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榮譽與真相

    月光如水，詹姆·蘭尼斯特獨自坐在一顆大樹下，帶着醉意的眼睛望着遙遠的南邊。

    夜晚的涼風輕輕拂過臉龐，詹姆醉醺醺地笑了，它猶如瑟曦的指尖，閉上眼睛，他貪婪地享受着這份溫柔……

    一片空曠的黑暗中，詹姆孤零零一人被戴兜帽、不見面容的高大黑影們環繞。

    我怎麼會在這裏？！

    他質問：你們是什麼人？

    詹姆想要拔劍，卻發現自己竟光着身體。

    其中一個黑影突然變成了手持火炬的瑟曦，蒼白而美麗。

    他問：瑟曦？我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瑟曦冷笑：我們?不，詹姆，這是你的地方，你的黑暗。

    說完，她便帶着唯一的光明，轉身離去。

    詹姆懇求：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沒有迴應，唯有漸行漸遠的微弱腳步聲。

    他們朝着詹姆一擁而上。

    我沒有選擇……詹姆向後踉蹌了一步。

    奧斯威爾·河安：你發誓保護他。

    詹姆睜大雙眼，他是……雷加·坦格利安，龍石島親王和鐵王座的繼承人。

    亞瑟·戴恩：你殺了國王……

    他們分散開來，將他包圍。

    他們長劍出鞘，卻沒一點聲音。

    傑洛·海塔爾：伱殺了宣誓守護的國王……

    五個人，這五人都是他的誓言兄弟，伊裏斯二世的御林鐵衛：奧斯威爾·河安爵士與瓊恩·戴瑞爵士，多恩親王勒文·馬泰爾，“白牛”傑洛·海塔爾，“拂曉神劍”亞瑟·戴恩。

    勒文·馬泰爾：你割了他的喉嚨……

    詹姆大聲道：他要燒了都城，留給勞勃一片灰燼。

    其他穿戴重甲的黑影，從黑暗中步步進逼，沒有話語，沒有響動。

    …………

    雷加王子：我把妻子和兒女交於你手。

    詹姆痛苦地解釋：我和國王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會傷害他們。

    很快團團薄霧從肩膀向後飄散，黑色的身影逐漸清晰……他們皆是身着白色鎧甲和白色斗篷，手持無花紋的白色盾牌，雖然他們的頭盔緊緊關閉，但詹姆無須看臉，已然明白他們是誰。

    瓊恩·戴瑞：他是你的國王。

    還有一個，御林鐵衛讓開，出現一個戴着迷霧與悲痛的王冠、長髮飄飄的人。

    雷加王子的身軀燒了起來，發出冰冷的光，時白，時紅，時黑。

    勒文·馬泰爾：發誓守護王室後裔。

    亞瑟·戴恩：我們立下了神聖誓言。

    詹姆猛地醒來，他的心臟狂跳不已，虛汗淋漓，顫抖不止。

    胸口不停地起伏，他喘了好一會兒，才逐漸緩了過來，他喃喃道：“我剛剛是睡着了嗎？”

    頭頂是皓月星空，周圍樹影婆娑。

    呼~詹姆緩緩呼了口氣。

    寂靜了一陣，他卻突然憤恨地把酒杯砸向地面。

    伊里斯，他一輩子都活在那個人的陰影裏。距離君臨越近，他的噩夢就變得越頻繁。

    他自嘲，回想在奔流城牢房的那段時間，竟是他難得的輕鬆日子。

    咕咚咕咚，詹姆拿起酒壺，灌了一大口酒。

    他胡亂擦了擦嘴，他望向南方的目光裏充斥着堅定之色。

    詹姆不能忍受和瑟曦分離，誰也別想讓他們再分開！

    或許，史坦尼斯做了一件大好事，他將他們的“故事”到處傳揚，所以現在也沒什麼好隱藏的！

    數百年來，不論修士、貴族還是民衆，對坦格利安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爲何我們蘭尼斯特就不行？！

    美酒讓詹姆的情緒起伏很大，他此刻恨不得立刻飛至紅堡，從此……他與她夜夜同牀。

    “嘿，老哥，你的眼神真像女支院裏的老賓客。”提利昂的聲音由遠及近。

    詹姆爵士側頭望去，他的好弟弟正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來。

    提利昂靠近後，打量了下稍顯狼狽的老哥，笑嘻嘻地道：“我看錯了，你其實更像一個剛剛拿到金龍的……美人。”

    詹姆爵士斜看了提利昂，拿起一個空酒杯拋去：“我只是做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夢。”

    接住酒杯，提利昂掃了眼倒在詹姆腳下的兩個空酒壺。

    譁啦啦，詹姆爲他倒酒，提利昂笑眯眯地問道：“做了什麼夢？”

    沉默着倒滿酒，詹姆把酒壺放好，才回道：“夢見了幾個死人，他們想審判我的罪行。”

    提利昂的眼睛微轉，追問：“那位喜歡耍火的瘋王？”

    詹姆爵士仰頭凝望了會兒星空，搖搖頭，道：“他的護衛，還有他的兒子。”

    提利昂嬉笑：“那肯定很熱鬧。”

    詹姆老哥陷入沉默，提利昂掃了眼周圍，他在不遠處的地面發現了一個泛着銀光的酒杯。走過去，他把酒杯撿了起來，先甩甩，接着再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着的泥土。

    譁啦啦，提利昂往“新”酒杯裏倒酒，然後遞給了詹姆。

    提利昂咧嘴：“詹姆，我其實挺喜歡你的外號，弒君者……聽起來比小惡魔威風很多。”

    詹姆爵士接過酒杯喝下一大口，隨後他皺皺眉，怎麼有股泥土味……醉意不輕的他沒有多想，又抿了一口。

    詹姆的聲音像是在嘲諷：“弒君者……”

    提利昂坐到了詹姆的身旁，美滋滋地抿了口酒，道：“親愛的老哥，你也很滿意這個稱呼？”

    見詹姆默不作聲，提利昂收斂打趣的神色，頓了頓，道：“詹姆，你是在後悔？我覺得沒有必要。”

    他輕嘆口氣：“我在跟史坦尼斯打仗的時候，使用過野火，我知曉它的恐怖。當時，瘋王要用野火幫幾十萬君臨人洗澡，你是不得不做了理智的選擇。”

    他聳聳肩：“世人卻只提你的背誓，像是提前商量好一樣，不提你的拯救，這的確會令你難受。但是……”

    他伸手拍了拍老哥的臂膀，咧嘴：“我相信真正的良善之人都會感激你爲這個王國的犧牲和貢獻，我就是其中之一。”

    與弟弟對視了會兒，詹姆爵士的視線移向遠處，道：“提利昂，我沒那麼偉大……”

    他喃喃道：“背誓……犧牲……拯救……後悔……”

    一口喝光杯子裏剩下的酒，停頓了下，詹姆忽道：“提利昂，我在後悔。讓我後悔之人……不是伊里斯，而是勞勃。”

    他似乎是在回憶：“勞勃在加冕儀式結束後的宴會上對我說……聽說他們叫你弒君者，你可不要把這當成習慣喲！然後，周圍的人都在跟着他哈哈大笑。”

    他的嘴角出現嘲諷的弧度：“我當時在想，爲什麼就沒有人站出來……稱勞勃爲背誓者呢？他背叛坦格利安，他分裂王國，他挑起戰爭，結果人們只將屎倒在我的頭上。”

    他握手成拳：“勞勃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驕傲，爲了一張俏臉和一個**！”

    “因爲他搶到了那把鐵椅子。”提利昂一邊說着，一邊往詹姆的酒杯裏倒酒。

    詹姆想起了當年在王座廳見到艾德·史塔克的場景，悄無聲息，只有一雙灰色眼睛在說話：冷酷、充滿譴責和評判。

    讓白袍蒙羞……那天他的身上是金甲……

    詹姆淺嘗一口酒，接着道：“瓊恩·克林頓首相在鳴鐘之役中戰敗後，伊里斯國王便流放了他。”

    史塔克-艾林-徒利聯軍在石堂鎮向瓊恩·克林頓首相率領的保王軍進攻時石堂鎮所有的聖堂都鳴響鐘聲，警告民衆鎖好自家的門窗，於是該戰役被稱爲——鳴鐘之役。

    史塔克-艾林-徒利聯軍抵達之前，瓊恩·克林頓本可輕易地包圍藏在石堂鎮裏的勞勃，以在勞勃的援軍趕來之前就終結叛亂。但瓊恩·克林頓認爲殺死無辜的男女老少太不榮譽，他最後決定……以榮耀的方式親自擊殺勞勃。其結果，勞勃等來了他的援軍，擊潰了保王軍。

    鳴鐘之役後，伊裏斯二世認爲瓊恩·克林頓要對這場失敗負責，因而剝奪了他的頭銜和封地，並驅逐了他。

    …………

    詹姆繼續道：“這時伊里斯國王已然明白，勞勃絕非什麼可隨意解決的叛亂，而是自戴蒙·黑火以來坦格利安所面臨的最大威脅。於是他粗暴地提醒勒文·馬泰爾親王關注伊莉亞公主的安危，令他即刻沿國王大道南下，接管一萬多恩軍隊北上支援君臨。”

    “同時，調瓊恩·戴瑞和巴利斯坦·賽爾彌前往石堂鎮收容瓊恩·克林頓麾下的敗軍。雷加王子也從南方歸來，說服伊里斯國王約束驕傲，召我們的父親來援。但……無論給凱巖城派出多少信鴉，都沒迴音。伊里斯國王愈發恐懼，誰也不信任，瓦里斯卻在那時火上澆油，列出了長長的叛徒名單。”

    “最後，伊里斯國王下定決心，召來寵幸的火術士，命他們將野火罐子埋到君臨的各地。從貝勒大聖堂底到跳蚤窩的陋屋，馬廄與倉庫，七座城門，龍穴，甚至……紅堡的地窖內也放置了野火罐子。”

    提利昂不禁感慨：“果然是瘋王。”

    詹姆微微點頭，道：“這是最高機密，由幾個最受寵的火術士親自安排，連他們手下的助手都不清楚。當年的雷拉王后對國王的行爲早已不聞不問，雷加王子作爲軍隊的總司令，又忙着整軍備戰，但新任首相、科爾頓·切斯德伯爵可不是白癡，任誰看到幾個火術士成天進進出出，都會心生疑慮。”

    科爾頓·切斯德伯爵是王領、切斯德家族的族長，他原是伊裏斯二世的財政大臣，瓊恩·克林頓首相被驅逐後，升爲御前首相。

    詹姆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切斯德伯爵平常表現的很懦弱，但那一天……他勇敢地面見伊里斯國王，他請求國王放棄瘋狂的打算。他先是據理力爭……接着玩笑戲語……然後威脅勸阻……最後苦苦哀求……當一切終歸無用，他氣急敗壞地扯下首相項鍊，扔在國王的腳下。”

    他的眼內閃過哀傷：“就爲這個，伊里斯國王將他的新首相活活烤死，並把御前首相的職位賞給最受寵的火術士——羅薩特。”

    他自嘲地一笑：“這期間，我一直身披白袍，沉默地站在鐵王座下，守護着我的國王和他可愛的小祕密。”

    提利昂抿了口酒，道：“瘋王只留你在身邊伺候，他是因爲不信任你。”

    詹姆點點頭：“因爲我是泰溫·蘭尼斯特的兒子，他要我待在伊里斯國王的眼睛之內，日日夜夜，不得脫離。所以，我對伊里斯國王的那些勾當一清二楚。”

    詹姆還記得當羅薩特火術士展開埋藏野火的分佈圖時，伊里斯國王眼中閃爍的瘋狂和亢奮。

    他呼了口氣，接着道：“後來雷加王子戰死的消息傳來，伊里斯國王安排雷拉王后帶着韋賽里斯王子夜奔龍石島。但他不準伊莉絲公主（雷加的妻子）離開君臨……在他那顆瘋狂的腦袋裏，早將雷加的失敗歸咎於勒文·馬泰爾親王（御林鐵衛）的背叛，他把伊莉絲公主、雷妮絲（雷加的女兒）和伊耿（雷加的兒子）留爲人質，以保住多恩人的忠誠。”

    篡奪者別想奪取我的王都……我要留給他們一座灰燼之城……我要讓勞勃這叛徒成爲焦黑骨骸和烤熟血肉……伊里斯國王聲嘶力竭的叫喊聲猶在詹姆的耳邊。

    提利昂不禁睜大雙眼：“沒想到雷加的妻子和孩子沒有前往龍石島的原因……竟是因爲這種事？哈啊，泰溫大人利用瘋王留下的‘禮物’來討好了勞勃，這……嗯，真相真是殘酷。”

    “提利昂，其實伊里斯國王不是真的想死。”

    詹姆的聲音裏充斥着諷刺：“他和從前的‘明焰’伊利昂一樣，他相信火焰能讓他重生，化爲真龍，向坦格利安的敵人復仇。”

    伊利昂·坦格利安是梅卡一世的次子，自稱“明焰”伊利昂，他堅信野火可以讓他變成真龍，最後……因爲直接喝下一罐野火而喪身。

    提利昂無聲地喝了口酒。童年的時候，讀過關於坦格利安巨龍的書籍後，他也曾產生過那種想法，幸好他膽小，還很怕疼。

    頓了頓，詹姆又道：“父親派人告訴我，蘭尼斯特家族會站在勝利者一邊。雷加戰死，他便率領蘭尼斯特軍隊搶先一步抵達君臨，他選擇了勞勃，他決心報復伊里斯國王多年以來的不公和從前的侮辱。派席爾哄騙伊里斯國王，讓他相信蘭尼斯特是爲守護坦格利安得我鐵王座而來，於是君臨城門向我們的父親大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