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恍惚之夢

    “什麼是結局？”

    《曙光》遊戲製作人看着蘇默，微笑着提出了一個問題。

    這是一片難以言述的黑暗空間，它不存在任何光源，所有方向的延伸都只有無止盡的漆黑，但蘇默卻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看到對方，他和製作人彷彿是這裏唯二的實體。

    “什麼是結局？”

    製作人又問道，似在催促蘇默回答。

    蘇默此時有些困惑，他不知道這裏是哪，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什麼是結局？”

    直到製作人三度發問，蘇默才有些茫然地看過去。

    “結局”蘇默呢喃着這兩個字，下意識回答道，“結局就是通關了唄，最終BOSS打完了，最後的主線任務做完了，一切都結束了，結局就是終點。”

    製作人笑眯眯地問：“結局之後是什麼？”

    蘇默：“額結局之後沒東西了吧.製作人名單？”

    製作人：“那麼，你的結局是什麼？”

    蘇默：“我全成就，每個結局都打過。”

    製作人：“不，我不是在問這個，我是想問——你的結局是什麼？又或者說，你想要什麼樣的結局？”

    蘇默有些疑惑地問：“問這個有什麼意義嗎？難道你要表彰我這位全成就玩家，給我專門做一個結局？”

    製作人：“不是我要給你做結局，而是在這趟曙光之旅，你自己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蘇默更加疑惑：“你這個問題很奇怪，任何人的結局不都是死亡嗎？要麼中途意外身死，要麼晚年老死病死，人最後都是會死的。”

    製作人：“死亡是人生的結局，不是遊戲的結局。”

    蘇默：“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在曙光世界有了新的人生，這又不是一場遊戲，我沒必要考慮所謂的結局。”

    製作人臉上依然帶着神祕深邃的笑容，只簡簡單單問了兩個字：“是嗎？”

    蘇默沉默許久，他的嘴脣緊抿着，時而微微顫動，最後反問：“不是嗎？”

    製作人沒有回答蘇默的話，那雙眼睛深得望不見底，他緩緩說道：“好好想一個問題，你想要怎樣的結局？”

    蘇默被這番兜圈子弄得有些煩了，大聲說道：“我想要的結局就是，能跟大家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一直到老死。這麼說你滿意了沒？！”

    製作人仍然沒有接話，只是微笑，他的身影開始暗淡，彷彿融入了這片黑暗，只有那幽幽的低語在迴盪：

    “蘇默，好好想想你的結局。”

    “就像你說的，結局即是終點。”

    “一切都結束了，就是結局。”

    “結局之後，沒有東西了。”

    “嘶”蘇默猛地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

    此時是深夜，他躺在邊緣大廈的臥室裏，寬敞的雙人牀上鋪着厚厚的羽絨被和柔軟的絨毯，壁爐散發出溫暖的溫度，驅散着晚冬的嚴寒。

    他看向牆壁上的電子日曆，微弱的熒光鉤勒着日期數字，今天是曙光155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自從前年4月，洛在新月城下的那盤大棋收官之後，時間已經過去快三年了。

    這三年間，蘇默反反覆覆做着一個夢，一個同樣的夢。

    他夢到了《曙光》遊戲製作人，不斷地問他想要什麼樣的結局。

    這個問題，在蘇默看來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由於穿越後的蝴蝶效應，自己對這個世界造成了劇烈影響，劇情線已經完全混亂，跟遊戲裏原劇情的任何一條都搭不上。

    結局？

    遊戲裏的結局，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他繼續奔着某個遊戲結局走，去迎合其觸發條件，又怎樣？

    遊戲裏打完結局，後面就是跳出製作團隊名單，無論遊戲多麼精彩，玩家都要從虛擬世界回到現實，一切都會結束。

    但現實不一樣。

    就算他在現實裏打出一個“結局”，後面不還是該怎樣怎樣，生活還會繼續，要麼某天死於意外，要麼年紀越來越大，幾十上百年後病死，老死。

    結局關他什麼事呢。

    蘇默望向落地窗外，晚冬時節下着大雪，新月城的夜景在雪花掩映下顯得格外迷離，遠處的高樓大廈在夜色中呈現出昏暗的剪影，隱約可見樓體上的霓虹燈在雪幕中閃耀，灑下唯美光影。

    有些雪花落在窗戶上，緩慢地化成一滴滴水珠，順着玻璃滑落，交織間讓景物變得模糊，彷彿讓這處臥室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小世界，外面的城市明明這麼近，又似乎那麼遠。

    就在蘇默看着夜色發呆時，被窩裏一具柔軟的嬌軀擠過來抱住了他。

    綺零沒有穿睡衣，肌膚相貼間帶來令人魂牽夢縈的觸感，纖細的脖頸上還能看到睡前纏綿留下的紅暈。

    她像小貓般蜷縮在蘇默懷裏，低聲呢喃：“又做夢了？”

    蘇默輕輕點頭：“還是原來那個夢。”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把夢的實際內容告訴綺零，只是用一套更委婉的說辭，傳達了差不多的意思。

    綺零擡起小手，在蘇默面頰輕輕摩挲，目光顯得有些迷離：“又到年末了還記得我們剛認識那年的年末嗎？”

    “你問過我，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有另一個真實的世界等我回去，我會怎麼選。”

    蘇默露出會心的笑容，在她額上留下一個吻，溫柔地說：“你告訴我——我在哪，你就選哪。”

    “我給你的答案也是一樣的。”

    綺零就像一隻幸福的小貓，把蘇默抱得更緊，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晚安，吾愛。”

    蘇默摟着自己摯愛的人兒，沉浸在這夜晚的溫存中。

    被柔軟的羽絨被包裹，皮膚貼合處傳來細膩的觸感，鼻翼間縈繞着少女的體香.蘇默的的心跳漸漸放緩，很快呼吸變得均勻，沉入夢鄉。

    又一次，他做了那個兩年間反反覆覆做過的夢。

    在朦朧的意識中，他甚至分不清那聲音到底是出現在夢中，還是真實存在於耳邊。

    “蘇默，好好想想你的結局。”

    “結局即是終點。”

    “一切都結束了，就是結局。”

    “結局之後，沒有東西了。”

    結局即是終點。

    結局之後，沒有東西了

    悄然間，蘇默睜開了失神的眼睛。

    寒冬的深夜無比靜謐，只有雪輕輕打在窗戶上的聲音，窸窸窣窣，暖氣明明縈繞在每一寸空間，卻無法驅散內心深處的寒意。

    那是看到真相帶來的寒意。

    綺零此時已經睡着了，她沒有聽到蘇默那止不住顫抖的聲音。

    “零對不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