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雨中

    “I'm singing in the rain，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What a glorious feeling，I'm happy again~”

    雨一直下，沒打傘的李晟推着車，輕聲哼唱着老電影《雨中曲》裏的歌謠，早已被浸溼的有些脫膠的鞋子在磚石上來回踢踏。

    他原本只叫了韓樂天跟沐愉露兩人來火鍋店過生日，既然二者都不能參加，自然也就沒了去的必要。

    不過這一天，還不算糟吧？

    有人給自己唱了生日歌，也吃了生日蛋糕，兜裏還有些錢，可以去買些稍微貴一點的零食——比如高檔巧克力什麼的。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會得到什麼。李晟還是挺容易滿足的。

    嗡嗡——

    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亮紅色的四門跑車駛入街道，喧譁炸街聲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開車的年輕人留着一頭惹眼的漸變綠短髮，穿着身Moncler銀色反光夾克，左手伸出窗外，用戴着鉑金戒指的手掌慵懶地輕拍着車門，雷朋墨鏡裏城市高樓燈光流淌。

    法拉利roma四門轎跑，3.6升雙渦輪V8引擎，長度5056，寬度1974，百公裏加速3.5秒，如同一隻踱步於叢林的獵豹。

    每當開車的年輕人輕踩油門，令跑車引擎轟鳴，後座的兩個男生都會興奮地發出歡呼，坐在前排副駕、鼻樑上貼着創口貼的羅正信也會露出笑容。

    “這輛車其實不算最好，我買它主要是因爲它的四門版本更修長，比雙門更耐看。對了，正信你明年成年吧？”

    綠髮年輕人，也就是羅正信的表哥盧志聰很享受他人追捧的目光，輕笑道：“到時候你來我家，到車庫裏挑臺車送你。”

    “哇哦——”

    後排的兩名跟班齊齊發出豔羨感嘆——他們雖然也是小有家資的富二代，但離羅正信差遠了，更別說舉手擡足都透着貴公子氣息的盧志聰。

    這輛roma四門跑車，光落地價就達到兩百三十多萬，而且還得往上加配。

    小跟班們還未成年，就算成年了，父母也未必見得能花錢給他們買如此昂貴的“玩具”。

    “謝謝表哥，”

    羅正信開心一笑，昨天在商場突然腹痛的煩躁也沖淡了不少。

    他望向窗外，看見路邊的李晟身影，愣了一下。

    “你朋友？”盧志聰注意到了表弟的神情變化，隨口問道

    “呃...”羅正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好在後排的兩個跟班小弟很有情商地代爲答道，“球場上認識的同學，有些矛盾。”

    他們當然不會蠢到，去揭羅正信羞辱人不成反被一球砸出鼻血的短。

    不過盧志聰從小居於高位，看幾人表情就知道個大概，猜到自己表弟估計在球場上吃了虧，

    當即撇了撇嘴，將跑車緩緩拐到路邊，跟李晟平行。

    “嘿，哥們。”

    他按下車窗，朝李晟吹了個口哨，“你鞋子脫膠了。”

    聽到口哨聲的李晟轉過頭去，看見跑車裏的羅正信四人，明白了過來。

    球場上掙不回來的面子，要靠場外來掙嗎？還真是...中二。

    “謝謝提醒。”

    已見識過更廣闊世界、對此感到好笑的李晟咧了咧嘴，將自行車停在路邊，隨意走進家體育品店，買了雙平價運動鞋。

    天空還下着雨，他就沒有直接把鞋換上，而是用塑料袋包住鞋盒，繼續推着車慢悠悠地走着。

    如此悠閒自在的態度，反而讓跑車裏的四人愣了一下。

    後排的兩個小跟班忍不住朝李晟發出嘲諷噓聲，而盧志聰的嘴角則不自覺下撇，沒了笑意。

    作爲豪門子弟，他深以爲，自己祖上幾代人勤勞致富的成果，就不可能也不應該，被所謂“民間精英”用一代人的時間來超越。

    盧志聰很鄙夷那些自詡才高八斗、瞧不起他這類紈絝的所謂天才。

    憑什麼？

    憑什麼？！

    我的一輛車，就是你們一套房的錢！我的一塊表，就是你們累死累活工作一輩子的錢！

    草，擱這兒裝什麼清高，擺什麼範兒？

    盧志聰輕踩跑車油門，跟上李晟，朝他大聲道：“哥們，要不要載你一程？”

    見對方沒理他，盧志聰繼續喊道：“你這自行車恐怕開不回去吧？要不打電話給你爸媽，讓他們來接你？天還下着雨呢。”

    “...”

    李晟稍側過頭，平靜地望了對方一眼，像是在看一隻蟲子。

    盧志聰還沒表示，後排的小跟班就坐不住了，下意識地把頭探出窗戶，“你小子——”

    嗡！

    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將他嚇得本能一縮脖子。

    車中四人，包括路邊行人，都齊齊望着聲音傳來方向。

    那是一輛將優雅刻進骨子裏的車，漆黑如墨，車長5316，車寬1978，4T雙渦輪V8發動機。飛翔翅膀狀的銀色車標沐浴在雨中。

    賓利，限量版，大概比roma貴了一百多萬。

    車輛從跑車旁邊從容不迫地滑過，緩緩駛到前方，在李晟身旁停下。

    砰。

    駕駛座車門輕輕彈開，西裝革履扎着馬尾辮，彷彿從漫畫中走出的女管家，走下車，撐開雨傘，來到李晟身邊，從他手中接過裝着平價運動鞋的塑料袋，臉上掛着溫和笑容，“少爺，請上車吧。”

    “...”

    跑車中，小跟班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羅正信瞠目結舌，盧志聰剛剛揚起的嘴角僵在原處。

    女管家伸手打開後座車門，真皮內飾的好聞氣味，混着空調熱風，驅散了雨天的涼意。

    穿着白裙的邵望躺在傾斜的座椅裏，剛好讓後面的跑車看不見，她笑容天真燦爛，朝着李晟無聲比了個“耶”的手勢。

    忍不住笑了下，李晟邁步登上車輛，坐到邵望舒身旁。

    砰。

    女管家爲李晟輕輕關上車門，一手撐着傘，一手將路邊帶着泥濘的自行車摺疊起來，與那雙平價運動鞋一起放入潔淨無塵轎車後備箱中。

    踏踏踏。

    她踏過路邊水窪，看也沒看後面的跑車一眼，優雅地返回駕駛座，啓動車輛，駛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