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懲罰遊戲（下）

    “來吧來吧，接受你的第二個懲罰遊戲~”

    時雨零擡手在桌上輕輕一敲，夢幻國隨她的心意展開，將世界置換爲繁花似錦的夢幻天地與粉白色調的童話城堡。她隨手變出一束百合花，在手中一轉，便成了一根有着花朵杖頭的純白色手杖。

    “這是……？”

    “這是等一下要用到的奇妙工具~”時雨零將短手杖塞進拂曉騎士手裏，笑得猶如幼女動畫中的女幹部一樣惡毒，“我尊貴的騎士小姐，在這裏我想向你介紹一種來自零島的特殊職業……你聽說過魔法少女嗎？”

    “什麼？！”秦芊柏大驚，“竟然可以……如此邪惡！”

    想必擁有豐富零島知識的各位，已經看出幻月尊的邪惡計劃了！所謂魔法少女，正是來自零島二次元作品中的一類特殊職業，她們在作品中的定位類似於特攝劇的“英雄”，會以強大的魔法與臂力將威脅和平安寧的怪物打倒，賺取得到幼女們與一部分大齡青年的歡呼。

    然而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魔法少女業界也有着不爲人知的苦楚。這一行對於年齡的要求極爲嚴苛，幾乎絕大多數魔法少女都在17歲後便強制畢業離行，她們必須要穿着特製的工作服，通常是少女風配色的洋裝長靴與手套。而最爲嚴苛的考驗發生在戰鬥過程中，那就是被觀衆百般稱讚卻讓出演者們苦不堪言的——

    變身演出！

    “舉起手杖，擺出姿勢，喊出我爲伱準備的口號，在音樂聲與氣泡特效中換上輕飄飄的戰鬥服，變身爲主持正義的魔法少女·閃亮黎明，這就是我爲你準備的懲罰遊戲！”時雨零高聲叫囂。

    公孫策配合地拿出一套輕飄飄的白色洋裝，一副爲虎作倀的狗腿子嘴臉。艾蘭迪婭望着那件見鬼的魔法少女變身服，終於露出了爲難的神色：“時雨小姐……這種衣服一般是小孩子穿着的……”

    “哈哈哈哈要的就是反差帶來的羞恥感！”時雨零狂笑，“我當年在電視上看到就覺得那幫拍動畫的腦子有病了沒想到還真能在現實生活中用上！”

    綺羅開始拱火：“來吧來吧艾蘭迪婭，如果你實在做不了的話，我們也可以勉爲其難地修改要求呦~~~”

    她完全理解了時雨零的思路，秦芊柏的失利已證明色色方面的懲罰對如今的拂曉騎士完全無效……但羞恥心可不僅僅是色色這麼簡單！

    哪怕讓脫離少女階段的成年女性穿回當年的校服，她們也會因身份上的錯位感而感到害羞。魔法少女變身就是將這一精神錯位感發揮到極限的作戰，7歲的天真幼女或許能快樂地模仿電視裏的變身英雄，但27歲的女騎士就絕無可能享受幼女的變裝遊戲！如果真正照做了，說是一生也抹不去的黑歷史也毫不爲過！

    秦芊柏於心不忍：“太殘忍了，還是換一個吧……”

    “魔法少女變身……我明白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刻，手握變身魔棒的艾蘭迪婭，發出了充滿覺悟的應答。她以右手高舉魔棒過頭，凜然的雙眼中閃耀着黎明純潔的光芒！

    時雨零表情一僵：“喂等會你不會真——”

    “光之魔法少女，正義連接！純潔的星光啊，降於我身！”

    光點依附在白髮女子的身上，化作純白色的可愛洋裝。那大幅度揮舞着魔棒，在原地旋轉的優美身姿，宛若動畫中正義的美少女降臨人間。公孫策與秦芊柏已經激動地緊握雙手，眼中簡直要放出星星來。變身完成的魔法少女將魔棒指向兩人，發出最後的一擊：

    “背離正義的卑劣之徒，我魔法少女艾蘭迪婭，一定會給予你應有的嚴懲！”

    “哦哦，好帥氣！”秦芊柏星星眼。

    “請懲罰我吧艾蘭迪婭大人！”公孫策激動地衝上前去，被時雨零一把拽住衣角咚一聲趴在地上。

    獵人小姐好似被星星光線淨化的惡女幹部一般猙獰：“爲什麼！爲什麼你變身成魔法少女還能如此平靜！”

    艾蘭迪婭放下變身魔棒，臉頰微微發紅。

    “事實上，我想這種打扮的確很不適合我。”她說，“我本來想要拒絕了，但我想到了時雨小姐……”

    “關我什麼事？！”

    她向時雨零害羞地笑着：“時雨小姐今年也24歲了，仍常常穿着小孩子的洋裝，念着小孩子的繪本。我想在時雨小姐心中這不是一件值得害羞的事情，那我可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房中其餘三人緩緩轉過視角，在時雨零的腦袋周邊看到了燒開水的蒸汽幻視。

    “放開我綺羅！我要幹掉這個女人！！”

    綺羅拼命拉住狂暴化的時雨零：“住手啊時雨零！你打不過她的！”

    “看啊，穿愛麗絲套裝的24歲大姐姐生氣了~”（棒讀）

    “我先吃了你！”

    “管兔子先生什麼事？來人救救可憐的兔子先生好嗎？啊！！”

    氣急敗壞的時雨零逮着公孫策一頓猛踩，後者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大呼小叫。秦芊柏望了眼依然遊刃有餘的拂曉騎士，一瞬有股想要舉白旗的衝動。

    “時雨零的計劃也失敗了……”秦芊柏嘆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公孫策擡起頭來，深沉地說道：“那不如來試試我準備已久的媽媽play咕哇——”

    大小姐一腳踹翻一家之主讓其繼續打滾，在心中評估着眼下的狀況。

    想靠懲罰遊戲讓艾蘭迪婭感到羞恥，基本上是沒可能了。而如果讓阿策肆意利用剩下的時間，那就是讓他藉機向着有求必應的艾蘭迪婭撒嬌，無論如何也必須阻止這樣沒出息的事情。何況，總要想個辦法讓懲罰順利進行才對……

    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擊倒拂曉騎士？難道，公孫家就要對新成員俯首稱臣了嗎？

    “……綺羅，你準備了什麼？”秦芊柏靈光一閃。

    一旁的偶像小姐正在沙發上錄像，她聞言眨了眨眼，笑得人畜無害，溫柔體貼。

    “我沒有那麼過分的計劃啦~”綺羅笑眯眯地說，“只準備了小小的惡作劇而已~”

    秦芊柏一瞬感到毛骨悚然。這個無害的笑容，讓她也感到了強大的壓迫感。

    “綺羅，你究竟……”

    “艾蘭迪婭在戀人與友人兩方面都無懈可擊，不過……”綺羅點了點嘴脣，“她對她自己，又怎麼樣呢？”

    ·

    （策，請停下。）

    “我不停，我爲什麼要停。”公孫策壞笑着伸手，“說好了今天什麼都會照做的怎麼這時反悔了？”

    （……）

    艾蘭迪婭不說話了。公孫策想象着騎士小姐羞紅的面龐，想象着她數次欲言又止的姿態，想到這一切想象都會被對方清晰感知到，頓時覺得隱祕的愉快感覺由心而生。

    （策！）艾蘭迪婭嗔道。

    “我都沒做誇張想象哎，在心裏想想你紅臉的樣子很可愛都要捱罵嗎？”公孫策活動着手指，“再說我都不知道你的怒氣從何而來，我現在明明只是在……幫你梳頭嘛。”

    公孫策的書桌前放着一面梳妝鏡，座位上的銀髮女子緊閉着雙眼，像是因勞累過度而睡着了一樣。姑娘們跑出去購物了，屋中只有公孫策自言自語的聲音，他透過鏡子望着女子沉靜的側顏，讓她的銀髮在指間流過。

    （這很奇怪，策。）艾蘭迪婭小聲說，（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我很尷尬。）

    在順利歸還靈光過後，兩人已失去了時刻心心相印的力量。不過他們的心中已有了四年的聯繫，一度的分離不會將這份聯繫斷絕。只需雙方配合舉行儀式，曾經的同心狀態就可再度復現。這個時候艾蘭迪婭的絕大部分感知會移動到公孫策的心中，而她的本體則會進入到沉眠的狀態……

    也就是說，此刻她正以公孫策的感知接觸着她自己。

    “很尷尬對不對？過去四年間你有多少次用這個狀態和我相處過？”公孫策捏捏她的耳垂。

    （……）

    拂曉騎士沉默以對。公孫策將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牀上。他什麼都沒做，僅是坐在牀邊，靜靜注視着騎士的側顏，任由腦中種種思緒奔騰。

    （……在你情緒激盪的時候，我會盡力陪在你的身旁。）艾蘭迪婭小聲說道。

    公孫策推了下眼鏡：“我不逼你了我們直接說結論，我裏裏外外早被你看得透徹了對嗎？”

    （我無意爲之……）艾蘭迪婭的聲音越來越小。

    公孫策十分刻意地舉起雙手，他的指尖輕觸着她的面龐，沿着天鵝般的脖頸一路滑下。

    “那你說我是不是也該報復一下呢，艾蘭迪婭？”公孫策壓低聲音。

    （請不要在這個狀態下行動。）艾蘭迪婭慌張起來，（我會感知到你的感受。）

    “這不是很好嘛。作爲對你一直以來單方面隱瞞情報的報復真是恰如其分。”

    公孫策滿意地聆聽着心中女子焦急的勸阻，他壞笑着低下頭來，吻上騎士的脣。

    這是一個很長的吻，長到讓艾蘭迪婭的雙眼睜了開來，讓她的面頰被紅色的雲霞侵染。她的眼中帶着一點羞惱，可愛得讓公孫策忍不住發笑。

    “只是親自己一下而已，爲什麼艾蘭迪婭小姐會這麼害羞啊？”

    “很多事情……在他人的角度看來是不同的。”艾蘭迪婭小聲說，“之後我會再一次調整標準，我意識到許多行爲在戀愛後依然令人羞恥。我不會再像最近這樣縱容你了。”

    公孫策一臉失落：“啊？可是我很喜歡，真的。求你了改改標準好不好？”

    他的手指劃過緊身衣側方的拉鍊，純白色的衣服像百合花般綻開來。他溫柔地蹭着艾蘭迪婭的耳朵，像一隻毛茸茸的溫順寵物。

    艾蘭迪婭發現自己抵擋不住戀人的攻勢，儘管他現在已是青年了，可他偶爾還是那麼孩子氣，他的一舉一動總是激發着母性與愛意，讓溫暖的感情在她的心底流淌。

    “……只是偶爾。”她抱住戀人的腦袋。

    “我真愛你。”

    ·

    “你知道爲什麼大家都很熱衷於懲罰遊戲嗎？”

    “我想秦小姐她們並不真正嫉恨我，她們的心態更類似於……”艾蘭迪婭尋找着合適的比方，“給新成員一點顏色看看。”

    “對對，很小女生吧。”

    “任何組織中都有類似的事情，在這方面家庭與組織並無不同。”

    公孫策側過身子，用手撐起臉來。

    “你看你就是這樣。”他說，“你太正確了太厲害了，我們想贏過你一次都要絞盡腦汁。”

    艾蘭迪婭正枕在他的胳膊上，聞言問道：“你希望我裝作弱小嗎？”

    “這個家裏沒有一個人希望你說謊。我很樂意見到你的變化，但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這樣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爲任何人——哪怕是你愛的人——而扭曲你重要的本質。”公孫策說，“我知道你心中有數，我知道我杞人憂天，但是吧，我覺得沒用的話也必須要講。”

    “我理解。”艾蘭迪婭說，“但這一次……儘管我盡力而爲……我還是失敗了。”

    “喂這種事情有成敗一說的嗎？”

    艾蘭迪婭有點沮喪：“我本想負起責任引領你……”

    “拜託你一個初心者不要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有責任感好不好。”

    “我比你大七歲。我是年長者。”

    “再這樣我就叫你艾蘭迪婭媽媽，我認真的。”

    “請隨意，我很樂意在這種時候寵溺你。”

    “說到做到哦。”

    艾蘭迪婭張開雙手，輕輕撫摸着他的髮絲，將他擁入懷中。

    ·

    又一段時間後，他趴在艾蘭迪婭的胸前，感受着兩人共鳴的心跳。他們想起了那一夜在浴缸裏的時候，不由得都笑了起來。他們說起不相干的事情，說起周圍的環境，日常的瑣事，以及一些未來的打算。

    “假期結束之後，我還是會在蘇佩比亞工作。”

    “等生活安定後我想個辦法做出那種跨海移動的術式，以後每天你從王國下班就能直接來家裏休息……怎樣？”

    “我想這是個很好的點子。”

    “那之後我們一起完善……”

    他們是騎士與隨從，他們是偵探與助手，而現在，以及之後的每一天中，他們也會是女孩和男孩，會議論着平平無奇的日常瑣事，會因生活中的種種而歡笑或爭吵……

    會偶爾鬧彆扭，但總體幸福快樂地，過着屬於他們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