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鼠

    【在四天小訓練營結束的時候，奈特把我喊到辦公室，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在這裏的快樂日子要結束了。和我一起被裁掉的還有約翰-斯託克頓，莫里斯-馬丁，以及特里-波特（波特是因爲生水痘）。

    但是在辦公室裏，我看到奈特滿臉痛苦，真正的痛苦，忽然之間這個硬漢變得溫柔起來。我以爲他會很高興擺脫我，實際上他爲自己的決定而難過。

    我認爲裁掉我們中任何一人都傷害到了他，他實際上富於同情心，只是他不得不這麼做。就在那時我終於對奈特有了尊重，我意識到我們如此相似。

    我很快走了出來，但約翰不是，他很氣憤，因爲和他競爭的是阿爾福德。說實話阿爾福德根本比不上他，但沒辦法誰讓人是奈特的學生。約翰想要糾集沒有入選的人，和正選打一場，他真的很在乎。

    阿甘勸服了他，把他帶回了斯波坎。】

    ————1992年出版查爾斯-巴克利自傳《Outrageous！》，節選。

    甘國陽的建議終究沒有在奈特那裏起到作用，奈特還是選擇了阿爾福德，將斯託克頓淘汰出局。

    斯託克頓很氣憤，但甘國陽安撫了他，然後和斯託克頓一起回了斯波坎。

    可惜的是，因爲時間上的衝突，兩人回去晚了，沒能趕上畢業典禮。

    在回去的路上，斯託克頓顯得很低落，他既沒能入選奧運國家隊，也錯過了結束大學生涯的重要時刻，雙重的打擊，難怪在得知被訓練營淘汰後一向淡定的他如此氣憤，以至於要拉着落選的人和正選打比賽。

    他知道甘國陽盡力爲他做了推薦，可奈特還是固執己見，這讓斯託克頓心裏更加不好受。

    抵達斯波坎機場後，斯託克頓心情好了很多，因爲來迎接他的人真的很多。

    他的父母、女友，菲茨和貝爾曼，還有籃球隊的隊友們，同班同學、好朋友，在得知他落選的消息後都來迎接他。

    他們一起去了傑克和丹酒吧，爲斯託克頓補過了一個畢業典禮，斯託克頓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讓甘國陽沒想到的是，王撫西也來到了斯波坎，以甘國陽女朋友的身份一起參加了斯託克頓的畢業小慶典。

    貝爾曼、菲茨和斯託克頓等人得知王撫西就是在總決賽結束後和甘國陽擁抱的那個女孩，紛紛爲兩人送上祝福。

    這樣王撫西就在甘國陽的師長、好友面前正式露臉了，兩人的關係又朝前邁進了一步。

    在斯託克頓的個人畢業典禮結束後，丹-菲茨傑拉德站到臺上，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他說要宣佈一個重要的消息。

    “昨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華盛頓打來的，我們收到了羅納德-里根總統的正式邀請，將於下週以NCAA總冠軍的身份，造訪白宮！”

    此消息一經宣佈，整個傑克和丹酒吧一片沸騰，岡薩加鬥牛犬要去白宮了！

    原本4月份就應該成行的總統接見，一直拖到6月份還沒消息，大家都惴惴不安，這下終於塵埃落定了。

    甘國陽對這個倒是沒什麼感覺，美國總統有什麼好見的。

    白宮？電影裏都炸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大家歡呼的時候，甘國陽找到菲茨，問道：“丹，我能不去嗎？下週我還要回訓練營呢，我要回去做陪練。”

    菲茨連連搖頭，道：“不行，總統先生點名要求，桑尼-甘必須到場。你可是我們的MVP，你怎麼能不去呢？”

    “我是外國人。”

    “你是外星人伱也要去！”

    甘國陽沒辦法，只能答應下來，回去後他給鮑勃-奈特打了電話請假，說自己暫時不能去訓練營了，要去白宮見總統。

    奈特聽到之後很生氣，在電話裏罵道“你一個外國人，你見什麼美國總統！你把我的計劃都搞亂了！”

    “那你可以和你們總統去商量一下，我也沒有很想去。”

    “算了，我不敢。”奈特很誠實，之後他讓甘國陽在白宮之行結束後，儘可能趕回印第安納波利斯，後面他們還要打好幾場熱身賽。

    “是弗萊舍安排的，你記得一定要來，不然他的苦心就浪費了。”

    聽到弗萊舍，甘國陽心想這個經紀人真的不錯，人脈廣本事大，有他在以後進入NBA各種事宜都不用太操心了。

    於是，甘國陽又給弗萊舍打了一個電話，和他說明情況。

    沒想到弗萊舍說：“嗯，我知道，這事是我推動安排的。”

    甘國陽心想，臥槽這你都能安排，還有什麼是你不能安排的？

    弗萊舍說：“今年是大選年，而你是個中國人，里根在考慮政治影響，所以4月份就該接見一直拖着。不過我找人遊說了總統團隊，說岡薩加是品質優良，有天主教背景的球隊，接見你們絕對沒有問題，甚至有利於他的大選。”

    1984年是大選年，總統接見冠軍一直都是美國社會的體育傳統。

    6月12號凱爾特人剛拿下1984年總冠軍，6月13號他們就去了白宮。

    但岡薩加的接見卻一拖再拖，可能和甘國陽的華人身份有關係，因爲在1980年當選時，里根對中國並不友好。

    “您怎麼還認識人，能遊說總統團隊的？”甘國陽驚訝於弗萊舍的神通廣大。

    “傻瓜，奧布萊恩總裁以前可是肯尼迪總統的閣員，NBA和高層的往來一直很密切。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記得好好表現不要出紕漏。還有白宮之行結束後，回印第安納的訓練營，到時候我會組織奧運代表隊和NBA球星的比賽。你也有機會上場，要好好表現。”

    弗萊舍在NBA和勞工屆工作了二十多年，人脈和資源相當驚人。

    甘國陽表示自己會搞定一切，兩人又商量了一下選秀的事。

    弗萊舍告訴甘國陽，波特蘭開拓者大概率會選擇他，這沒有什麼疑問。

    至於試訓這種多餘的事就不用去做了，甘國陽不是求職，而是球隊需要他。

    “如果波特蘭的傻瓜不選你，那你就去芝加哥。試訓這種浪費時間的事不要去做，你需要的是在熱身賽上好好表現，還有不要受傷。”

    “那我要不要去參加NBA選秀大會？”

    選秀大會時間定在6月19號，和訓練營的時間也有衝突。

    “你要是想放棄和NBA明星們打球的機會，去看斯特恩的那張老臉和他的小鬍子，你就來紐約好了，我在這裏給你安排房間！”

    弗萊舍的語氣已經給出了答案，甘國陽放棄參加選秀大會，反正不去也不會影響球隊選他。

    甘國陽沒有把可能去波特蘭的事告訴王撫西，他擔心選秀大會上出現變數，讓她空歡喜一場。

    6月17號這天，岡薩加鬥牛犬全體成員乘坐飛機前往華盛頓，造訪了白宮，里根在玫瑰園綠草坪接見了他們。

    甘國陽西裝革履，和總統先生握手合影。

    里根問甘國陽，來白宮有什麼樣的感覺？

    甘國陽說：“剛剛安保人員還攔着不讓我進，他們不相信我是球隊的一分子。”

    里根哈哈一笑，道：“看樣子安保人員需要做一些常識培訓，並更新一下他們的籃球知識了。”

    里根提到自己4月份剛剛訪問中國回來，向中方領導講述了甘國陽在NCAA決賽的神奇表現。

    “他說，希望你有一天能回國代表國家出戰。”

    甘國陽點頭，道：“當然，有機會我一定會的。”

    里根和甘國陽握手聊天的時間最久，記者還拍下了兩人的合影。

    不過這張照片後來引起不小的爭議，因爲甘國陽在照片裏顯得過於趾高氣揚，加上他身材高大，導致里根看起來有些猥瑣。

    令甘國陽沒想到的是，下午參觀白宮時，竟遇到了同樣受邀來白宮訪問的邁克爾-傑克遜。

    他因爲《Beat it》這首歌用於反對酒後駕車的公共活動，而被總統頒發總統公共安全獎。

    甘國陽和岡薩加球員參加了頒獎禮，跟着和傑克遜一起參觀了白宮。

    這是甘國陽和邁克爾-傑克遜首次相遇，甘國陽向傑克遜要了一張專輯簽名，作爲回禮，將自己的球衣送給了傑克遜。

    兩人交談時，傑克遜的聲音輕而溫柔，在參觀總統房間時，傑克遜突然問甘國陽，“你會喜歡住在這樣的地方嗎？”

    甘國陽心想您可真會開玩笑，我一中國人還住白宮？我了不起拿幾個NBA冠軍，白宮肯定是別想了。

    不過轉念他好像有些明白傑克遜這話的意思，回道：“不，我一點都不喜歡住這樣的地方，被人環視，還要被參觀。我喜歡打球，喜歡在很多人面前打球，但住的話，我只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像地鼠那樣。”

    傑克遜輕輕點了點頭，好似說悄悄話一般，道：“我也是。”

    【Thriller時期的一個副作用是讓我厭倦了一直處於公衆的視線中，這種感覺在1984年6月造訪白宮時達到了頂峯。那裏是美國最高權力的象徵，白色的房子令人炫目，住在那裏意味着你站在最高處。可是想到住在這個要一直被所有人注視和參觀的地方，我就感到不寒而慄，這就是權力和地位要付出的代價。

    當時NCAA總冠軍岡薩加鬥牛犬也過來訪問，我第一次遇到甘。其實我沒告訴他，我是在知道他們也要來訪後，特意改了我的訪問時間的，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幸運總統的時間安排允許。我當時問甘，他喜不喜歡住在這樣的地方。他說，我寧願住在洞裏，像個地鼠那樣。

    他說到我心坎裏了，我也好想做個地鼠，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們會成爲朋友。】

    ————1988年出版邁克爾-傑克遜傳記《Moon walk》，節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