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父與子

    一直到中場休息，現場的球迷都還沉浸在甘國陽那個360度轉身的扣籃中。

    今晚的比賽沒有全美直播，只有地方電視臺KOIN-TV向俄勒岡地區輸送電視信號。

    事實上，本賽季常規賽CBS電視臺和NBA就簽訂了9場全美直播的合同（刨除全明星賽只剩8場），比上個賽季多一場。

    開拓者作爲西部受關注的新興球隊，他們分到了8場比賽中的一場，不過時間是1985年4月7號在洛杉磯挑戰湖人，已經是賽季末了。

    聯盟貫徹所謂“Less is more”的戰略方針（其實是沒人看），斯特恩表示要將最好的球隊最好的比賽奉獻給全國觀衆，讓NBA重新獲得球迷們的心。

    最受歡迎的球隊當然是洛杉磯湖人，8場比賽裏他們佔據了一半，有四場直播，足以見得湖人在聯盟中的重要地位和全美的人氣。

    緊隨其後的是凱爾特人有三場，衛冕冠軍正當紅，其中2月17號和湖人的那一場萬衆矚目。

    大城市紐約尼克斯兩場，一場對波士頓，一場對湖人，紐約作爲美國籃球的耶路撒冷，尼克斯再爛也不會虧待。

    擁有J博士和馬龍的76人有兩場份額，剩下的就是火箭、小牛、開拓者這些拿到高位秀的球隊，大家想看看這些備受矚目的新星會有什麼樣的表現。

    總的來說，NBA辦公室已經將這8場全美直播利用到極致，大城市，大球隊，老巨星，當打之年的巨星，還有成長中的新星都覆蓋了，同時東西南北各個方位都照顧到，儘可能花小錢辦大事。

    但日後在談到NBA的直播策略時，1984-1985賽季沒有轉播芝加哥公牛，以及錯過了甘國陽的這個揭幕戰扣籃，依舊被認爲是巨大的遺憾。

    甘國陽自己以後也無法再在比賽中復刻這個高難度的旋轉隔人扣籃了。

    半場開拓者取得了59:42的巨大領先優勢，這讓比賽勝負早早失去了懸念。

    第三節開始後，只要甘國陽拿球，球迷就會響起歡呼聲，他們想看阿甘進球。

    甘國陽今晚加強了自己的進攻慾望，上半場的連續進球爲他打下了很好的進球感覺。

    他不斷和瓦倫丁、德雷克斯勒做掩護配合，順下接球後用墊步加輕巧的Move hook得分。

    希克瑪對這種得分手段沒有任何辦法，你想上對抗都很難，必須要和隊友合圍破壞甘國陽的啓動出手才行。

    但超音速已經無心戀戰，第三節他們首發的投籃命中率都開始下降了，防守更是隨便防。

    湯姆-錢伯斯可能被上半場的那個扣籃給傷到了，第三節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他在上半場是超音速進攻唯一可靠的點，第三節他再失常，超音速的進攻徹底崩盤。

    甘國陽越打越是放鬆，作爲一個以21世紀現代內線爲模板錘鍊出來的中鋒，在速度中打球完全不是問題。

    他全然沒有當時大部分內線球員的笨重和遲鈍，和德雷克斯勒、科爾特、範德維奇等人奔跑在同一速率上。

    他的終結能力更是令現場球迷驚歎，只要他進入了三秒區，手裏拿到球，他怎麼着也有辦法把球給弄進籃筐。

    勾手，假動作後上反籃，舔籃，左手上籃，扣籃，單手抓球躲開防守後輕巧的挑籃等等。

    尤其是他靈活的移動勾手，總是能在高速運轉的過程中，突然調整步伐，給你來一下，防不勝防。

    像是三線快下，一般內線反擊都走中路，接球直搗黃龍，上籃或者扣籃。

    甘國陽卻能走側翼，在對手緊貼想上對抗，或者製造進攻犯規的情況下，能接球調整步伐，直接勾手出手命中。

    場邊的拉姆齊看到都直摸腦袋，這是什麼鬼招數！偏偏這招出其不意，命中率很高。

    在三秒區常年有人蹲守的情況下，這種勾手比強衝籃下找帽要高效省力的多——前提你有這項技能。

    上半場已經拿下17分的甘國陽，在第三節體驗了一把喂到吐，12投10中，罰球4罰4中拿下了24分。

    三節結束，甘國陽已經爆砍41分，而超音速在第三節也就拿了18分，都沒甘國陽一個人得分多。

    一開始開拓者隊友沒想一直喂的，奈何你只要反擊中給他傳球，他就能想轍把球整進去，那我就一直傳唄。

    這就是NBA常規賽的潛規則，誰手感好就要多給這個球員去攻，因爲觀衆愛看明星球員一直進球，打出漂亮的數據。

    第四節比賽開始時，開拓者已經領先超音速33分了，比賽徹底花掉，蘭尼-威爾肯斯的表情已經臭到極點。

    一場慘敗，而且還是輸給老對手、老東家開拓者，威爾肯斯對新賽季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的預感挺準，這將是他在超音速的最後一季。

    第四節比賽完全淪爲垃圾時間，在打了兩分鍾後，威爾肯斯將主力全部撤下，上了替補。

    拉姆齊見狀也將主力換下，讓年輕球員上場鍛鍊鍛鍊，10分鐘的鍛鍊時間還是很寶貴的。

    他對甘國陽道：“甘，你不是說讓你多鍛鍊鍛鍊嗎？你也上吧，順便多拿點分。”

    甘國陽道：“傑克博士，我就別上了吧？再上…不合適吧？”

    已經拿了41分，垃圾時間還要上去刷分確實不太好，甘國陽知道博士這是在堵自己呢。

    “是嗎？剛剛是誰說，我是個年輕人需要多鍛鍊，不要把我換下場，想一直呆在場上！現在又想坐在場下休息，你是教練我是教練？！”

    這下完了，拉姆齊教練從之前的一根筋發火，變成現在的兩頭堵了。

    甘國陽很無奈，只好說：“您是教練。”

    然後從板凳席上站起來準備登場，拉姆齊卻將他摁了回去。

    “還是休息吧，我還想伱打到50歲呢。”

    替補席上其他人都笑成小丑了，甘國陽用毛巾捂住了臉，看樣子以後要少和這個小氣的老頭開玩笑，太TM記仇了。

    在全場比賽結束的瞬間，甘國陽從板凳上起身，家人和朋友過來和他留下了一張珍貴的合影，球迷們爲他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俄勒岡人報》的記者，凱里-艾格斯過來採訪甘國陽，重點當然在那次驚人的360度旋轉隔人扣籃上。

    在被問到當時爲什麼會做這個扣籃動作時，甘國陽說：“因爲湯姆-錢伯斯攔在我的面前，我當時感覺如果我直接撞上去，可能會被造進攻犯規。可是我又來不及做變向的動作了，乾脆我就來了個空中旋轉，正好蹭着錢伯斯過去，把球扣了進去。”

    “平時你有訓練過這個動作嗎？”

    “沒有，我扣籃還不錯，但我是中鋒，太花哨的我其實不會。”

    “以後還會在比賽中做這個扣籃嗎？”

    “大概率不會，這是靈光一現的東西，不是我的日常。”

    甘國陽的回答非常誠實，等他結束採訪準備回更衣室的時候，發現糟了，球員通道已經被熱情的球迷給堵住了。

    紀念體育館是小場館，座臺低，球迷很容易能跳到下方，那些熱情激動的年輕球迷把球員通道堵了個水泄不通。

    場館加派安保過來組成人牆想要攔住球迷，甘國陽對應這種情況卻經驗豐富，他知道越攔大夥情緒越激動，越要往前擠，越堵。

    所以他朝着球迷們喊話，“我們只是拿了一場勝利，僅此而已，第一場，不是賽季的最後一場！冷靜下來，回去吧！以後我們會大贏特贏，你們會習慣的！回去！”

    在甘國陽的安撫下，波特蘭球迷過度旺盛的熱情得到冷卻，部分人得到了甘國陽的簽名，他們逐漸散去，球員們得以回到更衣室換衣服。

    岡薩加大學的教練、朋友們連夜開車回了斯波坎，而甘國輝一家在波特蘭市區安排了酒店住下。

    甘有爲跟着甘國陽、王撫西一起回家，一路上王撫西都很緊張，對於未來公公的來訪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幸好甘有爲個性非常和善，並且很滿意甘國陽找了個華人女孩做女朋友，要是找個黑的白的彩色的，他真要心理建設一下。

    對於甘國陽晚上的精彩表現，甘有爲很平靜，作爲經歷風雨的老一輩中國人，他一向是謹慎多於樂觀。

    他在舊金山從唐人街買了兩隻蘆花雞殺了帶過來，晚上給兒子做了一頓雞湯宵夜，怕他打球太累，要給他補一補。

    看着甘國陽喝雞湯，甘有爲道：“兒子，勝敗乃兵家常事，中國有句話叫勝不驕敗不餒，你要記在心上。”

    老爸做的雞湯就是好喝，甘國陽一口氣喝了一大半，咂摸着嘴道：“爸，您這話說的，好像我今天輸球了一樣。”

    “就是因爲你贏球，我才要和你講。從你打球開始就沒輸過幾場球吧？這打職業和學校比賽肯定不一樣，大家都是全國頂尖高手，不會像在學校那麼容易了。以後真輸了比賽，也要趕快站起來往前看，別耷拉下去，知道嗎？”

    甘國陽在高中、大學還真沒怎麼輸過球，一路贏過來，失敗屈指可數。

    他看到今晚甘國陽萬衆追捧，既爲兒子高興，也擔心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甘國陽理解甘有爲的心情，他們這一輩就是這樣，對孩子的憂慮總是多過樂觀，有時候顯得頗爲掃興。

    沒辦法，他們年輕時經歷的日子太苦，太動盪了，哪像美國人大部分就是傻樂呵，日子太好過了。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比賽就和投籃一樣，再準也有失手的時候，我可沒您想的那麼脆弱。爸您是不是覺得，從我開始打球，和以前比就變了很多。”

    “嗯，變了，變了不少，但也有沒變的。”甘有爲回想起來，自從那次發燒叫魂，甘國陽好了開始打球，他的人生就出現了難以想象的巨大轉變。

    但再怎麼轉變，還是他兒子。

    “我打籃球是因爲我喜歡打球。不管有沒有冠軍，有沒有贏得比賽，這點不會改變。我的人生不是用勝利和冠軍搭建的，如果我一直輸球，一直拿不到冠軍，在別人眼裏我肯定不是我了，但在我這兒，在您那兒，我還是我，您說對麼？”

    甘有爲凝望着兒子，沉默了一小會兒，道：“你準備什麼時候讓我抱孫子？撫西這姑娘我看不錯。”

    得，白說，甘國陽悶頭把剩下的雞湯喝完，老爹您早點歇着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