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長大後的煩惱

    1986年1月，美國挑戰者號在升空73秒後發生了爆炸，在空中解體。

    羅納德-里根爲此推遲了發表國情諮文的時間到2月份，對挑戰者號殉難的七名宇航員表示哀悼。

    這場爆炸似乎預示着從1982年開始的經濟復甦正逐步走下坡路。

    整個1985年，全美的GDP增長並未達到1984年的預期，美國正受到新興經濟體的巨大挑戰——日本。

    1985年9月，美國和日本、德國等多個國家在美國紐約廣場飯店簽訂了《廣場協議》，干預匯率市場，美元將有序貶值，以刺激美國製造業的出口。

    在80年代初期，美元已經大幅升值了約40%，大量的日本商品，諸如汽車、電子產品、生活用品等涌入美國市場，導致了美國工廠企業倒閉，工人失業。

    所以才發生了美國無知的白人將華裔當做日本人打死的慘劇，便宜又實惠的日本汽車正在快速佔領美國市場，底特律等傳統汽車製造城市正在進入衰退的通道中。

    坐在桌角的甘國輝怯生生道：“哪個…麗薩說了，不想跟着還貸款，要全款…”

    甘有爲見狀，道：“實在不行，就讓國陽…”

    “爸，哪有這麼咒自己的，黃土埋眉毛就是死了。”

    太平洋高地是田德隆區斜對面的豪華住宅區，是很多舊金山華人夢寐以求的居住地，舊金山富豪聚集地。

    最後，甘國陽答應下來，等王撫西畢業了，一定帶她來舊金山好好商量一下。

    現在事業有了，結婚的對象也有了，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可偏偏房子成了難題。

    “你要我放心，第一個，把甘家菜譜上的菜給我學好，第二個早點結婚生孩子，老了好有個依靠。”

    不過甘國陽看出來，今天的家庭聚會上，甘國輝始終沉着臉。

    甘國陽笑道：“我又不是首長，要什麼勤務員。”

    甘國陽心中雖然不耐煩，深感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隔閡，但細想之下又感動於甘有爲“父母之愛，則爲之計深遠”的父愛。

    廣場協議簽訂後，美元迅速貶值，而日本方面資本購買力大大增強，從1986年開始，日本進入“平成景氣”的階段。

    “反正你大爺爺說的沒錯，等撫西畢業了，你們就張羅結婚的事。難不成你還有二心？還有別的想法？”

    “沒有沒有，我現在的心思都在工作，都在打球上。您知道麼，我拿全明星MVP了！上電視您看到沒有？”

    甘國輝突然和甘國陽說道：“國陽哥，我能不能跟着你幹？”

    去年甘國輝社區大學畢業，準備正式接手家業，把婚結了，把房子買了，再生個孩子，甘有堂和甘炳光就覺得完成了任務。

    在晚上一起吃過飯後，甘國輝和甘國陽一起收拾碗筷，在家裏甘國陽是一點球星架子都沒有。

    甘有堂道：“我早就說了，早點下手早點下手，現在好了，一下子暴漲那麼多！都怪那些日本人，到處買買買！有本事把舊金山全給買了！實在不行，給個首付，餘下的貸款，讓他月供。以餐廳的流水，綽綽有餘了。”

    甘國陽回到舊金山，趁着比賽前的空隙回甘家菜館探望父親，一家人聚在一起談到了最近的舊金山房價問題。

    甘有堂一拍桌子，道：“一點苦頭不想吃，就想着拎包入住啊！給你們付首付已經不錯啦，還不想還月供？你雞母雞我和你爺剛來美國住的是什麼地方，和你媽剛結婚住的是什麼地方啊！太平洋高地，那是普通人能住的地方嗎？”

    說着，甘炳光將目光轉向了甘國陽，道：“倒是國陽伱，現在年紀不小了，你爸很着急啊。”

    “不是！我…我想給你做個經紀人，或者，保鏢，再不行祕書，雜工、勤務員也行啊！”

    至於結婚生子，養兒防老，都是傳統的中國人觀念，他這輩子是改不掉，沒法改的了。

    哪怕後來甘國陽提出了可以將房子先買下來，他依舊不開心。

    甘有堂這時候出來說話，道：“有爲哥啊，您現在是真不知道你兒子在美國什麼行情啊。我這麼跟您說吧，他現在隨隨便便找個公司，敲門說，你給我十萬塊錢，我幫你做個廣告，人家立馬送他二十萬美元，然後你兒子就隨便拍個照，一天的功夫，錢就到手了。就這，我還是往少了說呢。”

    甘有爲搖了搖頭，他雖然支持兒子的籃球夢想，但對籃球他實在沒太大興趣，也不懂。

    對於甘國輝的事，甘國陽也給了個建議，道：“這樣吧，太平洋高地的那套房子，我可以全款買下來，房子歸我。到時候如果你要結婚，房子可以先給你住，等你們攢夠了錢，按照我買的價格，我再賣給你們，最多加點稅錢。要是不結婚，我正好也在舊金山購置點房產，爲我爸還有我未來的生活做點準備。總不能真讓日本人把房子給買光了吧。”

    甘炳光打斷了甘有爲，道：“這絕對不行，國輝要自食其力。菜館已經沾了國陽不少光，不能拿這種事拖他的後腿。而且國輝，我看這個麗薩，不是個適合結婚的女人，最起碼和你不般配。我們一家都要再好好考慮考慮，你現在也還年輕，爺爺我身子硬朗等得起。”

    甘國陽這一建議得到全家的贊同，不過甘國輝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喜悅的表情。

    可是當下甘國陽必須應付過去，他支吾了一會兒，道：“呃…撫西還在上大學沒畢業呢。現在的女孩子您知道的，都要追求事業，要工作，要自由，結婚都不着急的，起碼到30歲吧。”

    甘有堂並未誇張，但甘有爲不爲所動，讓兒子結婚生子的願望依舊強烈。

    “30歲？30歲你爹黃土都埋到眉毛了！”

    甘國陽一愣，道：“怎麼，你想打籃球啊。”

    哪怕後來球員工資大漲，很多球星成了億萬富豪，退役了照樣一貧如洗。

    甘國陽心想，怎麼好好的槍口對準我了？我現在工作穩定，感情穩定，沒事結什麼婚啊！

    不該回來，我真的不該回來，下次老爹再讓我回飯店，一定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NBA那時候球員工資不夠高，退役後破產、返貧的球員比比皆是。

    甘國陽問道：“這些年菜館掙的錢，足夠買房子了吧？實在不行，我給你墊上，用得着發愁麼。”

    他每年傳授甘國陽甘家菜譜，就是爲了讓兒子有一門手藝，這樣不論未來發生什麼事，總有能吃飯的傢伙。

    日本國的經濟一片繁榮，各行各業都進入了高速增長，日本的資本開始在全球到處進行收購，甚至豪言要買下整個美國。

    那裏最好的豪宅歷史悠久，價格高達上百萬美元，一套普通的公寓也比其他地方要高出好多。

    因爲甘國陽的緣故，甘家菜館生意一直很紅火，而且在唐人街開了分店，交給甘國輝去管理。

    “你整天和一幫黑不溜秋的煤球，跑來跑去，跳來跳去，打來打去，就爲了把那個球放進筐子裏，弄得一身臭汗。我呢整天就擔心你，哪天要是受傷了，腿折了，或者哪裏出問題了，你該怎麼辦！你這麼打能打到幾歲？我聽說不少球員打球的時候掙不少，結果就是青春飯，退役了破產，窮的叮噹響。”

    甘炳光道：“哎呀國陽，怎麼能讓你墊錢呢，這個肯定不行的。其實按照之前的房價計算，是足夠買一套好房子的，之前看好了，可以在太平洋高地買一套的。結果今年不知道怎麼搞的啊，房價一下子暴漲啊！本來夠全款的錢，現在只能首付了啊！”

    “爸，我和那些球員不一樣，我不會那樣的，您放心吧。”

    大家都長大了，但少年時的激情和快樂，似乎都消失不見。

    甘國陽收拾完桌子，拉了凳子坐下，道：“你有什麼想法，和我說說，我好好考慮考慮。我會幫你，但首先你要自己有想法，而不是爲了逃避什麼。逃避的人，是做不好事情的，而我身邊不需要做不好事情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