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三位公爵

    黑水灣吹來的風帶着一股獨特的鹹味，時而輕柔低吟，時而狂烈怒吼。

    提利昂用手指梳了梳亂糟糟的頭髮，這種事喬佛裏親自來迎接會更有誠意，而不是派出泰溫大人最寵愛的侏儒兒子。

    但……喬佛裏很容易把一切都搞砸，親迎提利爾家的小姐是個“好藉口”。

    還有凱馮叔叔……難道讓他過來還暗藏着老獅子對馬泰爾的某種試探？

    提利昂伸出一根食指撓了撓臉頰，他忽然想起了他在無意間知曉的往事。

    他的母親和奧柏倫親王的母親是好友，倘若不是因爲泰溫大人的反對，或許瑟曦就嫁給了奧柏倫，又或許詹姆則迎娶伊莉亞·馬泰爾（雷加的妻子），甚至兩人一起。

    提利昂伸再次撓了撓臉頰，在他看來這是很棒的聯姻，雖然馬泰爾兄妹的年齡大了點，但五六歲的年齡差異不算什麼。

    後來，他在凱馮叔叔口中聽聞……泰溫大人爲詹姆安排了與徒利家族的萊莎的聯姻，但是因爲詹姆突然披上白袍而未果。

    或許，這一切只能歸爲七神他老人家的仁慈。

    “嗯……黃色旗面上的禿鷹……爪子上有個白色或粉色的東西……風吹得晃，我看不清楚。”

    同時，提利昂的眼睛卻顫動了下。奧柏倫親王將多恩一半的大貴族都帶來了君臨……他試着想象這代表什麼意義，越想越覺得不安。

    亞當爵士無聲地點點頭，便轉身去安排。

    “那是蠍子，波隆爵士。沙石城的科格爾家族，他們的旗幟是紅底上三隻黑蠍子。”

    “是獄門堡烏勒家族的火焰紋章。”

    提利昂重新望向碼頭外的黑水河面，雖未見面，但他已經感受到了多恩人對蘭尼斯特的敵意。

    “神恩城的艾利昂家族。”

    “三隻黑蜘蛛。”

    “黑旗上的白骷髏！”

    他的視線回到遠處：“下一個，呃……一隻紅色的雞……啄一條蛇？似乎是這樣。”

    “黑底上戴金冠的頭骨，王冢城曼伍笛家族的寶冠骷髏！”

    提利昂站在木箱上說話時方便了很多，他朝亞當·馬爾布蘭壓低聲音道：“爵士，波德說的九個多恩貴族家徽都聽到了吧，立刻派人把這件事告知我父親。”

    波德越來越自信：“鹽海岸的戈根勒斯家族。很抱歉，波隆爵士，那不是雞，是雞蛇，由蛇孵公雞所生，身體紅紅的，嘴巴上叼一條長長的黑蛇。”

    波隆側頭看了眼波德瑞克，笑道：“小子，你學習的不錯啊。但讀書太多會壞眼睛的，這樣就用不好劍了。”

    波德瑞克挺起了胸膛：“是托爾城喬戴恩家族的紋章！”

    看旗幟……他們都是家族的族長或繼承人，至少不可能是一起來見識君臨女支院的吧。

    “九個全對，連我自己也做不到，波德。”

    “黑紅相間的餅子，中間一隻金手。”

    這是提利昂的善意謊言，他熟記七國的每家貴族，但他並不介意給自己的小侍從一些自信。

    波隆掃視越來越清晰的多恩旗幟：“棋盤狀的綠色旗面上一根金色的羽毛……筆？”

    “是……爪子上抓的是嬰兒，是……是布萊蒙城的布萊蒙家族，應該是。”

    “上黃下紅，中間彎彎曲曲。”

    此刻，他頭一次慶幸瑟曦姐姐的任性，要不然……他把彌賽菈送去陽戟城聯姻，很有可能……並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偶爾，七神他老人家對他也是仁慈的。

    多恩艦船的船頭弧度很大，高高地翹起，它在晨光下彷彿泛着淡淡的光芒。

    嗤咻——嗤咻——嗤咻——隨着數十個槳梢在水面上整齊地翻飛，陽戟城的旗艦由遠及近，它的船身緩緩地停靠在了黑水河碼頭。

    旗幟在風中招展，木板放下後，首先下船的是僕人牽着的馬兒，它們有的是棗紅，有的是金色，還有是潔白如雪，個個苗條迅捷，脖子纖細，非常漂亮。

    馬兒的馬背上有着雕飾繁複的馬鞍，它的上面掛着多恩人最愛的圓鐵盾、捆捆投擲用的短矛及他們慣用於馬上騎射的雙弧多恩弓。

    傳聞，個小的多恩馬雖然不能支撐全身鎧甲，但可以奔跑兩日一夜，卻不感疲累。

    接下來是多恩的貴族們，他們身穿着絲綢或緞子長袍，長袖飄動，寶石腰帶束身，盔甲上密密麻麻地裝飾或鑲嵌着磨光銅片、閃亮銀子和紅色軟金。

    在多恩征服戰中，戴倫·坦格利安一世將多恩人分爲三大族羣：居於海邊的“鹽人”，居於沙漠和狹長河谷中的“沙人”，居於赤紅山脈上的高山和隘口中的“石人”。其中，鹽人被認爲洛伊拿血統最爲純正。

    提利昂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對面的人羣，臉上掛着矜持的微笑。

    這次多恩的使者隊伍裏，他們的三大族羣悉數到場。他們特徵明顯：“鹽人”柔軟黝黑，有橄欖色的光滑皮膚和風中飄蕩的黑長髮；“沙人”黑的程度更甚，他們不堪日光的強烈照射，因此慣於在頭上扎明亮的長圍巾；“石人”是安達爾人和先民的後代，有着棕發或金髮，不過皮膚因爲多恩的日照而顯得粗糙。

    不多時，一個身形修長而挺拔的男人從多恩貴族們的後面走出來，他身穿着淡紅色絲袍，上面裝飾着層層疊疊的銅片，柔和的陽光下好似千千明亮的新銅板在發光。

    看清那人身上的金槍貫日紋章，提利昂儘量挺直了小小的腰身，他的黃金鼻在散發着金燦燦的光芒。

    靠近後，提利昂昂了昂下巴，揚聲道：“歡迎你們，我是蘭尼斯特家族的提利昂，御前財政大臣。喬佛裏國王陛下得知您們到來的消息後，特派我等前來迎接。”

    停頓了下，他又道：“我的父親大人——御前首相——同樣熱烈歡迎諸位的到來。”

    隨後，他朝着頭前的高大男人撫胸道：“再次歡迎您的到來，馬泰爾家族的奧柏倫親王。”

    奧柏倫·納梅洛斯·馬泰爾有着一張長而憂鬱的臉，細拱眉下是一雙黑亮如煤油池塘的大眼睛，額頭和鼻子同樣尖，富於光澤的黑髮中只有少許銀絲。

    傳聞，奧柏倫親王在十六歲時，被發現和埃德加伯爵的情婦偷情而發生決鬥，但礙於他的出身與年齡，那場決鬥約定見血即止。戰鬥結束後，他們兩個人都受了傷，但埃德加伯爵不久便因爲傷口潰爛化膿而死，人們認爲奧柏倫在自己的劍上塗了毒……從此往後，無論他的對手還是朋友都稱他爲“紅毒蛇”。

    奧柏倫親王露出優雅的笑容：“我兄長道朗親王身體有恙，暫時不便出行，他特派我前來，代表他列席紅堡的御前會議。”

    他撫胸回禮：“倘若國王准許的話。”

    提利昂的眼睛微顫了下，道：“七國聞名的奧柏倫親王能親自前來君臨，喬佛裏國王一定深感欣慰。”

    奧柏倫親王稍稍側身，道：“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同伴，蘭尼斯特閣下。”

    他伸出一隻手：“這兩位是獄門堡伯爵哈曼·烏勒和他弟弟烏裏克·烏勒爵士。這兩位是羅熱·艾利昂爵士和他的私生子戴蒙·沙德爵士，他們來自神恩城。這幾位是………”

    提利昂以爲介紹完畢的時候，奧柏倫親王忽地一笑，接着道：“噢，還有尊貴的女士們，這位是密蕊·喬戴恩小姐，託倫城的繼承人。這三位是勞拉·布萊蒙伯爵夫人和她女兒喬妮莎。”

    他擡手示意隊伍後方一位黑髮女子上前，朝提利昂道：“她是艾拉莉亞·沙德，我的情婦。”

    聽到最後，提利昂不禁眨了眨眼睛。

    奧柏倫親王的情婦？還是個私生女？要讓她參加喬佛裏的婚禮，他的母獅姐姐肯定會怒吼，而且一定會將其排除在外。難以想象……有奧柏倫親王的私生女情婦坐在賓客們的高位上，對同席的貴婦來說是極大的侮辱。

    難道，道朗親王派出他弟弟的目的是爲了挑起紛爭？

    介紹完畢後，奧柏倫親王朝着簇擁在他身邊的多恩貴族們，笑道：“諸位，你們都瞧見了吧？我們的好國王喬佛裏陛下有多寵愛多恩，竟然派出自己的舅舅——小惡魔負責接待。”

    他的話音落下，先是有人撲哧一聲，接着傳來低低的笑聲。

    提利昂佯作歡顏，他好不容易才壓下衝動的舌頭，侏儒兒子沒忘記父親大人的警告，還有他身上的任務。

    無視了耳邊的笑聲，他微微一笑，伸出了一隻手：“請允許我介紹我的身邊之人。這位是亞當·馬爾布蘭爵士，現任都城守備隊總司令。這位是黑水的波隆爵士，他是我的護衛隊長。這位是我的侍從，年輕的波德瑞克，來自派恩家族。”

    雖然面上不顯，但提利昂不得不承認，比起奧柏倫親王那邊，他這邊……的確是不夠看。

    短暫的沉默後，奧柏倫親王笑着道：“諸位，非常榮幸。提利昂大人，我的同伴們長途旅行，他們需要澡堂、美食和美酒，請問是否可以即刻入城？”

    提利昂咧嘴：“當然，我的親王閣下。”

    …………

    “喲，格林！”

    紅堡的大門外，梅斯公爵穿着隆重，胖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格林的嘴角揚起笑，道：“祝賀您，梅斯公爵。”

    梅斯公爵得意地摸了摸鬍鬚，道：“我也要祝賀你，格林公爵。”

    他欣慰地上下打量了下面容溫和的格林，又道：“我既爲你高興，還爲你驕傲，願金玫瑰與金盞花的情義永存。”

    同時，他暗暗遺憾，倘若格林是自己的孩子，他甚至願意放棄攻打風息堡！

    格林撫胸道：“克萊勃永不遺忘。”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後，梅斯公爵忽道：“對了，我聽聞你在準備攻打龍石島？”

    聞言，格林有些詫異地道：“紅堡果然是沒有祕密，我的確是派人收集了龍石島的情報，但還沒有攻打那裏的計劃。”

    他聳聳肩：“史坦尼斯在君臨之戰中潰退後，他的一個小艦隊曾入侵過我的港口（第263章），雖然他們沒有成功，但我不得不提高警惕。”

    梅斯公爵像是鬆了一口氣，他揹着雙手，道：“倘若你哪天要攻打龍石島，我可以讓雷德溫家的艦隊幫幫伱。但……沒有了坦格利安的龍石島，我只能說……攻打那裏沒有太大的意義，而且龍石島的地形險要，想要攻破那個地方，攻城方肯定會付出慘重的傷亡。”

    他撫了撫鬍鬚：“最主要的是那裏的戰利品只有石頭，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說着，他先是瞥了眼周圍，隨後稍稍靠近格林，壓低的聲音裏略帶恨意：“我們應該讓蘭尼斯特去攻打那座石頭島。”

    格林抿嘴而笑：“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梅斯公爵。”

    梅斯公爵臉上閃過得意之色，他眯着眼睛緩緩地摸了摸鬍鬚。

    過了一會兒，有人忽然高唱：“恭迎——御前首相——泰溫·蘭尼斯特公爵！”

    聲音落下，聚集在紅堡大門外的貴族們紛紛注視，當身穿着紫色天鵝絨袍、戴着首相項鍊的身影出現，齊齊地欠身。

    兩位公爵不必隨着衆人行禮，梅斯公爵望着邁步而來的泰溫公爵只是高傲地挺了挺胸，一旁的格林則從他的目光裏“讀”出羨慕之色，但消失的很快。

    “泰溫首相。”

    泰溫公爵今天的神色罕見地帶着一點點的溫和，他的淺綠色眼睛微動，朝格林輕點下頜，道：“格林公爵。”

    這裏聚集了幾百人，他們都是爲迎接七國未來的王后而來，三位公爵站在了人羣的最前面。

    泰溫公爵居中而立，他的右邊是河灣地的高庭公爵，左邊則是谷地的鷹巢城公爵。

    聚集的人羣之中王領貴族最多，其次是河灣地和西境的貴族，以及少量的風暴地貴族和谷地貴族。

    當見到站在人羣前的三大公爵友好地交流着，此刻……絕大部分人都選擇相信七國的戰亂很快就會結束，而且拜拉席恩鐵王座的統治權也不會動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