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魔王

    1929年，美國進入大蕭條，全美約 50%的住宅貸款違約，失業率接近 25%，金融蕭條導致了房地產行業崩潰。

    有錢人開始逃離市中心，曾經繁華的街區變得污水橫流，房屋年久失修，缺乏乾淨的水源和基礎設施，住房條件極差。

    在這一背景下，美國各地成立了住房管理局，頒佈相關的法案，着手改善城區居民居住環境，以期消除城區貧民窟現象。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又掀起了一股郊區化的風潮，曾經住在市中心的中產階級白人紛紛離開，將他們的居住地轉移到更加安全、乾淨同時交通便利的市郊衛星城，市中心開始被越來越多的黑人佔據，貧民窟現象再度出現。

    這回住房管理局再度出手，國家頒佈了《住房法》，地方政府開始舉債對城市社區進行大規模改造，建設一批標準化、規範化的超大規模住宅小區，租售給那些藍領工人階級。

    在南卡羅來納的哥倫比亞市，超大的工人社區亨得利之家就是在這一背景下誕生的，在1950年代建成時，這裏擁有三百多個單元樓，住的全都是白人，都是哥倫比亞市的產業工人。

    然而到了1960年代，隨着種族隔離被取消，黑人開始越來越多的進入亨得利之家，這個曾經規劃良好，設施齊備的超大社區，也不可避免的開始走向衰敗。

    藍領工人緊隨1929年的富豪、1949年的中產逃離市中心，讓位給越來越多的黑人。

    亨得利之家的犯罪率直線上升，居住條件不斷惡化，又開始淪爲貧民窟。

    澤維爾-麥克丹尼爾就是在這裏出生、長大，他是家裏的老大，他出生於1963年，那時候亨得利之家已經是個超大的混亂泥潭，暴力犯罪無處不在，每個人走在街上都要小心翼翼，你最好成羣結夥，不然隨時隨地會有危險。

    麥克丹尼爾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瞻前顧後，他個性膽小，畢竟父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黑幫老大，只是南卡羅來納大學一個看大門的保安。

    上中學時他展露出了自己的籃球天賦，不過在籃球場上他從不敢鋒芒畢露，因爲奧林匹亞中學籃球場和街頭一樣危險。

    這裏的學生不少人都進過局子，甚至進過勞改學校，籃球場不是能隨便撒野的地方，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有人掏出刀子來。

    面對那些高個子對手，麥克丹尼爾學會了轉身後仰跳投，他可不想衝入籃下製造身體對抗，給自己惹麻煩。

    到了高中他的天賦開始嶄露頭角，他的個子變得越來越高，受到了很多NCAA學校的關注，他去了堪薩斯的威奇托州立大學。

    在大學的性格開始有所變化，他變得越來越強硬，越來越囂張，在二年級對陣塔爾薩隊（保羅-普萊西的學校）的比賽前，麥克丹尼爾剃了光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那時候黑人很少留光頭，因爲帶有暴力和歧視的象徵，但麥克丹尼爾這麼做了，並且一直保持到現在。

    從剃了光頭開始，麥克丹尼爾彷彿和過去膽小、瞻前顧後的自己做了一個切割和告別，他成了球場上最鋒芒畢露的那一個。

    不管到哪裏，不管面對任何對手，他都不畏懼，他都試圖證明自己，14歲之前那個在球場上只敢後仰跳投的他被深埋。

    但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麥克丹尼爾感覺自己回到了14歲，回到了1970年代的亨得利之家。

    他想起了那裏的輪胎鞦韆，小朋友們玩的地方，大孩子們玩的很開心，他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不敢上前生怕捱揍。

    和他在球場時一樣，轉身，躲開，往後跳，把球投進去，離那些危險的傢伙遠遠的，反正把球投進就行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第一次運動後硬挺，還是在某個夏天過後發現球場上的人都沒有他高了？

    麥克丹尼爾想不起來了，他想起來父親給他買的匡威鞋，因爲穿太久破了，只能往裏塞硬紙板擋住腳指頭，他想起來自己在大學裏孤身一人沒有朋友，每天要打長途電話回家給媽媽，都是一些脆弱的回憶。

    原來他曾經這麼脆弱，膽怯，弱小，孤獨……劇烈的疼痛和暈眩感一陣陣襲來，麥克丹尼爾逐漸清醒過來。

    耳邊能聽到有人在喊他，是隊醫，他努力睜開眼睛，周圍的一切變得明亮、飽滿，黑暗中關於亨得利之家的黑白記憶迅速消退。

    “澤維爾，澤維爾？你醒了，躺着躺着，來看看，這是幾，這是幾？”

    麥克丹尼爾看着眼前晃動的手指，有兩根，便脫口道：“二。”

    “謝特，可能有腦震盪，還暈着呢。別動澤維爾，待會兒會有救護車過來，送你去醫院做檢查。”

    “發生了什麼，我爲什麼在…在這兒？”

    “你和桑尼對噴，他突然給了你一下，你就昏倒了。”

    “桑尼？哪個桑尼？”

    “桑尼-甘！阿甘，波特蘭的魔王。躺着吧別動，沒事的。”

    因爲腦袋受到強烈撞擊，麥克丹尼爾出現了短暫的失憶。

    之後他被救護車送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在去醫院的路上，麥克丹尼爾躺在擔架上非常安靜，沒有任何躁怒。

    另一邊在球場上，甘國陽和今晚的裁判投訴，說麥克丹尼爾把自己的眉骨給撞破了。

    “你看，我都流血了！他用他的光頭撞我的臉，我是靠臉吃飯的，你這樣讓我以後還怎麼打球？”

    “給我個技術犯規就行了，意思一下，我保證不會追究麥克丹尼爾的責任的！”

    當時裁判正在和技術臺交流麥克丹尼爾犯規的情況，沒看到兩人是怎麼發生衝突的。

    80年代的NBA也沒有現場錄像回放，裁判判罰全靠自己的一雙眼睛和瞬時記憶。

    因爲是在波特蘭主場，最終裁判只給了甘國陽一個技術犯規，超音速的教練比克斯塔夫大聲投訴，但沒有起效。

    卡爾普幫甘國陽止血後，他重新回到了球場，不過在第四節進行了五分鐘後，甘國陽提前離場。

    因爲他發現自己不是簡單的出血，脆弱的眉骨可能是撞斷了，需要回更衣室進行處理。

    甘國陽離場前爲開拓者建立了12分的領先優勢，但沒有了阿甘後，超音速掀起了反擊。

    戴爾-埃利斯外線屢屢投籃命中，這個在小牛隊場均只能拿到個位數得分的射手，在超音速的第一戰就發揮出色，砍下了24分。

    他在關鍵時刻還命中了一個三分球，將雙方分差縮小到1分。

    最後開拓者依靠範德維奇的投籃，以及湯普森在籃下的關鍵防守，以123:126，3分的優勢拿下比賽。

    範德維奇全場砍下最高的36分，甘國陽拿下31分14個籃板球，開拓者取得了開門紅，不過過程一波三折，贏的也並不漂亮。

    賽後甘國陽進行了檢查，確實是眉骨骨折，醫生建議他下場比賽登場要戴面具。

    而麥克丹尼爾經過檢查後，出現了輕微腦震盪，不過沒有什麼大礙。

    聯盟在回看了雙方的比賽錄像後，追加了甘國陽5000美元的罰款，但沒有做出禁賽。

    斯特恩也是放棄治療了，只是腦袋撞腦袋而已，不是摔跤大戰，沒什麼大不了的。

    甘國陽因爲眉骨的骨折，從第二場比賽開始，戴上了一個帶氣孔的賽璐璐面具，以保護他骨折的臉部。

    他戴上這個柯蒂斯-佩裏的同款面具後，敢招惹他的人變得更少更少了。

    他彷彿真的變成了魔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