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重整旗鼓

類別:網遊競技 作者:王子2326字數:4955更新時間:24/06/29 12:53:54
    秦芊柏走出賓館,獨自行走在燃鋼城的街道上。

    離無限制擂臺舉辦結束只過了兩日,城中的氛圍就大不相同了。許多衣着奇特的人士從行人中消失,空氣中少了武者們不自覺發出的戰意,這一切都在告知她一個事實:地下的賭場仍在,慶典卻已經結束。

    昨天聽完蓋烏斯的演講後,她與另外幾位殺入四強的選手私下裏聚了聚。雷鳴=san之後就跟社長回絢磁之州了,貝瑞塔小姐也在道別後回自己的老家了。擂臺賽結束後現實的沉重隨之壓來,燃鋼城的天空分明一片晴朗,秦芊柏卻感覺壓抑得喘不過氣。之前肆意淋漓的鬥爭像是黑暗世界中一點殘存的光,只燃燒片刻就會被夜幕淹沒。

    漏盡武者沒有雜念,卻也仍會憂鬱仍會擔憂。武道終究是人的道,哪怕秦暝那般沒心沒肺也有喜怒哀樂。秦芊柏如今就沉浸在茫然與憂慮中,縱使知曉一味憂愁無用,思維也不會因此停轉……

    “和男友,吵架了?”

    某人極具特色的說話聲響起,遊俠維特正站在不遠處的熱狗攤前。一位容貌姣好的藍髮女子站在男人身邊挽着他粗壯的胳膊,她穿着素淡的連衣裙,戴着一頂遮陽帽。秦芊柏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是之前擂臺賽上爲遊俠加油的女性。

    “不,是心情的問題。”秦芊柏整理好情緒,“維特先生還沒離開啊。”

    “難得,出一趟城。隨便,在外面看看。”維特低下頭,向她解釋道,“艾妲,我的女朋……”

    “用錯詞了,遊俠維特。是未婚妻。”

    藍髮女士艾妲豎起一根手指,向自家未婚夫眨了眨眼睛。人高馬大的遊俠頓時像吃東西噎住了一樣“咕”了一聲,那尷尬至極的表情和漏盡武者的身份全然扯不上一點關係。

    艾妲雙手合十說道:“之前我這邊的遊俠給您添麻煩了,多謝您願意與這個孩子氣的男人決鬥。”

    “不不,我也打得很開心。”

    遊俠的臉色更加尷尬了,秦芊柏見這樣子暗中偷笑,心想世上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可這點好心情立馬又被憂鬱吹散了,她想了想,向同爲武道高手的維特問道:“維特先生,如果世界明天就要毀滅了,你現在會怎麼想?”

    遊俠維特推了下墨鏡,沉思道:“會很憂鬱。”

    “然後呢?”

    “……”

    遊俠幾口吃完了熱狗,像靜止畫面般呆立了好一會,憂鬱道:“不知道。好像,該做很多……好像,什麼都不用做……”

    “也是呢。”

    兩位領悟武道的武者像小孩一樣齊刷刷嘆了口氣,一旁的艾妲見狀連連搖頭。她的眼中帶着股抽離的神色,那眼神不知怎得讓秦芊柏有點熟悉,像是在臺下觀賞戲劇的觀衆。

    “爲什麼要想這些呢?”艾妲擦擦頭上的汗,“那跟現在沒關係吧。”

    “?”秦芊柏歪頭。

    “本來,生活中就充滿了危險的意外。出門在外可能遇到車禍,下樓梯的時候或許會不幸摔倒,進食中會遇到食物中毒和過敏……這些都是對個人而言的‘破滅’,但是一味想着這些的話,人類就無法生存下去了吧?”

    遊俠維特認真地說:“我,不怕車禍。”

    “遊俠維特請先安靜。”

    “哦。”

    秦芊柏想了想,又說道:“但是,如果那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呢?”

    “人類總有一天是要死去的,這就是‘必然’的破滅。”艾妲說,“一味擔憂着不知多久之後的未來,就會踏入恐懼的旋渦。那樣就不是自己嚇自己了嗎?我以前就認識這樣的人,一驚一乍得像個精神病一樣,在無休止的恐懼與憂鬱中活着是很辛苦的。”

    秦芊柏琢磨着她的話,一時間有種撥雲見日的開朗感。她微笑道:“果然大道理才是通用解,做好當下就可以了。謝謝你,艾妲小姐。”

    “不客氣,我是靈相法使,從小時候就常常思考這方面的事情了。”艾妲笑眯眯地揮手,“你和遊俠維特都會說奇奇怪怪的話呢,這是迴天術高手的共性嗎?”

    秦芊柏回想着自己認識的武道高手,肯定地答道:“沒錯,迴天術高手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我是,正常人……”

    “遊俠維特就別說這話了。”

    秦芊柏告別了情侶遊俠二人組,踏着輕快的步伐往賓館走去。只用了半天不到就調節好了情緒,若是阿策看到,一定會說“迴天術真方便”之類的話吧。她在路邊的甜品店爲大家買了蛋糕,很有些得意地如此想到。

    之後和艾蘭迪婭道個歉吧,然後再勸她和阿策好好談談好了。

    ·

    整整一天時雨零都窩在自己的房間裏沒出來。她在嘗試打鐵。

    小範圍展開的夢幻國將房間置換成了童話故事中惡龍盤踞的火山,時雨零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用一對看着很不符合畫風的不鏽鋼鑷子夾着冷鋼放入岩漿中淬火,動作像是在涮特大號火鍋。

    她的身邊放着一個個小巧的牛皮袋,其中裝有時雨零一路蒐集來的特殊材料:木械之州的植物、刃雨之州的雨水、冷鋼之州與絢磁之州的礦石,甚至還有蒼穹之都特產的種種合成材料與琉璃之災遺留的結晶。誰也不知道時雨零是什麼時候蒐集的這些,也沒人能捕捉到一個創界法使的一舉一動。

    “時雨零你這樣能行嗎?”一旁的綺羅質疑,“我不懂鍛造都知道你這方法不對哎。”

    “方法不重要,有個象徵意義就行了。你真以爲做心相武裝是打鐵啊?”時雨零懶洋洋地回道,“這玩意的訣竅和構築模因術式差不多,只不過做術式的時候我們用現有的模因心意,而做武裝的時候相當一部分心意來自材料本身。”

    “材料裏心意不夠怎麼辦?”綺羅擡槓。

    “主體肯定是自己的心意啊,還真以爲地裏能長出心相武裝啊?”時雨零撇嘴,“上去幫我看看法陣情況,這玩意錯一毫米我所有心血白費要重頭再來。”

    綺羅背上一雙白蠟的翅膀,忽閃忽閃地飛上了天空。她看到岩漿如火山的血液般奔涌,一道道灼熱的火紅穿過焦黑的大地,順着人工的導向扭轉成形,構成原野般遼闊的巨大陣圖。綺羅感受着周圍的灼熱,一時間忘卻了自己還在賓館的房間裏。

    自從時雨零掌握權能後她的世界就一天天變得超乎想象,至少旅行剛開始時她還做不出這番偷天換日的手筆。

    “狀況呢狀況呢?”地下的時雨零扯着嗓子喊。

    “哦哦我在看!”綺羅趕緊攤開手中的圖紙,由拂曉騎士親手設計的陣法周圍用細小的字體標識着注意事項,“法陣沒有問題,你現在應該把武裝素體放在法陣中心。”

    “我在做我在做。”

    時雨零做好最後的材料處理,打了個響指,令已有的材料跳着舞聚集在了一起。淬火後的冷鋼甲片排列成一片片秀氣的臂甲,覆蓋在由木械樹皮長成的手套上。由祕銀打造的弩身隨後裝上,新月般的銀色弓身上有點點琉璃晶體如碎鑽般點綴,兩塊產自絢磁之州的磁石是這輪新月的雙“牙”,七彩的磁力線拉出了虛幻的弦。

    時雨零從那317種方案中挑出了一隻小巧靈活的臂弩,秦芊柏打擂臺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在與拂曉騎士商量並改進計劃,如今就是付諸實踐的時候。她正準備將臂弩放到法陣中央,手中動作一停。

    “怎麼了?”

    “感覺不太踏實。”時雨零難得猶豫起來,“結合部分我沒找到合適材料就用了點超市膠水……”

    綺羅深感崩潰:“你搞笑吧你打造心相武裝用膠水?!”

    “艾蘭迪婭沒強調那部分的材料應該沒問題吧?”時雨零也有點不自信,“要不找小丫頭借點軟化空氣……”

    “艾蘭迪婭沒強調是因爲結合材料我們有的是,我保證即使是她也沒想到你會用膠水。”

    “火山”外投來一縷暖色調的燈光,走進夢幻國的公孫策順手關上了虛幻的房門。時雨零站起身來,驚喜道:“你這就搞定了?”

    “別忘了我是超級天才。”公孫策隨手搓出一堆白質,“真服了你了,我這兒存貨這麼多你去用膠水?”

    “哎呀呀,還真忘記你的頂級素材了。”

    白質,由真世界劣化後產生的萬能物質,其自帶的真實特質使得它成爲了全世界最好的心相武裝材料之一。公孫策拆了臂弩模型,將其用白質作爲粘合重新組裝。他掃了幾眼做出評價:“追獵、發射、破魔……疊了多少概念啊這是,你打算用什麼當箭?”

    時雨零小心翼翼地撈出一抔活動的雨水,刃雨在空間力量的作用下化作一枚透明的箭頭,她又抖出一團深藍色的魅霧,隨手做了個象徵融合的法陣。雨滴與霧氣在法陣中融爲一體,成了一根若隱若現的虛幻之“箭”。

    “一根根發射實體箭過程麻煩消耗又大,還不如直接用虛幻之物作爲箭的象徵了事。打造完成後我直接用童話術式當做箭矢填充發射,是不是天才的構思?”時雨零洋洋得意。

    公孫策虛眼望着她:“我的天你這女人爲了省錢當真是不擇手段……”

    “吵死了你知道每一次投擲短箭都要用傳送撿回來有多麻煩嗎!以爲人人都和你的念動力一樣想丟多少丟多少啊!”

    “魔女小姐你之前只是窮現在還加上了懶,再說下去你的殘念水平就要突破極限了。”

    公孫策將臂弩放正,沉入正中央的岩漿中。時雨零變化出千夜術式的大書,將夢幻的概念提取,投入那根虛幻的箭矢之內。這是整個鍛造過程中最需要精細操作的工序,即使是她也沒了分心鬥嘴的功夫。

    綺羅從天上飛下,小聲說道:“時雨零說最後的工序是以鈍器給予武裝強力的一擊,完成‘鍛造’的象徵,越快越強越好。她原本想要拜託秦芊柏代勞的……”

    公孫策注視着女子專注的側臉,點頭道:“明白了,交給我。”

    綺羅有點擔心,她知道公孫策每次研發完術式後都會陷入糟糕的狀態,這次他構造術式的基石還是暴烈的“憤怒”,哪怕公孫策短時間內發狂打人她都不會奇怪。可身旁青年的神態一如往常般鎮定,綺羅眨了眨眼,散了憂慮,往後退了幾步。

    時雨零在心中默默倒數,在工序完成後立刻收手,準備拿出她的鐵錘。

    “零,小心!”

    這時公孫策隻身走入灼熱的熔岩中,赤手空拳向即將完成的武裝打去。點點涅炎在他的手臂上燃燒化作銀灰色的光芒,光芒之中有巨大猙獰的鋼鐵造物成形,呼之欲出的威勢讓時雨零心中一驚。

    “嘶——!”

    時雨零立刻閃到一旁,公孫策沉默地將鋼鐵巨物砸下,浩瀚似海的力量在這一擊中爆發,令法陣中央的火山口噴發出通天的熔岩。組成法陣的岩漿亮起燦金色的光華,一切力量與奧祕都隨着的震響向即將成型的武裝收束,令蘊含心意的兵器在轟鳴中成形。

    鍛造的工序於此刻完成,實在的臂弩與虛幻的箭在強大外力作用下完美融合在一起。剎那過後夢幻國中的異象消失,公孫策手中的武器也消散不見。綺羅捂着耳朵哆嗦了半天,望見地板上躺着一把小巧精緻的臂弩,弩上霧狀的箭矢透着夢幻般的吸引力,好似能引人前往仙境。

    “成……成功了?”綺羅沒大反應過來,“沒砸壞吧?”

    時雨零一把抓起臂弩,很是神經質地打量了一番,發出驚喜的歡呼:“厲害啊!這個力量這個控制精度你怎麼做到的?這次是什麼新招?”

    “想知道?保密!”公孫策賤兮兮地笑了一聲,“這是公孫先生我的祕密武器,不準外傳嗷,等之後動真格的你們就知道了。”

    時雨零愛不釋手地把玩着新武器,忽然反應過來:“喂你沒事吧?這次要怎麼幫你?”

    “我自有方法調整狀態。”公孫策揮揮手,走出門外,“都別出門啊。”

    他面無表情地走出房門,正好和來送夜宵的大小姐打了個照面。秦芊柏回頭望望公孫策的背影,又看看另外兩人奇妙的表情,困惑道:“阿策怎麼了?”

    時雨零趕緊招手:“別出聲,看着!”

    ·

    時間已是深夜了,艾蘭迪婭換上了睡衣。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推理。

    心中傳來的感知告訴她公孫策已完成了新術式的研發,這就是無明印後的第四個印契,力量之強一如她的預想。修行進度已基本滿足了天極的要求,她因此而深感欣慰,心中也有着內疚。

    艾蘭迪婭知曉衆人爲何而不滿,那道理策早在四年前就教過她,要考慮到身邊人的心情。可她總要“爲大家好”而做事……

    可艾蘭迪婭不想說出這樣的話,她和公孫策一樣討厭這種大言不慚的人。她做好了打算,先誠懇地道歉,再表達祝賀,隨後就由大家如何針對,絕無怨言。

    策的腳步聲傳來了,他的面色如想象中一樣不好看。艾蘭迪婭站起身來,率先道歉:“我很抱歉……?!”

    公孫策強硬地抓起她的雙手,他們彼此十指相扣。心中的聯繫讓艾蘭迪婭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所思所想,她深感震驚,下意識退後了一步:“策——”

    這一步讓她退到了牆邊,公孫策不由分說地將她的雙手摁在牆上,他的面龐離拂曉騎士越來越近,他的眼中帶着鋼鐵般冰冷的怒火。青年以認識以來最有侵略性的態度貼近拂曉騎士,他強硬地壓住她的身軀,吻上她的脣。

    艾蘭迪婭的頭腦一片空白,她腦中什麼念頭都沒有了。這個吻十分漫長,長得讓她忘記了呼吸。

    良久後公孫策擡起頭來,滿意地注視着女子羞澀的面龐。他湊到艾蘭迪婭耳邊,輕聲說:“別在意,艾蘭迪婭。我理解你的考量,但看你這麼內疚我也傷心。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以後你瞞我一次我就親你一次。這樣我不生氣你也不內疚,對大家都好。”

    “……”

    艾蘭迪婭慌亂地注視着他,口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公孫策覺得她這時可愛到了極點,他又輕吻了騎士一下:“做好準備,我的騎士。以後我每晚都來問你今天有多少事瞞着我。”

    公孫策鬆開雙手,扶着她在沙發上坐下,隨後猖狂地大笑着離去。

    “策……我……你不應該……你怎麼可以……”

    艾蘭迪婭的臉從下巴紅透到了耳尖,她用雙手捂着紅透的臉,結結巴巴地連一個句子都說不完整,好似一位剛接觸愛戀的17歲純潔姑娘。

    牆角邊偷窺的三人面紅耳赤,時雨零小聲說道:“自作自受啊……”

    (今日晚幾分鐘是因爲卡了審(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