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水蛭與金玫瑰

    梅麗珊卓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她身穿紅色的滑絲長袍，手上端着一個覆蓋子的銀盤。

    她的腳步輕盈，邊走邊道：“與即將到來的大戰相比，你所謂的作戰不過是孩童間的打鬧。那凡人不可知道的遠古異神正在聚集力量……可怕邪惡而強大的力量，難以抗衡。”

    她將銀盤放到地圖桌上，繼續道：“冷風已然吹起，很快到來的將是永不終結的長夜。”

    她看向了洋蔥騎士，一雙眼睛裏彷彿火焰在燃燒：“除非正直的人們鼓起勇氣，伸張烈焰紅心的信仰。”

    戴佛斯伯爵的一隻眉毛挑起，道：“所以……我們的下一個戰場是傳播你的神，梅麗珊卓夫人？”

    聽到戴佛斯含帶嘲諷的話語，梅麗珊卓只是淺淺一笑，她的目光移向了史坦尼斯國王。

    史坦尼斯注視着地圖桌上的銀盤，道：“她說的是實話，她透過聖火給我演示，是我親眼所見。”

    “快過來，我的瑪格麗。”

    “正直……”

    史坦尼斯言語中的確信讓戴佛斯感到直達內心的驚恐，他喃喃道：“森林中的山崗……雪地裏的身影……這……這……”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河間地：“我們已經幫泰溫公爵守住了君臨，這裏是蘭尼斯特家的戰場，所以提利爾的軍隊沒必要進入河間地，除非他們主動請求我們的支援。”

    “喬佛裏·拜拉席恩。”史坦尼斯將水蛭扔進火裏，它像秋天的落葉般在木炭間捲起，燃燒。

    最近父親變得越來越自信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高庭公爵一直都是金玫瑰的期盼，但……這卻讓她有些莫名的不安。

    …………

    她的一雙大眼裏充斥着疑惑：“我想谷地並不平靜，他還有餘力嗎？”

    梅斯公爵爽朗地笑了一下，道：“那就好，我們得儘快安排好。”

    “噢，我們的瑪格麗王后，你的美貌讓這裏閃閃發光。”

    梅斯公爵的目光移動，敦實的手指點了點風息堡的位置，他還是要在這裏向自己的封臣及七國上下證明他的戰爭藝術。

    …………

    天空湛藍而無雲，彷彿是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嗯……國王那邊……蘭尼斯特肯定會反對……嗯……嗯……梅斯公爵一時想不到好主意，所以他果斷地決定……把自己的好想法跟奧蓮娜夫人談談。

    瑪格麗的一雙美目微顫，若是祖母能夠自己察覺到……那是最好的。

    他又道：“爲什麼是我，而不是我的兄長或弟弟？藍禮和他的桃子……在我夢中，果汁從他嘴角淌下，而鮮血從他咽喉涌出。倘若他對自己的哥哥盡忠盡責，我們早已擊垮泰溫公爵，那將是一場連勞勃都會驕傲的勝利。”

    戴佛斯伯爵的眼眸一顫，他知曉他的“神”不可能撒這種慌。

    兩個公爵……加上一個王后……那時候誰還敢質疑提利爾家族的高貴？！

    展望了下美妙的未來，梅斯公爵很快就皺起了眉頭，他在思索……怎樣才能讓提利爾家的加蘭坐上風息堡公爵的位置。

    梅麗珊卓提醒道：“說名字，一個名字一條水蛭。”

    頓了頓，他忍不住確認道：“史坦尼斯國王，您看到了？”

    聽完瑪格麗的話語，梅斯公爵不禁一頓，這……他還真沒仔細想過。

    順便……彌補十多年前的遺憾。

    瑪格麗的小臉上仍是帶着些許疑惑，而她的心下卻……是的，以前的父親遇到重要事情的時候，不會表示明確的態度，幾乎都是祖母在後面“幫”他。

    梅斯公爵覺得沒必要把曾經的痛說出口。

    史坦尼斯微微點頭，重複道：“是我親眼所見。”

    史坦尼斯冷冷地道：“是勞勃令我蒙羞，不是孩子的錯。我女兒很喜歡他……再說，他是我的血親。”

    “勞勃……”他的下巴蠕動了下，接着道：“他也出現在我夢中，他哈哈大笑，喝酒比賽，誇口炫耀……這些是他最擅長的東西……對，還有戰鬥，我從沒在任何方面勝過他。”

    然後，史坦尼斯將它扔進了火焰。

    梅麗珊卓攤開雙手，她的聲音裏充斥着誘惑：“他不過是個私生子，而我們要拯救的是全維斯特洛的男女老少，外加整個世界……所有國家中可能出生的孩子。”

    梅斯公爵稍稍得意地摸了摸鬍鬚，道：“倘若瑟曦·蘭尼斯特離開了紅堡，格林就算立下再多的戰功，他的家族仍會被排除在七國的中心之外，就像……”

    梅斯公爵的臉頰鼓起，他緊鎖着眉頭沉吟，頓了頓，道：“格林的目的可能並不是爲了與我們一起出兵……”

    梅麗珊卓端起銀盤，送到史坦尼斯的面前，揭開蓋子……下面是漲滿了血的三條大水蛭。

    高庭城堡的一處露臺，微風吹過，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對，他流着您兄長的血。”

    “父親。”

    鳥兒在空中飛翔，發出清脆的鳴叫聲，梅斯·提利爾公爵正笑眯眯地讀着格林的信件，不時撫摸下巴下的三角須。

    若是按照往常，這時候瑪格麗會說……可惜西境沒有梅斯·提利爾公爵……父親很喜歡聽到這種讚美，她很早就知曉……父親很想壓過泰溫公爵，成爲七國的第一公爵。

    停頓了下，他接着道：“身爲一個家主，騎士的忠誠之心如何高於家族的利益啊。”

    她右手伸進左邊袖子，將一把粉末灑入火盆……下一刻，木炭發出刺耳的聲響，蒼白的火焰在上面翻騰。

    還有……梅斯公爵摸了摸鬍鬚……倘若運氣好，他的次子或許能成爲風息堡公爵。

    感覺到女兒對自己的依戀，梅斯公爵意氣風發地道：“我的瑪格麗，你放心吧。倘若蘭尼斯特不好好配合，我就把奔流城攻下來，把西境和紅堡切斷。”

    格林從鷹巢城送來的信件，昨晚……梅斯公爵已經讀了一遍，今天是讀第二遍。

    …………

    史坦尼斯的牙齒嘎吱作響：“說點有意義的話，女人。”

    梅斯公爵滿臉笑容：“見過奧蓮娜夫人了嗎？”

    梅麗珊卓接口道：“這意味着真正的大戰已經開始。”

    他彷彿又瞧見了那日的場景：“那是雪……接着，空氣中的火星圍成一個圓環，變成一圈火炬，我透過火堆俯瞰着森林中一座高高的山崗。”

    瑪格麗的棕色眼眸微動，她撇了眼桌子上的信件，道：“父親，您打算答應格林伯爵一起攻打奔流城的提議？”

    他再次提出了困惑：“光之王應該讓勞勃當他的選民，爲什麼選我？”

    瑪格麗抿嘴而笑，她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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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坦尼斯不爲所動：“那男孩是無辜的。”

    梅麗珊卓蒼白的手指輕輕掠過銀盤上的蓋子，道：“聖火說得清楚，我就說得清楚。火焰中有真相，但光之王的意旨……並非總那麼容易領會。”

    戴佛斯伯爵的眼眸微顫，這是艾德瑞克的血，國王之血。

    史坦尼斯的神情看起來很生氣：“你說保證能行。”

    最後，他確信道：“格林應該是爲了你，我的瑪格麗。”

    小玫瑰用她的好奇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父親，格林伯爵會有此提議，或者說……他爲什麼會盯上奔流城？”

    自從史坦尼斯被打敗的消息傳來後，瑪格麗發現她父親的狀態有點稍稍不對勁……有種過於高興的感覺。

    梅麗珊卓僵硬地低頭：“謹遵陛下吩咐。”

    “他令您蒙羞。”

    就像他的提利爾家族，因爲十六年前的那場大戰，之後他們一直無法進入王國的中心。

    他看向即將要成爲七國王後的女兒：“永遠的高庭之光。”

    梅斯公爵摸着鬍鬚的動作一頓，確認道：“咳，奧蓮娜夫人沒說不許我找她吧？”

    梅麗珊卓提醒道：“那個男孩污染了您的婚牀，不然您一定會有很多兒子，陛下。”

    他低聲喃喃：“打那裏不合適啊。”

    而且，她也在心下猶豫……這種說不清楚的憂慮應不應該告知她的祖母。

    梅麗珊卓微微搖頭：“也許能，也許不能。”

    …………

    說完，水蛭被他丟進火盆，它皮開肉綻，血從其中涌出，嘶嘶作響，冒起一陣煙霧

    瑪格麗·提利爾身穿着藍色的露臂長裙，她朝着父親輕輕一禮。

    他看向了一臉不可置信的戴佛斯伯爵：“君臨之戰後，我陷入絕望中，梅麗珊卓女士讓我凝視壁爐。煙囪裏的氣流很強，點點灰燼飛昇而起，我注視着它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但她讓我看得更深，更深……灰塵是白色，在氣流中升起，但轉瞬之間，它們彷彿又在飄落。”

    最後，他又道：“我看到的是真的，我以國王及王國的名義發誓。”

    站在地圖前，梅斯公爵的目光定在了奔流城的位置，過了一會兒，他的臉上再次閃過遺憾之色。

    她朝着史坦尼斯輕盈地挪動了一步：“給我那個男孩，我將爲您喚醒石頭中的巨龍，陛下。”

    她看向了史坦尼斯，她喉頭上的大紅寶石彷彿啜飲着火盆裏閃爍的光：“給我那個男孩，那是更穩妥、更好的方法。”

    停頓了下，他又道：“梅格塔裏只需一個王后……”

    平常連現在這種“分析”，父親也不會輕易確定自己的看法，除了他的戰爭藝術。

    史坦尼斯的聲音很冷：“我告訴過伱，不行。”

    最後一條水蛭捏在史坦尼斯的手中，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道：“羅柏·史塔克。”

    史坦尼斯的怒火更盛：“究竟行不行？”

    瑪格麗的聲音清脆而悅耳：“祖母正在用早餐，我們可以在這裏等等她，父親。”

    梅斯公爵與瑪格麗是昨天傍晚的時候進入了高庭，他急於聽取建言，但他的母親、奧蓮娜夫人對她兒子的突然“造訪”表示了不歡迎，然後……高庭公爵樂呵呵地先去休息。

    他揮揮手，道：“就用水蛭，快動手吧。”

    梅麗珊卓繼續勸道：“那是國王之血，只有國王之血可以喚醒沉睡在石頭中的巨龍。”

    他的眼睛更加深邃：“火炬後面的雪地裏有大羣黑色身影在移動。儘管有火焰的熱量，我仍感到強烈的寒意，以至於渾身顫慄，接着那景象便消失了，火堆再次成爲火堆。”

    梅斯公爵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搖搖頭，道：“還不是時候，至少現在不是好時機。”

    梅麗珊卓的聲音依然平靜：“兩者皆有可能，陛下。”

    他從地圖上收回了目光：“難道他猜出了提利爾家的下一步？有可能嗎？”

    頓了頓，充氣魚公爵搖頭嘆氣：“泰溫公爵老了啊，蘭尼斯特家的西境被一個小奔狼幾乎橫掃。若是沒有我們的軍隊，我看泰溫·蘭尼斯特連他外孫的鐵王座都保不住。”

    梅麗珊卓輕輕點頭，道：“國王需要拯救維斯特洛……但我必須再次提醒您，這不是正確方法。”

    瑪格麗有意控制着讚美之詞，父親的這種細微變化讓她產生了某種心憂，卻還未找到具體的原因。

    展開雙手，她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吟唱：“沙漏的沙子流得更快，人類的時間所剩無幾。我們必須大膽行動，否則所有希望都將失去。維斯特洛必須聯合起來，在唯一合法的國王名下，也就是預言中的王子，龍石島之主，光之王的選民。”

    史坦尼斯抓起第二條水蛭：“巴隆·葛雷喬伊。”

    瑪格麗因爲感動而眼角泛紅，她挽着父親結實的胳膊，輕輕倚靠。

    瑪格麗眨了眨眼睛，問道：“父親，您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猜測？”

    史坦尼斯用一根手指觸摸銀盤的蓋子，又道：“正直的人用水蛭？”

    史坦尼斯伸出一隻手，捏緊一條大水蛭，它在他手中扭動，試圖貼到他手指上。

    放下信件，梅斯公爵閃過一絲遺憾，頓了頓，他吩咐侍者拿來了七國地圖，把它鋪在了桌上。

    梅麗珊卓的雙手疊放在了胸口，她微微欠身，回道：“因爲您的正直，國王陛下。”

    史坦尼斯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光之王的選擇很奇怪。”

    …………

    梅斯公爵望了眼天空，道：“瑪格麗，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