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會很輕的

    窒息感瞬間包圍，唐棠撇開臉不說話。

    尷尬的氛圍在房間中瀰漫開來，汪洋還想再張口時，門鈴被按響了。

    “爸？媽？”

    汪洋一開門，將兩位老人讓了進來：

    有些侷促地起身，唐棠看着唐爸爸和唐媽媽——

    二老肯定是看了剛纔的報道，擔心自己了。

    “爸，媽，坐吧。”

    唐媽媽上前一把拉住了唐棠的手，還沒張口就已經淚眼婆娑：

    “唐棠，怎麼去了那麼危險的現場啊，沒受傷吧？”

    唐棠笑着搖搖頭：

    “沒有，媽，你放心……”

    “再怎麼危險，那都是她自找的！早就給她說了，結婚之後就要安分守己，當初不如她把那份破工作辭了，現在我們早抱上孫子了，至於養着那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雜種嗎？”

    唐爸爸氣沖沖地打斷了唐棠的話，大搖大擺坐在沙發最中間，睨了唐棠一眼。

    唐媽媽聞聲也悻悻鬆開了唐棠的手，戰戰兢兢地坐在唐爸爸身邊，一邊看着男人的表情一邊說：

    “唐棠，你爸說的話，你就乖乖聽着。”

    臉上有些掛不住，唐棠撇開視線要去廚房幫汪洋，唐爸爸敲着桌子說：

    “唐棠，我和你媽來，主要是告訴你，如果這次試管嬰兒不成功，你也別端着架子了，趕緊和汪洋該幹什麼幹什麼，你和他有夫妻之實那是天經地義！”

    汪洋一聽這話，擺弄碗碟的手也不動了，站在原地打量着唐棠的臉色。

    “爸，我和汪洋結婚之前只見過三面，現在相處還不到一年，我怎麼能……”

    “要是在我們那個年代，你就算是沒見過這個男人，只要你嫁給他，就應該和他睡覺！”

    “爸！”

    唐棠吼了一聲，唐媽媽眼看着唐爸爸的臉色要變，撥拉着唐棠的手：

    “你爸的話也沒錯，我們那個時候都是父母包辦婚姻，結婚之前都沒見過彼此。你現在和汪洋結婚了，一輩子都是他的人，總不能……離婚吧。”

    唐媽媽的話還沒說完，唐爸爸就將一隻杯子扔到了唐媽媽的身上：

    “還嫌不夠丟人，想離婚？！唐棠，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生不出來孩子，我都不敢和鄰居們說話，嫌丟人！”

    眼看着唐棠上去就要和唐爸爸理論，汪洋一把拉住唐爸爸要擡起來打人的手，將唐棠護在身後：

    “爸，唐棠就是這樣，平時愛耍小性子，您和她叫什麼勁兒啊！我和她住在一起這麼長時間，都習慣了。”

    “我看啊，就是汪洋太慣着你了！老公睡老婆，天經地義！”

    “就是，”唐媽媽在一旁幫腔，“女人哪有不和老公睡覺、不生孩子的，我們同意你做試管嬰兒已經是很開明的家長了，如果你這次還不成功，你對得起汪洋嗎！”

    煩躁的空氣讓唐棠無法呼吸，她看着小瑾開門要出去玩兒，順勢跟了出去：

    “我工作上還有事兒，你們聊。”

    猛地甩開汪洋拉着自己的手，唐棠拉着小瑾走了。

    “……”

    房間瞬間安靜，夕陽將客廳染成了橘紅色，可每個人臉上都冷冷的。

    “叮鈴~”

    汪洋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沒打開看消息，而是徑直走到門口：

    “爸，媽，我出去取個快遞。”

    說完，大夏天他穿了個兜帽衫，口罩一戴，左右瞧着沒人，拉開了一棟年久失修、沒有門頭的商鋪捲簾門，鑽了進去。

    唐棠走在路上，委屈和傷心一股腦地涌了上來，眼淚哭幹之後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媽媽……別哭，小瑾陪着你。”

    小瑾拽了拽唐棠的手，堅強地笑着。

    “滴——”

    身邊突然傳來喇叭的聲音，一輛車緩緩在身邊停下。

    正要和小瑾說話的唐棠被嚇了一跳，眼神中帶着驚慌打量着駛來的汽車。

    巴博斯ROCKET GT1000，全球限量25輛，她還是認得的。

    因爲在採訪周雨峯的時候，他就有一輛。

    抱着小瑾給豪車讓了一條路，但車子沒有走，反而降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唐記者。”

    “周主任？”

    唐棠眨巴着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車窗下，男人的臉被夕陽籠出了一道好看的陰影，像是米開朗基羅最得意的雕像，胳膊上的袖箍更襯得他胳膊肌肉棱角分明。

    “我帶着孩子出來散散步。”

    再次看到這個男人，唐棠莫名多了幾分心虛和不安，視線胡亂地瞟着，可還是情不自禁被他自帶腔調的身型所吸引。

    她邊說，邊看着周雲宴從車上走下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輕撫着車身時，在明亮黝黑的車漆襯托下，顯得更好看了。

    而就是這樣一雙手，在她最隱祕的病情中分擔痛苦。

    “一邊哭一邊散步？”

    拿出一張溼紙巾，周雲宴輕柔地在她的眼旁點了幾下。

    “可能是沙子吹進去了，我……”

    “上車，我檢查一下。”

    她躲閃着他的動作，卻忘了他是個醫生。

    “不用了，周主任，我……”

    周雲宴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經打開了車門。

    退無可退的唐棠抱着小瑾坐上去之後，孩子就被周雲宴給沒收了。

    “孩子坐後座。”

    小瑾帶着不服氣，稚嫩的聲音對着他警告道：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護媽媽。”

    周雲宴向來波瀾不驚的臉微微挑了挑眉毛，可這驚詫就像是白雲間的飛鳥，轉瞬即逝。

    在給小瑾系好安全帶之後，他回到駕駛座上，給唐棠系安全帶。

    “周主任，不勞煩您了。”

    唐棠掙扎着想要下車，但男人俯身在她胸前忙碌。

    她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他蝤蠐般光潔白皙的脖頸和上面兩個排列整齊的痣——

    像是吸血鬼的牙印。

    “沙子作爲異物停留在眼內，如果反覆揉搓可能會劃傷結膜和角膜等組織造成損害。”

    他直起身子一邊說，一邊用溼巾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手，而後靠近掰開唐棠的眼皮：

    “別怕，我會很輕的。”

    唐棠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周雲宴的脣近在咫尺，他細細檢查着唐棠的眼睛：

    “小時候我妹妹的眼睛裏進了沙子，媽媽怕手重，會用舌頭給她舔出來。唐記者……”

    “不用了，我自己來！”

    唐棠被嚇了一跳，一把推開周雲宴，緊緊護住自己的領口。

    頭疼欲裂，她快速地眨着眼睛，大腦完全宕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現在的場面。

    周雲宴像是被嚇到一樣，怔在原地不動。

    “抱歉，我知道周主任是爲了我好……但……但是我不太能接受……”

    唐棠不知道自己要怎麼組織語言，說着說着，舌頭就開始打結。

    不爭氣的眼淚涌了上來，她背過身一擦，感覺自己真是個壞女人——

    剛和父母因爲老公和孩子的問題吵架，現在就和別的男人曖昧？

    男人的視線比夕陽還要灼熱，她不敢擡頭。

    “唐記者是說……”

    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周雲宴撲閃着好看的桃花眼，臉上帶着無奈的笑，向前傾身一邊整理着她凌亂的頭髮，一邊貼在她耳邊吹着氣：

    “不太能接受我用舌頭幫你……”

    “別！別說！”

    猛地伸出手，唐棠捂住了周雲宴的嘴，眼睛憋得通紅。

    她感覺自己掌心一陣溼熱。

    是他的脣？

    還是他的舌？

    周雲宴溫文爾雅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唐棠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才放下手。

    前者發動車子，好像剛纔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只是想問，唐記者也會對自己的孩子這樣嗎？”

    意外地看着男人，唐棠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二次以小人之心揣度面前的謙謙君子了：

    “當……當然。”

    “那——”

    老公呢？

    這半句，周雲宴是想調侃，但感覺自己心裏堵得慌，問不出口。

    她偷摸看了一眼周雲宴，他的眉眼格外好看，清澈得像是瓦爾登湖，但又深沉得暗流涌動。

    等等，這是在幹什麼！

    我！結！婚！了！

    唐棠輕咬手背，穩定心神之後長吐了口氣。

    “唐記者，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晚是舍妹的生日，她是你的粉絲，唐記者可否賞光來參加舍妹的生日會？到時候吃完飯，我送你回家。”

    周雲宴預判了唐棠所有拒絕的藉口，最後還補充了一句：

    “舍妹真的特別喜歡唐記者，和唐記者也是校友，今天在電視上看到唐記者的直播還說希望今後我能給她找一個這樣的嫂子。”

    “我……”

    唐棠回頭看了一眼小瑾，周雲宴藉着看右側後視鏡的由頭，用手輕輕捏住唐棠的下巴，讓她的腦袋靠在靠枕上：

    “抱歉，唐小姐，你有些擋住我看後面的車了。”

    小瑾噘着嘴，一臉不高興：

    “叔叔，我媽媽她……”

    “晚上有迪迦奧特曼的玩具，我相信唐記者的孩子會喜歡的。”

    立刻，小瑾的眼睛裏冒着星星：

    “真的嗎？”

    “當然。”

    聽着小瑾興奮的語氣，一想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唐棠便答應下來了：

    “謝謝周先生和周小姐擡愛，麻煩您了。”

    “樂意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