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王國的前途

    史坦尼斯的目光深邃：“讓我學坦格利安嗎？像‘龍禍’伊耿三世那樣去海峽對岸請來法師，或是像‘受神祝福’的貝勒一世那樣每天對着蛋祈禱，又或是像伊耿四世那樣用木頭和鋼鐵造一個龍，還是說像‘明焰’伊利昂一樣喝下野火，妄圖讓自己成龍？”

    他冷冷地看向賽麗絲王后：“法師失敗了，貝勒的祈禱沒有得到迴應，木龍被燒燬，而伊利昂王子在尖叫中死去。”

    聽到史坦尼斯提出的嘲諷和質疑，賽麗絲王后的神色卻是更加堅定：“他們之所以失敗，那是因爲他們並不是光之王的選民。當年沒有紅色彗星劃過天際，宣告亞夏古書預言的實現；當年沒有人擁有‘光明使者’，英雄之紅劍。他們也都沒有光之王的指引……”

    她虔誠地展開雙臂：“梅莉珊卓女士在聖火中得到了真神的意旨………陛下，唯有死亡方能換取生命。”

    一陣凝重的沉默後，史坦尼斯咬緊牙關，擠出了冷硬的聲音：“那男孩？”

    “那男孩。”賽麗絲王后靠近了一步，緊盯着史坦尼斯的目光裏閃爍着某種瘋狂。

    亞賽爾爵士這時也附和道：“那男孩。”

    頓了頓，史坦尼斯挪動腳步，背對衆人俯視着地圖桌上的七國地圖：“這骯髒的孩子出生前就令我深惡痛絕，他的名字在我耳中猶如轟鳴，彷彿是覆蓋靈魂的一片烏雲。”

    梅莉珊卓跟了過來，她許諾：“請把那男孩交給我，您就再也不用聽到他的名字，陛下。”

    聽到他的國王並沒有傷害那男孩的意願，戴佛斯終於放下一直暗暗提着的那顆心。

    在史坦尼斯的沉默中，女祭司繼續道：“把那男孩獻給光之王，古老的預言將會實現。您的龍將被喚醒，展開石頭翅膀，爲您贏得七國。”

    戴佛斯瞥了眼紅袍女，他的嘴脣抖動了幾次，但保持了沉默，在史坦尼斯國王還沒有決定前，先不開口比較明智。

    史坦尼斯國王掙脫賽麗絲王后的環抱，接着道：“也許勞勃的確讓我們的婚牀受到詛咒，不過他曾指天起誓，說絕不是要羞辱我，只是喝醉了而已，而且那天晚上根本不知自己進的是哪個臥房。”

    停頓了下，他發出細微的嘆氣聲，又道：“但這些有什麼關係？不管真相如何，孩子沒有過錯，而他是我的血親。”

    眨了眨眼，戴佛斯很快就收回了不敬的想法，然後恭敬地垂下眼睛。

    不，他的“神”絕不會動搖他那堅硬如鐵的公正之心！

    “史坦尼斯國王！”

    戴佛斯伯爵罕見地打斷了國王的話，跨步上前，道：“請允許我諫言幾句。”

    史坦尼斯擰了擰眉頭，他凝視了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道：“雨林伯爵，倘若不是爲了聽取諫言，我怎會任命你做我的首相，儘管直說。”

    他瞧見史坦尼斯沒有像對待他的王后那樣抽身遠離梅莉珊卓，一隻眉毛還挑了挑。

    聽到這裏，本來心情變得輕鬆的戴佛斯卻是瞳孔一縮，他瞭解他，他的“神”竟然動搖了？！

    察覺到的人不僅僅是他，那些鼓動史坦尼斯國王獻祭血親的衆人眼中……此刻出現了詭異的興奮之色。

    梅莉珊卓上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抓住史坦尼斯的手腕，請求道：“光之王珍視貞潔，懲罰墮落，所以沒有比這更爲合適的獻祭。魔龍將自國王的鮮血和純淨的聖火之中誕生，陛下。”

    “………，記得父親第一次帶我去紅堡，勞勃還得牽着我的手。當時我不超過四歲，他則是五歲或六歲。離開那裏後，我們兩人一致同意，國王很威嚴，而巨龍（指的是王座廳的龍骨）很可怕。”

    她的話音剛落，亞賽爾爵士便單膝跪倒，揚聲道：“我請求陛下，喚醒石頭中的魔龍，讓篡奪者們顫慄吧。跟征服者伊耿一樣，您將從龍石島出發！跟征服者伊耿一樣，您將征服整個七國！讓整個七國都感受您的烈焰與怒火！”

    她膝行過去，雙臂環抱住史坦尼斯的腿：“他不過是個私生子，是您兄長的慾望和我堂妹的羞恥讓他出生。”

    “別抓着我，女人。”

    “我也同樣懇求您，陛下！”

    他理解……雖然兩個女人同樣是身穿着紅袍，但一個是年老瘦削，另一個卻是年輕而豐……滿。

    史坦尼斯的手指劃過西境的山丘，繼續道：“若干年後，父親告訴我們，伊里斯那天早晨在鐵王座上割傷了自己，因此由首相代國王召開請願，讓我們印象如此深刻的其實是泰溫·蘭尼斯特。”

    他轉身看向梅麗珊卓：“岩石獲得生命將是件神奇的事，而騎上真龍在七國上空展翅翱翔……那是多麼的……”

    賽麗絲王后朝着史坦尼斯的方向雙膝跪下，雙手像祈禱時一樣合攏：“勞勃和狄麗娜污染了我們的婚牀，爲我們的結合投下詛咒。這孩子是**的骯髒果實，將他的陰影從我的身體裏移除，我將爲您懷上許多兒子，我保證！”

    史坦尼斯如同凜冬的目光讓戴佛斯的後背冒出細密的冷汗，他在心下不禁向七神祈禱：請賜予我勇氣……

    “我不瞭解魔龍，更不瞭解神靈……而王后剛剛提到過詛咒，但我不得不提醒您，七國皆知……無論以諸神或凡人，弒親者都會受到永遠的詛咒。史坦尼斯國王，倘若您……”

    梅麗珊卓帶着玉海地區口音的聲音打斷了戴佛斯的進言：“除了光之王與凡人不可言說的遠古異神，世上沒有其他神祗。而你所說的詛咒，其實是渺小的人類無法理解的東西。”

    戴佛斯看向嘴脣抿成一條紅線的梅麗珊卓，點點頭，道：“我承認我是個渺小的人類，因此勞煩您解釋清楚，爲何需要那個名叫艾德瑞克·風暴（勞勃一世的私生子之一）的男孩來喚醒岩石中的魔龍。”

    梅麗珊卓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唯有死亡方能換取生命，而光之王的偉大恩賜需要偉大的犧牲，戴佛斯伯爵。”

    戴佛斯的額間皺紋加深，質疑道：“一個私生子身份的孩童有何偉大之處，梅麗珊卓夫人？”

    梅麗珊卓走動幾步，纖細手指輕輕掠過火盆，其中的火焰忽地往上躥了一截。

    她的眼內彷彿也有火焰在搖曳：“他的體內流着國王之血，甚至一點點就足以改變七國的形勢，你難道忘記自己也是見證者之一嗎？”

    戴佛斯伯爵的眼睛微微顫動，道：“我只記得你燒死了三條水蛭。”

    梅麗珊卓語氣溫柔地提醒：“鐵羣島的僞王因此而死。”

    戴佛斯皺了皺眉，道：“巴隆·葛雷喬伊是從橋上掉下去摔死的，這和您的水蛭有什麼關係，梅麗珊卓夫人？”

    梅麗珊卓那雙神祕的紅眸，忽然直視戴佛斯：“你在懷疑光之王的力量？”

    那一刻，戴佛斯甚至感覺女祭司脖子上的紅寶石有火焰突然竄了出來，撲向自己，他好不容易才維持了表面上的鎮定。

    他的後背已冷汗淋漓，他並不懷疑，那晚的山洞內……活生生的陰影伸出黑色的雙手攫住她的大腿，從**裏蠕動爬出，他記得太清楚了（第214章）。

    他想到了藍禮和藍道，他告誡自己要小心行事，不要成爲陰影的下一個目標。

    但想到賜予他榮譽的史坦尼斯，戴佛斯還是沒有退縮：“即使走私洋蔥的人也可以分辨一個洋蔥和三個洋蔥的區別，這才是只一個國王，夫人。”

    史坦尼斯這時哼出一個冷笑：“梅麗珊卓，他逮到你痛處了，一個洋蔥跟三洋蔥的確是不同。”

    “那是當然，我的陛下。”

    梅麗珊卓朝史坦尼斯微微欠身，繼續道：“倘若喬佛裏·拜拉席恩和羅柏·史塔克不是死於看似碰巧的意外，而是死於衛兵的重重保護之下呢？這是否能說服您相信光之王的力量？”

    沉默了會兒，史坦尼斯勉強點頭：“或許會的。”

    賽麗絲王后平靜而自信地宣佈：“他們一定會死。”

    亞賽爾爵士也宣佈：“或許他們已經死了。”

    聞言，史坦尼斯厭惡地道：“你們是訓練有素的烏鴉嗎，輪流朝我聒噪？”

    他轉身：“夠了，你們都退下吧。”

    梅莉珊卓扶賽麗絲王后起身後，一起離開；亞賽爾爵士則離開前，瞪了戴佛斯一眼。

    待其他人離開後，戴佛斯靠近地圖桌，輕咳了一聲。

    史坦尼斯從地圖上擡頭，凝視了會兒洋蔥騎士，道：“伱也應該離開。”

    戴佛斯瞧了眼史坦尼斯，清清嗓子，道：“陛下，我想和你談談艾德瑞克·風暴………”

    史坦尼斯神色不耐地揮揮手，道：“走私者，饒了我吧，我不要再聽到這個私生子的事。”

    戴佛斯張了張口，道：“史坦尼斯國王，他的名字叫艾德瑞克·風暴。”

    史坦尼斯的臉色變得陰沉：“我知道他的名字，我還知道他有着私生子身份和高貴的出身，你滿意了嗎，我的首相大人？”

    戴佛斯堅持繼續進言：“只要您見過他……”

    史坦尼斯的聲音帶着嫌惡：“我見過他，他很像勞勃……我兄長喜歡到處留種，生出來之後又不聞不問，他只是其中之一。”

    他爬滿皺紋的手掃過地圖：“七國有多少男孩和女孩？又有多少男人和女人？梅麗珊卓告訴我，黑暗將會吞沒所有的男男女女，並降臨永不終結的長夜。就算她的預言是謊言，但我身爲國王，我能忽略她的這個預言嗎？”

    他的牙齒嘎吱作響：“她的預言……沸騰的海洋中誕生的英雄，石頭中孵出的魔龍……她說到的各種徵兆和預示，統統指向我，我們無法選擇命運，但我必須履行職責。偉大也好，渺小也罷，每個人都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我要對這個王國負責。”

    他像是嘲弄般地冷哼了一聲：“她發誓在聖火中看到我高舉‘光明使者’，抵抗恐怖的黑暗。戴佛斯，但我向你保證，在黑水河上，這柄光彩奪目的劍並不比普通鋼劍給我更大的幫助。”

    他的視線盯着地圖桌上君臨的位置：“然而……一頭巨龍足以扭轉戰局。伊耿曾站在這裏，跟我現在一樣，俯視着這張桌子。倘若沒有龍，他還能夠成爲‘征服者’嗎？”

    戴佛斯仍是試圖說服國王放棄危險的想法：“陛下，凡事皆有代價，我必須提醒您……”

    “夠了，我知道代價。”

    火光搖曳，史坦尼斯的影子籠罩了地圖桌上的君臨城：“倘若僞王真的都死了……相比整個王國的前途，一個私生子的生命又算什麼？”

    …………

    …………

    小惡魔單殺紅毒蛇的風波還未平息，另一個令七國震驚的消息傳至君臨。

    駐守赫倫堡的亞摩利·洛奇爵士奉泰溫公爵命令：率領500多蘭尼斯特家誓言騎士和1200多僱傭的自由騎手追擊騷擾赫倫堡東部地區的北境騎兵（第340章）。

    結果，其在國王大道附近休整的夜晚遭受了北境騎兵的突襲而受到重創。

    亞摩利爵士急忙派出的求援騎兵，一人三馬，次日便把消息傳至赫倫堡，駐守在城內的1000多蘭尼斯特家騎兵立刻出城支援，卻在行軍中遭遇了數千北境騎兵的埋伏。

    當夜，跟隨羅柏·史塔克出兵的勇士團趁亂攻破了赫倫堡。

    這一戰後，河間地的蘭尼斯特騎兵幾乎全軍覆沒，蘭尼斯特任命的赫倫堡總督、亞摩利爵士戰死。

    傳聞，勇士團的團長、瓦格·赫特被羅柏國王任命爲了赫倫堡總督，他則率領大部分騎兵再一次向東進發後“消失”。

    至此，擅長奔襲的北境騎兵如同一把隨時落下的利劍般懸在了君臨的上空。

    …………

    灑下君臨的陽光溫暖而耀眼。

    梅斯公爵既搖頭又嘆氣：“竟容許一個小小的冰原狼又在河間地搗亂，泰溫公爵……他老了。”

    練習場內，喬佛裏射向靶子的弩箭是百發百中，瑪格麗與她的侍女團一起爲國王的武勇而紛紛歡呼。

    格林收回目光，露出一抹微笑：“換做我是泰溫公爵，肯定會立刻請您指教捕狼的法子，很遺憾，他不是我。”

    梅斯公爵得意地摸了摸鬍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