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瑪格麗的刀術（完）

    凱馮爵士閉上眼睛沉默，頓了頓，提利昂艱難地開口：“我審判的主審是誰？”

    背靠在牢房門的凱馮爵士動了動身子，道：“按照律法，此次審判當由國王親自審理，但國王還未成年，主審由御前首相擔任。被告是自己兒子，所以你父親不得不邀請梅斯公爵和格林公爵一起會審。”

    聽到格林是主審之一，提利昂倒是燃起了一絲希望，凱馮爵士卻無情地提醒：“誰爲你……說話，那他就是多恩人仇敵，私交無法凌駕於利益。提利昂，最重要的是證據確鑿的狀況下，你還要把希望寄託於所謂的友情嗎？”

    頓了頓，他又道：“倘若你的好友以開戰的代價救了你，你能回報他什麼？或者說，你以後有能力償還他爲了你而遭受的損失嗎？”

    無情的現實讓提利昂感到絕望，他不是那個手握重權的代理首相，也不是可以跟大貴族們討價還價的財政大臣，而是……被泰溫大人用來平息多恩人怒火的棄子。

    然後，想到另一個主審是梅斯公爵，提利昂的絕望變得更深，他清楚記得百花騎士死於誰的手中，蘭尼斯特-提利爾同盟看似牢固，但這份深仇並沒有消失。

    所以，就算那位高庭公爵看起來無害，提利昂卻一隻對他保持着一警惕……呵，現在這種事和他還有什麼關係，或許泰溫大人取走他的大腦袋不僅僅是爲了平息多恩人的怒火。

    一陣沉默後，回了神的提利昂不禁舔舔嘴脣，他想喝酒，這時……凱馮爵士在腰間取下皮革酒，通過小窗遞了過來。

    “啊哈，凱馮叔叔，我最愛伱。”

    提利昂灌了一大口酒後，忍不住皺起醜臉，嘶了一聲：“好烈……”

    凱馮爵士先是點點頭，隨後瞥了眼一臉期待的提利昂，道：“你想讓詹姆當你的代理騎士？”

    看着侄子，凱馮爵士勉強一笑：“我睡不着的時候就會喝點，它能幫忙。”

    “是的，我的確是他的兒子，但我是侏儒，我是他必須要洗刷掉的恥辱和污點，我早已知曉，我的叔叔。”咕咚咕咚，提利昂灌下一大口酒。

    提利昂喝下一小口酒，咧嘴：“我得提醒您，叔叔，我很有可能要長眠了，永遠也醒不來的那種睡眠。”

    緩了緩，提利昂重新看向凱馮爵士，道：“叔叔，請幫我把波隆爵士找來，您告訴他，我備下了金龍，超乎他想象的金龍。”

    比武審判是源自七神信仰和安達爾人的傳統，矛盾雙方可以親自下場，也可以選擇某個人代自己戰鬥，比武中活下來的一方贏得審判。

    他嬉笑：“而且是身首分離，真沒想到……我去多恩遊玩的方式還真是特別。”

    洛麗絲懷了波隆的種，若是在坦妲伯爵夫人祝福下結婚，他算是在王國貴族中邁進了堅實的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

    側過頭，提利昂擡了會兒下巴，深吸口氣，低低地道：“謝謝你，叔叔。”

    提利昂點點頭：“我老哥是七國最強的劍手，他的劍會在七神他老人家的見證之下，幫我證實清白。”

    凱馮爵士皺了皺眉，道：“提利昂，你也是泰溫公爵的兒子。”

    “呵，我們……”

    凱馮爵士再一次打破了提利昂的美夢：“在你審判前，詹姆會帶兵出征河間地。”

    但……提利昂記得坦妲伯爵夫人非常不滿意多隆這個傭兵出身的新晉騎士來着……是誰幫了他？

    頓了頓，聽到叔叔發出帶着哀傷的嘆息聲，提利昂忽道：“凱馮叔叔，我可以要求比武審判嗎？”

    停頓了下，他又補充道：“提利昂，國王的婚禮在即，獅子必須儘快解決騷擾王領的狼崽，不然我們會成爲七國的笑柄。”

    提利昂緊緊抓着窗框：“凱馮叔叔，請相信我，就算是沒有小史塔克，泰溫大人也會找個藉口讓他那心愛的長子離開君臨。”

    凱馮爵士沒有立即答應，他盯了會兒臉色焦躁的侄子，才緩緩地道：“你的護衛隊長……黑水騎士已去了史鐸克渥斯堡，他很快會與坦妲伯爵夫人的二女兒、洛麗絲舉行婚禮。”

    聲音雖然不高，但凱馮爵士還是聽見了，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一陣凝重的沉默後，凱馮爵士疲倦地道：“你再好好想想，倘若有東西可以證明你的清白，我會盡一切努力幫你找出來，我以身爲蘭尼斯特的榮譽向你保證。”

    在提利昂怔楞的目光中，他解釋道：“我們派去河間地的大部分誓言騎士都戰死了，泰溫公爵命我召集君臨的自由騎手，蘭尼斯特沒有比詹姆更合適的統領人選。”

    提利昂的眼睛忽然一頓：“凱馮叔叔，是不是我的好姐姐撮合了波隆和洛麗絲的婚事？”

    聞言，凱馮爵士動動嘴脣，嘆氣道：“我只聽聞你姐姐派人送了一份祝福的禮物。”

    “啊哈，幹得漂亮，坦妲伯爵夫人一直想討好瑟曦，幹得真他嗎漂亮，她利用一個癡呆的女人（弱智洛麗絲）就輕輕鬆鬆地堵住了我的活命機會。”

    提利昂的眼眶泛紅：“是啊，我早該想到了，就算是沒有老獅子，那頭母獅也會想盡辦法讓詹姆離開君臨，她也早就恨不得我死！”

    想到瑟曦，凱馮爵士不禁擰緊了眉頭，他開口道：“提利昂，我會警告她的。”

    寬厚的背部離開粗糙的牢門，凱馮爵士轉身看向提利昂，道：“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提利昂咧嘴：“我會親自上陣，宰掉多恩人的代理騎士，我可是親手殺了紅毒蛇的最強殺手，吟遊詩人和歌手們會爲小惡魔而瘋狂的。”

    凱馮爵士打量了下侄子，道：“好好想想，我明天再過來。”

    “需要什麼跟門外的獄卒說。”

    凱馮爵士邁步離開，頓了頓，提利昂忽然喚道：“叔叔？”

    “想到什麼了嗎？”凱馮爵士停步。

    提利昂的臉幾乎卡在了牢門的小窗，他艱難地望向凱馮爵士：“叔叔，相信我，紅毒蛇不是我殺的。”

    凱馮爵士回望侄子，他點點頭：“我知道，提利昂，我知道。”

    …………

    “格林公爵，你像是一位受諸神祝福的騎士。”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絲絲縷縷地灑下柔和的光影，格林與瑪格麗正並肩漫步着。

    處女居花園綻放着絢麗的色彩，並散發出迷人的芬芳。

    “瑪格麗小姐，您天生擁有着世間最美好的一切，七國皆知您是天上諸神的眷顧者。”

    兩人相視一眼，格林臉上掛着恰好的笑容，瑪格麗的手指屈了屈。

    樹蔭下，瑪格麗頓住了腳步，她悠悠地道：“格林公爵，自從來到紅堡後，我經常難以入睡。我以政務的名義冒昧邀請你散步……”

    她昂首看向格林：“我想……多找找相熟之人，在這陌生的紅堡，或許能安撫一下我不安的心。”

    格林打量了下瑪格麗略顯蒼白的小臉，關心道：“………，您找到了原因嗎？”

    瑪格麗把自己的雙手背在後腰，抿嘴一笑，道：“我仔細想過，或許是婚禮前的日子太過平靜了……”

    停頓了下，她忽道：“或許是因爲上一次不完整的婚姻……留給了我太過深刻的記憶了。”

    聞言，格林皺了皺眉：“瑪格麗小姐，可是有人在議論這件事？”

    瑪格麗微微搖頭：“我只是……不知爲什麼最近常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我指的是……我突然坐上了前往風暴地的馬車，當時……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似乎是陷入回憶：“我還記得那個夜晚下着細雨，我很恐懼，卻不斷告訴自己，我是高庭的提利爾，再害怕也不可以流淚。後來，我知道了，我竟然要嫁給藍禮……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當時有多絕望，我卻不敢表露，我只能好好扮演屬於我的角色。”

    格林輕嘆一聲，道：“當時的局勢太複雜了，藍禮幾乎迷惑了整個七國。”

    他看了眼眼角微微泛紅的瑪格麗，猶豫了下，道：“我的瑪格麗小姐，請您不要憂慮，雖然沒有太多人談論，大家其實都知曉他那不一樣的……愛好。”

    他撫了撫胸：“還請原諒我的冒犯。”

    瑪格麗輕輕搖頭，她溼漉漉的小鹿眼看着他：“格林公爵，我們早已是好友，我很感激你的坦誠。”

    她纖細的手放在了格林的胸膛之上：“我還想告訴你，你是我所見過的最出色的騎士……”

    她稍稍靠近：“我瞧見了詩和歌裏傳頌的傳奇騎士。”

    兩人的視線觸碰在一起，頓了頓，格林的左手輕握她的手，隨後……搭在了自己的右臂。

    “實話實說，我在面對數萬兵馬時也沒有這麼緊張過，美麗的小姐。”

    格林動動右臂，語氣略帶無奈：“騎士狂跳的心還沒有平復，請允許我帶着您繼續散步。”

    瑪格麗發出了清脆的笑聲：“樂意之至。”

    她的雙手挽住了格林的胳膊，昂首看着他：“請帶路，格林騎士。”

    漫無目的地走動了會兒，瑪格麗忽然輕呼了口氣，隨後她神情愉悅地掃了眼宛如柔軟地毯一樣的草地，道：“或許我真正讓我憂慮的是擔心自己當不好國王的妻子和七國的王后。”

    說完，瑪格麗先是鬆開了格林，接着微微提裙，褪下精緻的鞋子，格林的目光不經意地瞧見了綠草映襯下更顯得潔白的一雙赤腳。

    腳背優美地弓起，緩緩地踩在了嫩綠的草地，她喃喃出聲：“我好喜歡這個感覺……”

    她踱了好幾步，道：“格林公爵，你相信我能當好七國的王后嗎？”

    格林的眼眸微顫，她緩緩靠近：“你在期盼着七國的新王后嗎？”

    格林臉上閃過猶豫之色，他動動嘴脣準備開口，來到近前的瑪格麗卻把豎起的食指輕輕放在了他的脣上。

    她看着他：“格林公爵，倘若你願意，我可以向你承諾，我和喬佛裏的孩子……與你的孩子定下婚約。”

    格林的喉結滾動了下，待她的手指離開，他才開口道：“請問你的條件是……”

    瑪格麗嘴角含着笑意，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看。

    格林張了張口，最後嘆氣道：“瑪格麗小姐，請給我點考慮的時間。”

    瑪格麗很溫柔，她輕輕一笑：“當然，美妙的事情都值得期待，格林公爵。”

    格林揉了揉頭，隨後他望了下太陽，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送您回去，瑪格麗小姐。”

    告別了瑪格麗，待離開處女居，安蓋爵士靠近格林，壓低聲音道：“我的大人，奧斯尼·凱特布萊克一直在跟蹤提利爾小姐，他剛纔就藏在花園裏面。”

    格林輕點下頜：“先留着他吧。”

    他朝梅格塔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望了眼處女居，邊走邊道：“安蓋，你去告訴守衛地牢的金袍子隊長，今天下午……我會去探望提利昂。”

    處女居。

    梅歌·提利爾表情誇張地道：“噢，我可憐的埃蘿，別再看了，格林公爵已經走遠了。”

    埃蘿·提利爾的小臉紅了一下，道：“我沒在看他，我只是疑惑……”

    瑪格麗抿嘴笑了笑：“我的埃蘿，你在疑惑什麼？”

    梅歌哈哈笑：“瑪格麗小姐，她無法回答您，我保證。”

    埃蘿的小拳頭輕捶了下梅歌：“我好像看見了梅格塔的護衛，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見過他，他有一隻大鷹鉤鼻，很好認。”

    她又捶了下梅歌，氣呼呼地道：“我很快會找到屬於我的英俊騎士。”

    梅歌摟住了臉頰通紅的埃蘿，嬉笑道：“我們都會幫你哦，深情的姑娘。”

    瑪格麗笑着搖了搖頭，道：“幫我換一下裙子，祖母在等着我。”

    …………

    地牢。

    提利昂躺在牀上，呆呆地望着上方的牀罩。

    “克萊勃公爵，首相大人有令……呃……”

    聽到外面的動靜，提利昂頓時回神，他直起上身看向牢門。

    很快他就聽見開鎖的聲音，然後門被打開，格林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格林走了進來，隨意地打量了下，道：“看來你在這裏住的很舒服，提利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