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熱愛

    【裏弗斯說：“我告訴你，歸根結底，你渴望擁有的隊友是那些熱愛比賽的人，也就是那些會打球的人……”

    他的意思是，有隊員不熱愛籃球比賽嗎？

    裏弗斯看起來對我的天真感到好笑，我竟然認爲職業籃球運動員都熱愛比賽。

    裏弗斯接着說：“這個世界有多少種人，NBA就有多少種球員。籃球和其它職業一樣，有些人做一份工作就是爲了豐厚的報酬。努力工作，多賺錢，獲得一些聲望，儘管這項工作本身並不怎麼吸引他。”

    “而有些人做一份工作是因爲他的生活就是這麼引導他，子承父業，或者周圍所有人都幹這個，別無選擇。還有一部分人，少部分人，是因爲內心的一些東西驅使他們做這項工作，他們太喜歡這個工作了，除了這個他們別的什麼都做不了。”

    “在NBA裏，這些類型的人都有，而最後一種是最少，但往往成就最高的。”

    “大部分球員在NBA來到球場只是爲了工作，他們努力打球，竭盡全力，爭取勝利，認真對待比賽。但他們的心思並不在籃球上，他們不會爲精彩的球賽滿足，不會爲勝利太激動，也不會因爲失敗過於沮喪。不要誤會，這些球員不是不敬業，也不懶惰，他們很努力，爲了拿到優厚的薪水，和企業員工努力工作一樣。但很多時候他們會和企業員工一樣感到無聊。”

    無聊？我想說，和阿隆佐-莫寧爭搶籃板很無聊？試圖在大衛-羅賓遜的防守下得分很無聊？又或者封蓋丹-馬爾利的投籃會無聊嗎？

    裏弗斯笑着說道：“好吧，我和你保證，沒有人會無聊到跑去和莫寧爭奪籃板球，如果你想從他手裏奪下籃板，你最好比世界上任何事都要關心這個籃板球才行。”

    “但是我想說，很多人已經厭倦了籃球，他們中一些人甚至討厭籃球，特別是那些六年級開始就被父母帶到籃球場，除了成爲籃球運動員外別無選擇的黑人孩子。沒人問過他們是否想打籃球，也許他們想彈鋼琴。他們去打球了，然後發現很受歡迎，老師喜歡他們，給他們打高分，順利進入大學，能得到獎學金，還有球隊願意支付幾百萬美元給他們，只要他們願意打那愚蠢的比賽。”

    “他們照着安排一切照做，但他們不像六年級時那麼喜歡籃球了，他們憎恨籃球，每天清晨醒來都害怕聽到運球的砰砰聲，你不能怪他們。”

    裏弗斯搖了搖頭，似乎要將一些糟糕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他接着道：“但有一些人愛上了籃球這項運動，就像和某個人相戀一生一樣。他們根本玩不厭，他們想一直玩下去，他們獻身於這項運動。當他們穿上運動服時，就像第一次參加比賽那樣，每場比賽都是如此。對他們來說，這是世界上最熟悉，最舒服的事。”

    “一旦比賽開始，他們根本不在乎比賽時長，你可以把他綁在停車場，鎖在車裏，用鏈子鎖起來，然後第一節進行到一半時，他們會拖着汽車來到球場，大喊‘我有空位，給我傳球！’他們一生都希望與世界上最好的球員一起打球，他們做到了，然後每天都會打球。”

    聽着裏弗斯的描述，我有些入迷，我想這樣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這樣的代表人物是誰呢？

    裏弗斯又笑了，覺得我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他提到了兩個名字，一個是邁克爾-喬丹。

    他不止一次提到喬丹，很明顯他非常尊重喬丹，但並不非常欣賞他，他既不崇拜也不憎恨。

    喬丹是個偉大球員，但那又怎麼樣？因爲裏弗斯也是個籃球運動員，他有自己的競爭意識，他不是球迷，不會盲目崇拜，他和喬丹真實的在球場上對決。

    不過說到另一個名字時，裏弗斯的眼神明顯不同，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敬意和驚歎，還有長久的沉默。

    另一個是阿甘。

    他終於說：“阿甘站在一個距離我們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彷彿來自於未來，跑到這個時空來告訴我們，其實籃球可以這麼玩。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會玩，他也比任何人都要熱愛籃球。邁克爾有時候讓人恐懼，我們會克服這種恐懼。而阿甘曾經也讓人恐懼，但有一天，我們突然感覺到，其實沒什麼可恐懼的，輸給他沒什麼，太正常了，和他比賽很有意思。他讓很多球員感受到職業比賽的樂趣，這簡直不可思議。”

    我又問了個愚蠢的問題，說是哪一天感覺到的，其實我應該知道‘有一天’不是特指哪一天。

    但裏弗斯認真回答了我：“1987年4月19日。”】

    ————1993年出版，道格-裏弗斯、布魯斯-布魯克斯合著《Those who love the Game》，節選。

    道格-裏弗斯站在場上運球過半場，開始組織老鷹隊的進攻。

    在阿甘驚人的表現下，老鷹隊並未崩潰，起碼他們的進攻依舊打得有板有眼。

    裏弗斯在聯盟中不是頂級天才，但他有強烈的競爭心，他不想做墊腳石。

    隨着甘國陽下場休息，老鷹慢慢追回了一些分數，分差迫近到了5分。

    開拓者其他球員顯然不在狀態，畢竟甘國陽佔據了很多出手，其他表現機會不多熱不起來。

    裏弗斯指揮隊友跑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開拓者的防守陣型，和隊友的落位上。

    威爾金斯在側翼有接球攻擊的機會，但防守他的是傑羅姆-柯西不是範德維奇，裏弗斯想換個更有把握的選擇。

    他吊球給了內線，今晚這招很有效，羅林斯利用臂展接到球后，順勢一個接力，球打進了，分差縮小到3分了！

    一個好的傳球，裏弗斯開始聽到球迷們大喊、歡呼，但很快他覺得不對勁，老鷹隊球迷們在喊什麼？

    “We want Gump！We want Gump！（我們要阿甘，我們要阿甘！）”

    不知道誰先帶的頭，主場上萬名球迷竟然集體呼喊讓客隊的一個球員登場。

    裏弗斯有點蒙了，他望向開拓者替補席，然後發現甘國陽脫掉外套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呼聲更響亮了，現場甚至響起了掌聲，當拉姆齊叫了一個短暫停讓甘國陽重新登場的時候。

    裏弗斯心頭一緊，甘國陽已經拿到67分了，他真的要拿70分，比喬丹的61分還要高。

    但裏弗斯竟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有什麼屈辱，他反而很期待，阿甘會用什麼方式繼續得分呢？

    籃下的腳步，跳投，三分，上下步，還是一些野路子？阿甘像在表演，和大家一起打一場波特蘭-亞特蘭大友誼賽。

    實際上裏弗斯知道，一開始根本不是友誼賽，是打着打着老鷹隊發現，假裝是友誼賽吧，這樣能留點臉面。

    很少有客隊球員登場會引發這麼大的歡呼聲，甘國陽換下了米切爾-湯普森，距離全場比賽結束還有7分鐘。

    老鷹依舊努力防守，裏弗斯試圖去夾擊甘國陽，但他接球一個背轉身，然後KIKI-step後撤步直接底邊中投出手。

    球空心入網，手感實在是太好了，超羣的體能讓他的進攻感覺沒有絲毫下降，這個後撤步更是絲滑無比。

    裏弗斯在內心問自己：這種球除了觀賞，你還能做什麼呢？

    在甘國陽的襯托下，威爾金斯的急停跳投像個沒進化成功的黑猩猩在扔實心球。

    沒有命中，甘國陽拿下籃板球，自己運球推進，裏弗斯沒有去斷球，他知道不可能成功。

    威利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防了，還是倔強的威爾金斯過去試圖斷球，甘國陽選擇背身頂住威爾金斯，然後慢慢往三分線內頂。

    威爾金斯在力量上怎麼可能和甘國陽相比，沒有人過來協防，甘國陽轉身，接着又一個kiki-step，底邊中投出手，還是命中！

    整個球館都陷入了瘋狂，71分，甘國陽拿到了71分！

    CBS電視臺的湯姆-海因索恩喊道：“阿甘拿到了71分！這意味着他成功登頂了本賽季得分王！現在比賽還剩下6分鐘，還有足夠的時間，他會拿到更高的分數嗎？”

    這球之後，威爾金斯也無奈了，他笑着直搖頭，這球怎麼防？

    這種身高和力量的球員和伱玩轉身後撤步中距離，只能說——他很會節省體能！

    裏弗斯快速反擊打了一個，但上籃遭到了甘國陽的封蓋，第四節他不會再放了。

    波特運球，甘國陽沉到低位，現場球迷開始起立鼓掌了，波特把球傳了過去。

    接球，包夾，腳後跟轉身前傾投籃，左臂壓住了威利斯，投籃出手命中！

    一片歡呼聲，讓人懷疑這到底是誰的主場。73分了。

    威爾金斯命中一個中距離，現場竟然安靜了一下，威爾金斯都無語了。

    隨後甘國陽的中投不進，現場又是一片哀嘆，不過甘國陽馬上反搶得手，上籃造成了犯規。

    兩罰全中，75分！

    很多球迷開始激動的在座位上蹦蹦跳跳。

    這時候弗拉特洛也不叫暫停了，他不想破壞這場表演，不想成爲亞特蘭大球迷嘴裏的掃興者。

    想想可真是滑稽。

    甘國陽不僅在得分，防守中也開始上勁了。

    威利斯的空切接球上籃被干擾，不中。

    沃頓拿下籃板球，甘國陽快下，威利斯緊緊貼住——樣子還是要做一做的。

    甘國陽假動作往外，突然一個轉身內切，沃頓連線，甘國陽空中接力扣籃得手！

    77分了，全場球迷開始歡呼，而甘國陽終於感覺胳膊有些酸脹，他估計自己遠投是很難進了。

    果然，嘗試了一個中距離沒有命中，雙方連續打鐵，拉姆齊主動叫了一個暫停讓甘國陽休息一下。

    這時候的拉姆齊非常貼心，問甘國陽：“累嗎？”

    “有一點。”

    “忍忍吧。”

    暫停回來，距離比賽結束還有最後3分鐘。

    此時甘國陽心裏不斷浮現着那個數字，夢裏出現的數字。

    他沒有再遠投，而是接球直殺籃下，威利斯犯規，送他上罰球線。

    甘國陽兩罰全中，拿到了79分！

    開拓者的領先優勢擴大到13分了，老鷹隊正在喪失抵抗意志。

    道格-裏弗斯的突破拋投不中，沃頓奮力拿下籃板球。

    可能是創造歷史的一球，NBA歷史上除了張伯倫之外，還沒有人拿過80分以上的得分。

    全場球迷都站了起來，老鷹隊無法提前包夾甘國陽，不然肯定三個人提前圍上了。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全力以赴的，甘國陽和德雷克斯勒的擋拆配合，還是給球到順下的甘國陽。

    甘國陽一接球，四個老鷹球員在三秒區裏把甘國陽圍了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籃下、底角、45度，都有空出來的開拓者球員。

    但此刻，沒有人希望甘國陽傳球，所有人都希望他投籃。

    他連續的挪動，假動作，擠開對手，爭取到一點起跳空間。

    強起，一個快速的後仰中投出手，都來不及瞄準籃筐，球扔了出去。

    三隻手擋在他面前，甘國陽幾乎看不到籃筐，同時要擔心被後面的手蓋掉。

    但他還是出手了，他有這個自信，相信自己沒日沒夜的苦練，那源自他對籃球的熱愛。

    而在遙遠的亞平寧半島，一個黑人孩子全程觀看這場令他震驚的比賽。

    在最後一球投出去時，他預感到，一定會進，一定。

    球穿過了籃網，空心命中，乾脆利落的進球。

    甘國陽拿下81分，創造了NBA的得分歷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