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Three-Peat

    甘國陽的老家在福建和廣東兩省交界處的一座海島上。

    1987年的夏天，甘國陽和父親甘有爲，妻子王撫西，帶着幾位朋友，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家鄉。

    甘國陽腦海深處一直封存着童年的回憶，他早已將甘有爲當做自己的父親，自然也將這裏當做故土。

    這次甘國陽不是搞商業活動，純粹是私人性質的回鄉探訪，但還是驚動了當地政府，上面要求一定好好招待。

    1987年正是改革開放的大潮衝遍全國的時候，各地都在招商引資，甭管是什麼資，能來投錢的都奉爲上賓。

    甘國陽這種級別的自不必說，中央方面要求要保證安全，做好各方面服務工作。

    在拿下1987年nba總冠軍後，甘國陽已經是華人在體育運動界的一面旗幟，是80年代的標誌性人物。

    因爲他，國內掀起了籃球熱潮，籃球運動蓬勃發展，大有趕超足球的架勢。

    這次回來，甘國陽力求低調，沒有大張旗鼓，推掉了一切商業、社會活動。

    一切都靜悄悄的，這讓甘國陽享受到了清靜，從波特蘭令人炫目的奪冠慶典中緩過神來。

    海島上交通、通信都不太發達，只能靠船舶通行，島上有電力，但看不了電視，搜不到信號。

    島上的居民知道甘有爲和他那個大高個兒子在美國發達了，成爲了一個了不起的籃球明星。

    但籃球明星到底是個什麼樣情況，大家夥不太明白，NBA距離海島還是太遙遠了些。

    不過從島上出去的人不少，島上的人無外乎三條出路，一條是留在海島上做漁民，這條路最苦。

    一條是北上去廣州，早年間有個島民成了廣州有名的大廚，之後就帶着島上的人來廣州從事餐飲行業，慢慢做出了名氣。

    還有一條就是下南洋，去東南亞等地討生活，和去廣州一樣，也是有人先過去落地生根，接着傳幫帶，不停有人過去。

    其中部分人因爲各種原因，又離開了南洋，去往更加遙遠的地方，比如美國，澳大利亞，阿根廷等等。

    甘國輝家就是下南洋接着轉去美國的那一批，而甘有爲早年去的是廣州，在佛山學了一手廚藝，得到了真傳。

    後因爲各種原因，廣州待不下去了，帶着兒子去了美國，哪知道有一天會因爲籃球衣錦還鄉。

    回來的路上，甘有爲看起來緊張、興奮卻又平靜，當熟悉的海風吹拂着他的臉龐，看到海天線島嶼影影綽綽的影子時，甘有爲的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沒事，好久沒吹海風了，迷眼睛了。”甘有爲這麼和甘國陽解釋。

    島民們組織了人在碼頭迎接，那陣仗……實在沒法和奪冠大遊行比。

    可島上的人還是湊了一對舞獅，一面大鼓，儘量讓迎接場面熱鬧一些。

    “咚咚咚”的鼓聲在空曠無遮擋的海島碼頭上顯得特別虛弱，卻又特別親切。

    甘國陽聞到海的味道，腳踏上海島時，腦海深處那些童年的記憶就都涌現了上來。

    那些上前和他打招呼的同宗同族，甘國陽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在介紹王撫西時，島上的人的讚揚都是非常直接，“美國的女仔就是靚啊。”

    不同於美國那些商業活動和社會活動，這裏的一切看起來都原始、質樸，帶着點海腥味。

    甘國陽卻莫名覺得很放鬆，王撫西緊緊拉着他的手，對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回鄉後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大的活動，當然是祭拜媽祖和祖先。

    甘國陽因爲成爲“世界級名人”而上了族譜，放在廟裏供人祭拜。

    對此甘國陽已經習慣了，反正在美國他已經被當“甘祖”拜了。

    這次回來甘國陽不是空手，他帶來了一筆充裕的外匯，足夠修繕島上的小學，完善電力設備，增設一個電視衛星接收天線。

    他還特意在廣州買了一臺進口夏普彩電，放在祠堂，等島上接了信號，全島人就能在祠堂和老祖宗一起看甘國陽打球了。

    甘國陽陪着甘有爲在島上過了一夜，第二天甘有爲留在島上繼續大吃大喝，挨家挨戶的串門，甘國陽則和王撫西坐船離開去了廣州。

    在廣州，他們接待了一位特殊的朋友——在香港參加活動，搞訪問演出的邁克爾-傑克遜。

    隨着傑克遜在全世界名氣越來越大，屬於他的私人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甘國陽除了每個月和他打一通電話外，在賽季進行中很難約到傑克遜相處。

    畢竟甘國陽自己也是個大忙人，比賽、訓練連軸轉，只有休賽季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許久沒有見面的他們沒有絲毫的生分，傑克遜幾乎跳到甘國陽的身上。

    他那麼瘦，甘國陽輕而易舉就能將他舉起來，傑克遜顯然很開心。

    他祝賀甘國陽拿到了1987年的總冠軍，並說：“那場大亂鬥我看了直播，我興奮的唱跳了起來，我該爲你寫首歌。”

    “哦，那如果大賣的話，記得分我一些版權費~”

    兩人開着玩笑，而王撫西作爲傑克遜的歌迷，不知道該怎麼和偶像相處，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妻子，你的鐵桿粉絲，她答應嫁給我，就是因爲我有你的電話號碼。”

    “你別胡說，當初我們寫信的時候，你也很喜歡傑克遜，見到真人像是做夢一樣…”

    甘國陽是傑克遜少有的沒有利益牽扯，性情相投，地位相當的朋友，所以他很看重這份友情。

    兩人哪怕因爲各種原因沒辦法時常相見，依舊會保持聯絡，而且他們可以在電視、報紙上看到對方的情況。

    在當地一名導遊的帶領下，三個人坐車離開廣州，去了一趟ZS市附近的鄉村。

    紐約、香港、洛杉磯這樣的大都市他們呆的太久太多了，需要去農村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夏日的廣東很熱，80年代這裏算是開發的早的省份，但離城市越遠的地方，越保留着濃厚的鄉土氣息。

    甘國陽喜歡這炫目的陽光，刺耳的蟬鳴，涼爽的微風，還有一望無際的青苗稻田，空氣中彌散着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傑克遜穿着白色T恤，戴着斗笠在田間地頭漫步，異國他鄉的天地，讓他感到難得的放鬆和喘息。

    在這裏他不是流行天王，而是一個普通的外國遊客，路上沒太多人認識他，他可以自由的漫步。

    不用太多人跟着，可以和朋友聊天，盡情的釋放自己的好奇心，他對中國鄉村的一切都很好奇。

    甘國陽用記憶裏殘存不多的農村知識解答傑克遜的各種疑問，他們不像是文體大明星，而是兩個高中生在搞田野調查。

    他們還一起坐了烏篷船，泛舟江河之上，河流給人安寧、平和的感覺，潺潺流水映襯着天上的白雲，時空的流速彷彿變得緩慢而凝滯，人也跟着鬆弛下來。

    “桑尼，我覺得中國比美國好，真想在這裏生活。”

    “別開玩笑邁克爾，你是來這裏旅遊，和生活還是不同的。”

    “在這裏生活有什麼不好的嗎？”

    “有啊，比如，買不到唱片，能聽的歌也很少。”

    “噢~這是個問題，或許你可以做唱片生意，很有前途。”

    “邁克爾，我是打籃球的，不是賣唱片的。”

    “可你賣棺材，爲什麼不能賣唱片。”

    “……”

    傑克遜知道甘國陽投資入股了殯儀館，打電話時常開玩笑，說阿甘是賣棺材的。

    幾人中午在ZS市的溫泉度假酒店吃了午飯，在那裏遇到一些美國遊客，他們看到傑克遜和甘國陽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異常興奮的和他們合影留念。

    下午他們去了中山先生的出生地南浪鎮翠衡村，見到了很多村裏的孩子，還慰問了一位孤寡老人。

    夜幕降臨之前，他們坐車回了廣州，路上王撫西已經累的睡在了甘國陽懷裏。

    而甘國陽和傑克遜兩個精力狂人依舊神采奕奕，在車上悄聲說個不停。

    他們聊了很多，唯獨沒有聊音樂和籃球，他們偶爾也要從音樂和籃球的世界中走出來放鬆一下。

    因爲行程安排問題，到了廣州以後他們不得不道別，傑克遜要回香港。

    臨別時，傑克遜突然和甘國陽哼了一小段調子，說：“這是路上我幫伱想的歌，我會放在我的新專輯裏，作爲特別單曲。給這首歌想個名字吧，桑尼，我好填詞。”

    他終究還是離不開音樂的，要爲甘國陽創作一曲。

    甘國陽思考了一下，道：“就叫，Three-Peat吧。”

    Three-Peat，三連冠的意思，阿甘也離不開籃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