在跟東哥。”細鬼忐忑道。

    此刻兩人心情複雜，也不知道來這裏是對還是錯。

    “嗯呢，怪不得眼熟，檔案上面有你們，都是重刑犯！”大頭文一副囂張的模樣，從口袋裏甩出煙盒，自己點燃：“伱們知不知重刑犯是什麼意思？就是犯罪事實嚴重，罪大惡極，在被逮捕後會受到嚴厲懲罰！”

    大頭文語氣嚴厲，聽得細鬼兩人膽戰心驚。

    “關押到赤柱監獄那還是輕的，搞不好會被判處絞刑！像你們兩個這樣，我估計在絞刑架上堅持不了兩分鍾！”大頭文語氣輕蔑，夾着香菸指着兩人鼻子。

    “我們是無辜的！”

    “是啊，我們也是受害者！”

    細鬼和無頭再也堅持不住，急忙叫屈道。

    “你們話自己無辜，不覺得好笑嗎？混黑道的，有幾個人是無辜的，難道有人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讓你做壞事？”大頭文把香菸點燃，目光凌厲的對兩人說道：“所以千萬不要在我面前話無辜，要是真說無辜的話，那些被你們傷害被你們欺壓的平民百姓才叫無辜。”

    細鬼和無頭兩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細鬼嘿的一聲苦笑：“既然陳警司你這麼說，我們也無話可說，不過今天我們過來是自首的，還請你給我們一次機會。”

    “杜先生話我知，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現在就看你們怎麼自首，自首的程度到哪種地步，值不值得法外開恩。”大頭文吐了個菸圈，指着兩人腦門輕蔑道：“請讓我相信你們是有腦子的人，畢竟可過來自首，就表明你們並不是太傻，知道無路可走，千萬不要繼續和我玩花樣，讓我看出你們腦子裝的全都是大便！”

    大頭文這番話說得細鬼兩人一愣一愣。

    他們來此之前確實還有別的算計，就是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一部分，藏起一部分，這樣也方便日後他們和警方討價還價，可現在看來，大頭文早看透他們，讓他們沒得選擇，必須全部說出。

    “咳咳，那是當然了，我們既然來到這裏就是要主動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是啊，我們絕對不會隱瞞什麼，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

    細鬼兩人看到大頭文嚴肅模樣，直接被嚇住，準備坦白從寬。

    大頭文笑了，咬着香菸站起身，走到細鬼兩人面前，拍拍細鬼的肩膀：“很好！你們肯這樣說，就足以證明你們腦子裏裝的不是大便！那麼現在話我知，邊個火燒明報？又是邊個殺的連浩龍？”

    細鬼猶豫一下，咬牙道：“雖然我們講出來會很危險，但還請陳警司罩着我們！”

    “火燒明報是連浩東指使我們幹的！他想要嫁禍給杜先生，說燒掉明報，外界就會認爲是杜先生對明報不滿，暗地裏使陰招。”

    “至於是誰殺死的連浩龍，我們這邊也不太清楚，不過龍哥功夫高超，能夠在監獄那麼森嚴地方，用那麼短時間殺害他，身手一定很不錯！”

    “是啊，到底是誰殺死龍哥我們也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們卻可以確定……”

    “說！”大頭文目光凌厲。

    “我們忠信義之所以敢和杜先生作對原因是幕後有香江四大家族中的利家撐腰！”

    “利家？”大頭文一怔。

    香港利家來頭可不小，可以說是四大家族中最老牌一個，也是實力最雄厚一個。

    之前大頭文聽說利家未來掌門人利兆亨要和杜永孝爭奪荃灣那上千畝地，以爲只是說說，沒想到這傢伙真的在背後搞鬼。

    “是的，就是利家！利家老二利兆亨就是龍哥的幕後大佬！不過一直以來那位利先生都不怎麼露面，凡是他吩咐做的事情都是讓他手下李天勝負責傳話。”

    細鬼和無頭也顧不了許多，直接把知道的全部說出。

    大頭文心裏詫異，表面卻不動聲色。

    見大頭文不吭聲，細鬼兩人只覺壓迫感襲來，不得不繼續招供道：“另外還有一個重大祕密。”

    他們希望大頭文能夠開口問他們是什麼祕密。

    奈何大頭文只是盯着他們，依舊不吭聲。

    細鬼和無頭兩人咽口唾沫，硬着頭皮道：“這個祕密就是龍哥去世之後，連浩東暴走！現在正在招募死士準備對付杜先生！”

    “對付孝哥？”大頭文聞言再也不能保持冷靜，面露怒容。

    “這幫鼠輩，當真不知死活！”大頭文狠狠把香菸折斷，投擲地上，目光殺機涌現。

    ……

    新界屯門——

    忠信義總舵——

    巨大的橫匾：忠義千秋！

    關二哥的塑像矗立在堂子中央，他單手捋須，雙眼微閉，一隻手橫挎青龍偃月刀，腳下穿着黑麪白底鞋子。

    在兩側是齊刷刷的五色旗，暗風涌動，旗子招展。

    不過此時整個大廳卻籠罩在愁雲之中，因爲除了剛纔那些裝飾和佈局之外，整個大廳現在儼然變成靈堂。

    正中央，忠信義大佬連浩龍的黑白照片架在前面，然後是祭祀用的香燭，兩旁是輓聯——

    義薄雲天一身鐵膽；

    英年早逝含笑九泉。

    咚咚咚！

    鼓聲響起。

    五排忠信義男兒穿着大褲頭，赤着上半身，露出賁張肌肉，頭上纏着紅布，額頭上用毛筆寫着一個大大的“死”字。

    沒錯，他們就是忠信義這次選出來的“死士”，一共二十人。

    現在他們準備在連浩東主持下舉行抽籤活動，也就是俗稱的抽“生死籤”。

    二十人當中將會有四人抽中真正死籤，然後連浩東會給他們足夠“安家費”，準備好武器，讓他們明天在明報新聞發佈會現場，直接刺殺杜永孝。

    四個人藏匿在人羣裏，突然襲擊，杜永孝就算防備再怎麼森嚴，這次也在劫難逃。

    “話我知，你們是誰？”

    連浩東叉腰站在前面，背靠關帝像，表情既憤怒又亢奮。

    “我們是忠信義死士！”

    “吼吼！”

    二十人異口同聲。

    聲音震得大廳直嗡嗡。

    “很好！忠信義是我大哥連浩龍創辦的，現在他死了，並且是被人暗害，話我知，你們該怎麼做？”

    “替他報仇！”

    “報仇！”

    “報仇！”

    大廳再次嗡鳴作響。

    “很好！你們都是我忠信義有骨氣男兒！”連浩東上前，拍拍一人肩膀，鼓勵道：“不過我們現在面對的仇人很強大，你們怕不怕？”

    “不怕！”

    “爲龍哥報仇，我們願意上刀山下火海！”

    “吼吼！”

    現場再次嗡鳴。

    “他是警務處長杜永孝，你們怕不怕？”

    “不怕！”

    “他是香港大亨杜永孝，你們怕不怕？”

    “不怕！”

    “他是血手人屠，淨街虎杜永孝，你們怕不怕？”

    “不怕！不怕！絕對不怕！”

    “吼吼！”

    現場熱血亢奮。

    連浩東看着眼前一幕，很是安慰。

    他高聲道：“既然如此，現在開始抽生死籤！凡是抽到生死籤的，我會給足安家費，讓他無後顧之憂！”

    “不用抽了，選我！”

    “大佬，選我啦！”

    三名死士站出來吼吼道。

    另外兩名死士在一旁低聲交談。

    歪嘴死士：“撲街，還真有不怕死的？”

    “不怕個鬼呀！他們這都是在裝！”

    “幾個意思？”

    “意思就是大家都一樣了！那杜永孝是誰？警務處長呀，別說殺他，就算傷他一根毫毛就要上絞刑架！像這樣的，根本就沒人願意出任務，可你不出任務，就會被東哥搞死！與其現在被東哥搞死，還不如抽生死籤搏一搏！”

    “那他們還站出來？”

    “因爲他們知道東哥不會直接選他們，東哥既然做了這個局，就一定會抽生死籤，這叫做聽天由命！”

    “還是你懂得多。”

    “學着點吧，小子！誰讓你我倒黴當了死士，現在只能求老天爺保佑，不要讓我們抽中死籤。”

    “機率好大的，五比一！”

    “所以你尿尿一定要洗手，不然手會很騷的！”

    “慘了！”歪嘴死士大驚。

    “怎麼了？”

    “我剛撒尿忘記洗手！”

    “啊？那你死定！”

    咚咚咚！

    鼓聲再次響起。

    “大家注意，開始抽生死籤！”連浩東站到關帝像前，先給關二哥叩頭上香，然後轉過身唱喝：“專諸刺王僚，荊軻刺秦王，自古英雄不怕死，怕死不是真英雄！生死籤，黃泉路；陰陽河，英雄墓！起籤！”

    譁啦啦！

    一個啤酒瓶大小鐵罐內插着鐵籤子，搖動中嘩啦作響。

    須臾——

    啪！

    鐵罐放下，二十枚鐵籤子整齊插在當中。

    連浩東掃一眼忠信義死士，吼道：“開抽！”

    二十名死士表面上一個個鐵骨錚錚，暗地裏心裏發憷的很。

    大家一起上前-——

    “我先來！”

    一個死士站出來，大搖大擺走到鐵罐前面，伸手抽出一支，心裏怕的要死，表面還很鎮定地看一眼，一看沒有死字，立馬鬆口氣，大聲道：“哎呀呀，真是倒黴！我真想抽到死籤替龍哥報仇的，可該死的老天爺卻不選我！蒲你阿姆，真不走運！”

    第二個人上前——

    “哎呦，竟然也沒中！媽的，怎麼會這樣？我可是做好萬全準備的，連砍刀都磨好了，準備找那姓杜的拼命，可竟然沒抽中！運氣太差，實在太差！”第二個人使勁兒搖頭，一副懊惱樣子。

    第三個人正是那個歪嘴死士。

    他心裏朝天禱告，千萬不要中標，不要中標，只要能躲過這一劫，明天他就買烤乳豬祭天——

    可惜，他撒尿不洗手，手真的很騷！

    當他抽出鐵籤一看，赫然是個大大死字。

    歪嘴都懵了。

    泥馬，這也太邪門！

    “哇，好運氣呀，歪嘴中了！”

    “天啊，歪嘴抽中死籤，真是太他媽走運！”

    “嘖嘖，一共四個死籤，歪嘴竟然抽走一個，也不知道剩下三個有沒有我的份兒！”

    現場炸開鍋。

    歪嘴都快哭了。

    表面還要裝出很高興，很興奮模樣，接受周圍衆人祝賀。

    “歪嘴，你還真他媽走運！”第一個沒抽中那人上前拍拍歪嘴肩膀，一臉惋惜道：“要不是東哥規定規矩不能改，我真想和你換換！”

    “呵呵，是啊是啊，我好走運的！規矩是不能改，怎麼能換呢？我好不容易抽中死籤才能有機會爲社團做事！”歪嘴努力擠出笑容，心裏都快哭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