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流星雨之夜（6）

    “走走走走！能來多少來多少！”

    在三千七百條巨蛇亂舞的一刻，其餘成員也開始了行動。

    時雨零的夢幻國是這場鬥爭中第一個展開的創界，標識傳送的藍花在流星城各處盛開，三體機神是最優先傳送的戰鬥主力，緊隨其後的是早在煌光之州等候的少數精銳部隊。教會的神父與特工在合衆國的首都奔走，他們是突襲流星城各處要害的第一批部隊。

    由各國精英混編的突入部隊藉着第一次傳送的大好時機突襲流星城內各處要害，教會的神父與特工在街道上與官方的黑衣人們激烈交火，躲在屋中的平民百姓簡直以爲自己跑到了電影的拍攝現場。

    “不要波及市民，快速解決戰鬥！”親臨前線的傑戈兩槍幹掉兩隻龍化克隆體，在通訊頻道中大喊，“機神支援到了嗎？”

    “好了！模擬運算結束，僞空華界啓動！”

    響亮的應答聲自高空傳來，儀態威武的赤色機神雙手抱胸而立。琉璃與火焰自鋼鐵巨人的腳下蔓延，在精細至極的操控下包裹全城，將每一位市民從混亂的裏世界戰場中護住。駕駛艙中卡爾黛西亞抹了把冷汗：“這誰出的鬼主意讓我負責保護平民？”

    “除了琉炎的僞空華界之外，我們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啦！”

    綺羅的二重身負責擬似創界的精細處理，說話時她在機神中部的駕駛艙裏飛速微調着各項參數，亮晶晶的屏幕上反映出她全神貫注的臉。她身後的真帆控制琉炎大步起跳，向各單位發出預警：“13區16區所有單位採取防禦措施，偵測到強力生命反應。預計爲憑龍機常龍軀……特殊個體兩體！”

    真帆毫不猶豫地抽出琉炎戰斧，向生命反應最強的方位一斧斬下。纏繞着烈火的冷兵器將一座大廈斬切，而後碧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崩毀的建築中顯出姿態怪異的巨軀。那是一架酷似半開花卉的巨型機械，上層七片沉重的碧色鋼鐵鋪開成爲冰冷的花瓣，花蕊中央立着淡綠色的妖異人形。那人形的頭顱處卻是近似空洞的古怪結構，其中發出醫生熟悉的暴躁女聲。

    “又是你啊，赤口真帆！”柏奧利惡狠狠地說道，“給我看好了，即使沒有你的幫助，我也能夠抵達永生！”

    花卉龍機下方驟然暴起千道藤條抽來，卡爾黛西亞緊急升起火牆防禦，那些藤條在灼燒下竟未被焚燒成灰，反而以驚人的速度進化起來。

    “風天使的加強版。”真帆得出結論，“接近後用大威力攻擊一擊穿透，我會負責把柏奧利揪出來。”

    “ok交給我！”卡爾黛西亞說，“話說這次怎麼又是上半人形下半怪物的設計啊，每次開琉炎都要打這種下半截很突出的怪物。”

    “赤法師龍軀的上半部分也很突出啦。”綺羅小聲說。

    醫生隨口說道：“應該是因爲空亡身材很好，而柏奧利年輕時就身材平平……”

    “吵死了你們幾個小丫頭給我閉嘴！！！”

    數千藤條合爲一隻木槌兇猛砸下，二號機不作任何防禦將雙手一擡正面接住，硬頂着花卉龍機的攻擊大步向前。兩體機神的身體各處同時射出根鬚與觸鬚，柏奧利與真帆就敵方生命體的控制權開始激烈爭奪。時雨憐一大大鬆了口氣，戰鬥白熱化後他總算不用旁聽女士們的聊天了。柏奧利的花卉龍機後方閃出三體憑龍機，他用交易分別限制敵人們的行動，打開私密頻道通訊。

    “巴德曼·艾維斯，二號機遭遇多體龍機。請三號機分出羽毛支援，速戰速決。”

    “伱們先頂着吧西裝男，老大暫時騰不出手腳。”黑道咬牙啓齒，“這邊的羽毛已經分成兩半用了！”

    接連不斷的爆鳴聲將流星城西側完全籠罩，紛飛的紫色煙塵中顯出另一具機體的輪廓。那是猶如新興藝術品的淡紫色鋼鐵巨軀，白色的長布狀結構自上而下將紫色龍機的大部分軀體覆蓋，布匹下方伸出無數酷似通訊光纜的半透明索道，每一條索道終端都生着喇叭一樣的結構。這臺機神正向廣範圍無規律發出精神控制術式，黑羽子機們一時不得靠近，僅能先靠三號機本體維持均勢。

    金·卡拉什坐在龍機內部，向他的敵人們大笑：“加油炸啊，小姑娘。要是速度慢上一步，你們的同伴就要被我的聲音控制了！”

    “嘰嘰喳喳得吵死了！”三號機內的雲瓔琅氣得拽起了頭髮。敵人採用廣範圍聲波攻擊令她不得不使用能力中和，然而這戰場畢竟是合衆國的首都，顧慮損害的雲瓔琅不敢讓爆破過度疊加。

    “人上歲數了就是喜歡嘮叨，這方面還請容忍一下。”老商人笑眯眯地說，“我是個商人，不懂得如何指揮，更不是你們年輕人的對手。所以我只能用最簡單的辦法了……”

    約翰接過三號機本體的操控權，憑幸運帶來的直覺反饋一拳向右側擊出。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隻超音速移動的憑龍機直接撞向了三號機的拳頭，被拳內的爆破氣體粉碎大半。另一只鐵拳粉碎了這只憑龍機的頭顱，巴德曼的四號機一擊得手便立刻落回三號機身旁。

    流星城西側的天空此刻被十數只奇形怪狀的類龍形生物佔據，金·卡拉什的機神被憑龍機與常龍軀牢牢守護，老人說話時帶着股老派貴族的從容。

    “以多打少總歸是拖延時間的最好方案，對吧？”

    憑龍機剩餘6體，常龍軀7體，特殊龍機2體。約翰迅速做出局勢判斷。

    “巴德曼，撐得住嗎？”

    “我出道到現在還沒有撐不住的時候！”黑道大笑。

    “黃奇帶所有黑羽子機支援二號機，迅速解決柏奧利·達達里昂後回來支援戰場。”約翰下達指令，“巴德曼，雲瓔琅，跟我上。”

    “這就去！”

    黑羽子機羣在黑道們的控制下散去，雲瓔琅望着這邊戰場的11臺龍機有點哆嗦。

    “我說約翰前輩你是智將軍師來的吧？你能不能發揮你的智謀營造一個避免正面衝突的局勢啊？”

    “我不是軍師，我是黑道。”約翰說，“黑道在遇到包圍的時候只有殺出去這一種選擇。上！”

    巴德曼大笑着衝出，率先以蒼星炮發起突擊。巨大機體們的鬥爭讓合衆的首都徹底陷入混沌，此刻流星城已化作超乎想象的戰場。

    而屬於奧提密斯家族的大廈依然平靜地立於亂局中，沒有人知道大廈中正發生着什麼。那是蓋烏斯作戰計劃的核心，更是這次作戰真正的目標。

    機神與大部隊的突襲在某種意義上更像是吸引注意力的障眼法，真正的攻擊正在此處。奧提密斯家族總部前藍光一閃，時雨零帶着艾蘭迪婭與綺羅走出，延緩時間的力量同時發動。她們在靜止的世界內一路向前，只剎那就突破了重重關卡，衝入了大廈一層的中央。

    “時雨小姐，能否直接傳送到目的地？”艾蘭迪婭發問。

    “當然沒問題……”時雨零壞笑着停步，“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抱歉啊，我想多節省一點力量，剩下的路就你們兩個慢慢跑吧。”

    “別受傷哦！”綺羅說。拂曉騎士一手將她拎起，直接撞破了天花板向大廈上層突進。

    時雨零爲她們送去被拖長的一秒，隨後打了個響指。灰白色的世界重新有了色彩，恢復正常的時間中傳來無數聲尖銳的呼喝。上千只頭角崢嶸身披龍鱗的怪物撲向這一層唯一的生靈，像是野獸爭奪血肉般飢渴。

    “在王國打渴望獸在蒼都打龍瘋子，好不容易來趟合衆又要打這種玩意……我的職業生涯怎麼就跟野獸過不去了啊？”時雨零嘆氣，“死。”

    利爪刺入心臟，尖牙撕咬血肉，大廈一層的廣闊空間被血液塗滿，所有的龍化克隆體都在同一時間自殺身亡。遍地鮮紅中開出一朵美麗的水仙花，又映出一個漆黑的人影。沒有五官的影子紳士站在大廈入口處，向時雨零脫帽行禮。

    “不愧是幻月尊，真敏銳啊……”淨煉慢吞吞地說，“再多傳送一下的話，我的工作可就輕鬆不少了。”

    “我還沒蠢到在癡愚宇宙裏用精密技術。”時雨零翻了個白眼。

    “看來你認爲自己變聰明了……”淨煉戴上帽子，“不過真的是這樣嗎？四個月前靠着天極的太極圖才能與我一戰的新人，又憑什麼有自信……能將我攔住呢？”

    時雨零轉了轉眼珠，笑道：“淨煉先生這麼討厭工作倒是和我很像，我還真沒有一定能贏的自信，不如我們一起磨洋工磨到大戰結束？”

    “這是個好點子啊！”淨煉認真思索起來，“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它在原地抵着下巴，一副沉思者的做派。可在時雨零的身後，一滴濃厚如墨的黑暗已悄無聲息化作手杖形態，陰狠地點向女獵人的後心。時雨零期待地等着敵人的迴應，一根幻影般稀薄的短箭卻毫無徵兆地自水仙花中射出，直指淨煉頭顱要害。

    雙方攻擊落空，兩位創界法使同時消失，他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廈中迴盪。

    “只要把你幹掉，就徹底輕鬆了！”X2

    以奧提密斯家族的總部爲中心，夢幻國與癡愚宇宙同時展開。瑰麗的童話仙境與陰沉的絕望深空相互爭奪着世界的支配權柄，創界鬥爭的異狀在一瞬之間便席捲了半個北大陸，在22億國民面前揭開了這場大戰的帷幕！

    ·

    “艾蘭迪婭我們還要走多遠？”綺羅咽了口吐沫。

    “預計三十秒。”拂曉騎士專心致志地揮劍，斬去一縷微不可見的黑色薄霧，“淨煉佈下了許多陷阱，你也小心。”

    突入大廈的兩人正以空前暴力的方式直奔目的地，艾蘭迪婭拖着綺羅連連撞破牆壁與天花板，只在偶爾停留處理淨煉設下的機關與陷阱。綺羅略有些焦急，她知曉外界的數場鬥爭都已開始，留給她們的時間恐怕不到數秒。

    但越是緊張就越不能出錯，她緊握着艾蘭迪婭的手，調動所有的注意力偵查四周，直到兩人撞入76層的瞬間，一道錯覺般的存在感在綺羅腦中閃過。

    “上面！”

    聲音的速度早已跟不上事態的發展，艾蘭迪婭透過手心中的觸感察覺到了友人的示警。黑衣黑髮的男童忽然現身，如人偶般緩慢地揮拳攻來。隱律主的動作看上去僵硬又做作，可拂曉騎士清楚他真正的實力。四年前的隱律主靠武道就能與全盛的她短暫交手，現在艾蘭迪婭已沒有創界力量，她絕不可能是隱律主的對手。

    而艾蘭迪婭也從不打算與敵人比拼武道，她爲這次行動準備了種種預案，其中自然也包括被隱律主偷襲的對策。在綺羅察覺異常的同時，一道信號隨她的示警而發送到都市的某處。一道銀光以極速衝破大廈的外牆，拳面正正擊在亮銀色的槍尖上！

    “斷罪之槍！”

    特工威爾的槍比他的人更快一步，斷罪之槍與隱律主的正拳抗衡一瞬，便將後者直接轟飛出去。特工威爾衝入大廈拔起長槍，他的手中握着銀色的鎖鏈。那銀鎖的另一頭隨長槍刺出，此刻正纏繞在隱律主的左臂上。

    聖十字·縛罪燼鎖。

    這是特工傑戈的顯現法，也是他教與特工威爾的實用術式。隱律主的隱身太難對付，因而艾蘭迪婭自告奮勇以自己爲餌，一旦引出隱律主的偷襲便由特工親自出馬將其鎖住。顧不得與兩人交談，威爾用最快速度緊追隱律主。風衣特工與黑衣人在風中化作電光般的幻影，極速的追逐中威爾卻撞上了意外的目標。

    另有兩人正從他的正面飛速趕來，那是面色驚奇的克萊因·阿依曼與……陷入愚昧的蓋烏斯！

    被束縛的隱律主雙腳一蹬樓房表面，轉身便向威爾殺來。特工威爾當機立斷，將斷罪之槍分爲騎槍與左輪手槍，他橫掃騎槍暫阻隱律主的攻擊，以左手平舉左輪手槍，不去射近在咫尺的蓋烏斯，卻對準了克萊因的頭顱。

    “喂喂喂，打錯人了吧！”克萊因大驚。

    “斷罪之槍。”

    威爾扣動扳機，祕銀彈藥帶着斷罪的權能轟鳴而出。這一槍的威力僅次於當時重創赤法師的射擊，哪怕是創界法使也需細心應對。可那顆子彈停在了克萊因的指間，他僅用兩根手指就攔下了斷罪之槍的子彈。

    “堂堂斷罪之槍帶頭暗殺總統，什麼世道。”克萊因嘆氣，“要幹活了，蓋烏斯你好自爲之！”

    他在接槍時便掄起臂膀，將渾噩的蓋烏斯直接扔了出去。這是克萊因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下方都市中一道冰藍色的刀光忽然暴起，黑髮碧甲的武者躍向空中，萬華刀直斬向男人的咽喉！

    克萊因單手捏住長刀利刃，兩人在一秒間交手不下百次，當空氣震盪的聲音蕩開時，他們的身影已消失在夜空之下。

    一個呼吸過後，千米之外的聖勞倫斯廣場中央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兩個人影。秦芊柏身軀前傾，雙手持刀，冰藍色的刀鋒上映出她專注至極的雙眼。克萊因·阿依曼站在數米之外的噴泉旁邊，男人的手掌毫髮無傷，他的左手甚至還插在兜裏。

    “想不到是派了個小丫頭來攔我。”克萊因說，“對了對了，還是走個形式吧。你們帝國人很喜歡那套不是嗎？所謂的自報家門——”

    “沒有那個必要，我們早就戰鬥過不止一次了。”秦芊柏說。她凝望着不遠處輕佻的男人，兩位敵人的身姿在心中完全重合，印證了她那毫無猜測的推論。

    “冷鋼鬥技場冠軍瓦倫斯……”

    秦芊柏以刀鋒指向敵人的頭顱，說出那理應屬於他的真正名號。

    “不。‘合衆冠軍’，克萊因·阿依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