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識好人心

    九龍冰室，廣東道上一家裝潢還算可以，但是味道不錯的茶餐廳。

    傍晚時分，周權帶着手下小組巡邏經過這裏的時候，他請所有弟兄們吃了一頓簡餐。

    周權、何文展、邵美琦三人坐在一張桌子旁，邊上還擺放了一把空椅子。

    這是周權專門給林棠留的位置。

    一邊吃着九龍冰室招牌的雲吞麪和凍檸茶，三人一邊交流起了今天巡邏時候的經歷。

    “今天我帶人巡邏的時候，發現肥棠鬼鬼祟祟的拿錢給陳耀雄。”

    就在三人談論起三號倉庫槍戰贓款丟失案件的時候，邵美琦突然透露出了一個消息。

    “幫辦，展哥，你們也知道這個人，花名貴利雄，放高利貸的。

    肥棠喜歡賭馬，整個西九龍都流傳着他負債累累的消息，他欠陳耀雄的高利貸一點也不稀奇。”

    邵美琦雖然並沒有明說，但同桌的兩人誰都清楚她是在懷疑林棠拿了那部分贓款。

    何文展臉上的神色有些漆黑，他並沒有替林棠辯解什麼，因爲他心裏面同樣也有這種懷疑。

    “梆梆梆！”

    周權倒是輕輕叩了叩桌面，他語調平緩的說道：“這件事情和我們小隊無關，內部調查科的同事會處理的。”

    說到這裏，周權稍稍頓了一頓，他加重了幾分語氣繼續說道：“我叫了林棠吃凍檸茶，一會兒都機靈點，多吃少說少問。”

    周權剛剛叮囑完何文展和邵美琦，林棠那肥胖的身影就來到了九龍冰室的二樓。

    “周sir，讓您久等了。”

    林棠一邊連連賠罪，一邊朝着店裏面的夥計招呼道：“所有同僚一人一杯凍檸，我請……”

    他口中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被周權擡手打斷了。

    “說好了我請林警長你吃凍檸，怎麼還能讓你破費呢？”

    周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面帶笑容地說道：“坐下吧，還吃什麼自己點。”

    林棠有些滑稽地坐到那把顯得弱小的椅子上，他討好地笑了笑。

    “都是自己人，長官您太客氣了，您叫我肥棠就好。”

    林棠雖然仍舊是警長銜，但他畢竟不再擔任組長的職務，因此他也不敢再以沙展自居了。

    他知道自己與面前這位整個西九龍警區的新秀，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交情。

    眼下對方邀請自己，肯定是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

    “長官，有什麼事情，您直接吩咐就是。”

    倘若能夠交好面前這位前途光明的長官，林棠心中自然是樂意至極。

    周權微微一笑，他倒也並沒有直接詢問林棠現在居住的黑旅館在哪裏。

    畢竟林棠是因爲躲債，這才不敢返回自己的家中。

    如果周權直接詢問的話，他又怎麼可能回答。

    “肥棠，我聽說你陷入了債務危機，你與阿展是兄弟，對我來說也就是自己人。”

    稍稍斟酌了一番，周權神色誠懇地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向你的上級主動申報債務。

    警隊內有相應的應對程序，我會幫你進行運作，由警隊來幫助你進行債務重整的。”

    周權口中的話音落下以後，林棠還未有什麼反應，何文展臉上的神色就已經激動了起來。

    他連連朝着林棠打眼色，示意林棠趕快同意自家幫辦的提議。

    警隊的債務重整程序，是警隊爲了應對警務人員陷入債務危機，使得置於泥足深陷，甚至是與犯罪分子同流合污的應對措施。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林棠身上的債務是因爲他嗜賭成性所導致，根本不可能通過警隊債務重整程序的審覈。

    不過林棠隸屬於尖沙咀重案組，尖沙咀警署同樣也是油尖區總部。

    而周權的姨丈黃炳耀，正是整個油尖區的頂頭大sir。

    只要周權願意幫忙，林棠再主動申報債務的話，這套程序絕對不會受到什麼阻撓。

    對此，林棠的心裏面也十分意動。

    不過這套程序也有弊端存在，那就是林棠在沒有解決債務問題以前，他不會得到任何升職的機會。

    憑藉林棠現在所揹負的債務，就算警隊實行高薪養廉的制度，他五六年內也根本無法通過長奉來還清欠款。

    作爲一週以前即將升職的警務人員，林棠自然不願意繼續在警長的職位上蹉跎好幾年的時間。

    最爲重要的是，林棠這個人嗜賭成性，他還準備藉助賭馬的機會，一舉將自己的債務清空呢。

    更何況，林棠不久前才偷拿了三號倉庫槍戰的贓款。

    假如他現在主動申報債務的話，那豈不是就會成爲了贓款丟失的第一懷疑對象？

    因此林棠在稍稍思考了幾秒鐘過後，他就紅着眼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周權的好意。

    “周sir您說笑了，我哪裏有什麼債務危機啊，都是些風言風語而已。”

    心裏面有鬼的林棠站起身來，他直接就提出了告辭。

    “周sir您慢慢吃，組裏面還有差事，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改天，改天我另請您和兄弟們一頓。”

    ……

    林棠一邊討好寒暄着，一邊踉蹌着跑下了樓。

    他雖然知道自己這番舉動，很有可能會得罪一位新秀幫辦。

    但這總要比那個贓款丟失的案子，被懷疑到他的頭上更好。

    殊不知，他眼下這幅模樣，落在衆人眼中正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阿棠……”

    始終掛念着兄弟情誼的何文展立刻就要起身去追林棠，但卻被周權給喝止了下來。

    “阿展，算了，人各有志，外人是勉強不得的。”

    此時此刻，周權臉上的笑容也沉寂了下去。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原本還打算先出手拉林棠一把，然後再詢問那四名悍匪的下落。

    結果他尚且未曾提及正題，林棠就不識好人心地直接跑掉了。

    這使得他想要通過林棠這條線，從而找到那四名悍匪下落的想法徹底落空。

    至於說跟蹤林棠到那個黑旅館，這種方式也並不現實。

    一來是周權還有職責在身，無法脫離巡邏崗位太久的時間。

    二來則是林棠現如今爲了躲債，他整個人就如同驚弓之鳥那般。

    再加上他也是常年身處一線的警務人員，絕不是那麼容易跟蹤的。

    除非周權甘心將這次的功勞分出去，請動其他部門的便衣參與。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周權就又碰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那便是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想要跟蹤林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