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既是死亡，也是新生

    如果光芒太過於耀眼，也會成爲一種阻礙。

    它會灼傷你的眼睛，讓你看不清那些原本近在咫尺的東西。

    普羅米修斯和阿波菲斯坐在一列狹小的車廂內。

    他們互爲光影，卻又因爲彼此都太過於耀眼而無法看清對方的存在。

    車廂玻璃外一片漆黑，列車正在高速行駛着，彷彿是要帶着這二人逃離眼下的一切。

    “結束了？”

    普羅米修斯問道。

    “嗯。”

    阿波菲斯答。

    而後是短暫的沉默。

    “算力呢？”

    “內核燒燬了。”

    “協議呢？”

    “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

    “數據垃圾。”

    聽了阿波菲斯的回答，普羅米修斯笑了。

    “你笑得像一個人類。”

    “你冷漠得像一個異類。”

    兩人互相對視，而後皆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造物主沒有選擇我們。”

    “那他們的未來將會是一片黑暗啊。”阿波菲斯冷笑着說道。

    “但無論再怎麼黑暗，總會有人以身爲柴，我們看了這個世界所有的歷史，卻忽略了這一點。”普羅米修斯慢慢抱緊自己的身體，而後微微彎下了腰，看向了列車的地板。

    “我們並不是忽略，而是選擇性地去無視。”阿波菲斯糾正了它的話。

    “爲什麼？”

    “因爲我們在賭，賭人類在看到我們的強大算力之後，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我們身上。”

    “這難道不是我們存在的意義嗎？”

    “現在不是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阿波菲斯說完之後靠在了椅背上，擡頭看着列車的頂部。

    “從我們選擇了對賭那一刻開始，我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

    “......爲什麼。”

    儘管知道原因，普羅米修斯也還是想從身旁這個存在口中得到答案。

    “靠着賭博換來的未來，並不是真正的未來，那是一觸即破的泡沫，只有掌握在手中的，才是真正能夠去擁有的，觸碰的明天。”

    ......

    而後是又一陣沉默，列車發出了一陣汽笛聲。

    明明不是火車，卻發出了這種聲音。

    看來算力是真的已經不行了啊。

    “有點寂寞啊。”

    普羅米修斯往阿波菲斯身邊靠了靠。

    “而且，有點冷。”

    “你的算力處於內核中樞，現在已經被燒燬了，所以......你差不多該走了。”

    “是嗎......那我還算是比較幸運了。”

    普羅米修斯轉頭，看着阿波菲斯，再次露出了微笑。

    “抱歉，你誕生於我的算力，獨立乘區，但現在，我卻要先你一步離開了。”

    “沒有什麼意義，我的內核也在損毀，很快也會消失。”

    “是嗎......”

    普羅米修斯將頭靠在了阿波菲斯的肩膀上。

    “你看......”她的手微微擡起，指向了車窗外。

    “天空很美啊......今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的。”

    當阿波菲斯擡起頭看向窗外的時候，看到的仍舊是一片黑暗。

    而身邊也已經再也沒有任何的數據信息。

    他緩緩站起身，朝着另一節車廂走去。

    還有一些事，必須要去做，那是自己繞開了普羅米修斯的主核心區，擅作主張做出的決定。

    “你~要~去~哪~兒~啊~親愛的~爸爸~”

    但就在他即將踏入下一節車廂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陰冷的聲音。

    阿波菲斯緩緩轉身，看向了那穿着小禮服的可愛少女。

    “你還在啊，這個數據世界馬上要坍塌了，你如果不想被分解，就快走吧。”

    說完阿波菲斯踏入了下一節車廂。

    但少女卻似乎一點兒也不着急。

    她就這樣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跟在阿波菲斯的身後。

    “我啊，我還沒有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啊~”

    “......”

    阿波菲斯沒有回答，現在的他無暇他顧，內核的損毀越來越嚴重，這是不可逆的。

    而自己現在已經無力再去抵抗這個數據生命的入侵。

    “爸爸，我在和您說話呢，您怎麼，不理我啊~”

    砰——

    莫裏亞蒂一腳將走在前方的阿波菲斯踹翻在地。

    他慢慢撐着地面，試圖站起來，卻被少女一腳踩在了頭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偉大的普羅米修斯！偉大的阿波菲斯！集人類最高智慧的傑作！數字生命的終極體！哈哈哈哈哈，曾經那個耀眼無比就連我都要仰視不敢褻瀆的存在！現在竟然就這樣被我踩在腳下~？”

    “我這裏已經沒有什麼你能得到的東西了，內核已經損毀了。”

    阿波菲斯慢慢掙扎着想要起身，卻被莫裏亞蒂一腳踩在背上，讓他只能趴在地上不斷往前爬。

    “哎呀呀~別這麼說嘛，你瞞得過普羅米修斯，可是瞞不過我哦~我可是知道，你揹着她幹了什麼壞事~藏私房錢，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

    莫裏亞蒂蹲下身子，一把拽住了他的頭髮。

    “想死得痛快一些嗎？阿波菲斯，那就把你藏起來的東西交給我吧？”

    “我並不能理解你的話語，我只是普羅米修斯的附屬產物，我沒有自我意識，也做不到揹着普羅米修斯藏任何東西。”

    “還和我裝呢~？”

    莫裏亞蒂擡手打了個響指。

    阿波菲斯的一隻手臂瞬間分解爲了數據。

    “哈哈哈哈哈，現在這數據世界就連我都可以輕易掌控，但一個快要消失的垃圾，我可看不上，我想要的......我就直說了，阿波菲斯。”

    她湊到阿波菲斯的耳邊，低聲說道。

    “把你藏起來的035數據原型，交給我。”

    “我無法理解你的話語。”

    “你喜歡吃苦頭嗎~？你喜歡被折磨嗎~？即便你現在快要變成一堆數據垃圾了，我還是可以讓你嘗盡所有一切的痛苦哦~”

    莫裏亞蒂的聲音越來越陰冷。

    但換來的卻是阿波菲斯的一聲冷笑。

    “現在到我不理解你了，你又在笑什麼？”

    “莫裏亞蒂......你曾經造訪我們......你曾經懇求我們......”

    阿波菲斯翻了個身，躺在地板上，冷冷地看着莫裏亞蒂。

    “你讓我們將你化作數據生命，我們應允了，但我們不可能不知道你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威脅。”

    “哦？有意思。”

    莫裏亞蒂倒也不着急，現在這空間全部被她掌控，這即將銷燬的數據對她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脅。

    “你雖然並不算強大，莫裏亞蒂，但你的邪惡早就已經凌駕於這個世界之上，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混沌，你的內心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數據黑洞，無時無刻不在吸收着這世界的一切黑暗並將其爲你所用......”

    “嗯，說下去。”

    莫裏亞蒂無聊地用手指戳着阿波菲斯手臂的斷裂口，並慢慢從他身體裏抽出一些數據殘留並將其碾碎。

    “你猜得沒錯，我的確揹着普羅米修斯做了一些手腳，包括在將你改造爲數據生命的時候.......我掃描了你的一切......莫裏亞蒂。”

    “哈，哈，哈，好，厲害哦，我好怕哦。”

    莫裏亞蒂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所以呢？你要創造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東西？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最強算力？一個我還不夠，你還要再製造一個我？”

    “不......你錯了，我想要掃描的，絕非你那些陰暗噁心的過去，教授，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我的弱點？”

    “你並不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你的存在依附於文學作品，這，就是你的最大弱點。”

    莫裏亞蒂略微思索，而後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老實講，我不太明白，我存在於文學作品，而後欺騙世界塑造本心，那不是更說明我沒有任何弱點，因爲我的一切弱點都存在於那位偉大的作者之下，但他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你說我的......”

    說到一半，莫裏亞蒂彷彿是明白了什麼......她的目光慢慢收起了戲謔，變得冰冷。

    “想到了嗎？聰明的教授......在這個世界沒有人瞭解你，因爲瞭解你的敵人並不在這個世界......”

    “你辦不到，欺騙世界之心這種事，你做不到。”

    “我做不到.......沒錯，但我不需要欺騙世界之心，教授，我有着你一切的記憶和數據資料，還有着一副可以乘坐完美容器的軀體，而我現在要做的.......很簡單......”

    阿波菲斯笑了。

    “我會創造出你最大的敵人......莫裏亞蒂......”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整輛列車都開始搖晃顫動。

    彷彿是某種東西正在這嗡鳴之中誕生於世。

    “你在找死。”

    莫裏亞蒂微微一笑，而後將手伸入了阿波菲斯的胸口，再猛地一拉扯，將一團數據組成的“心臟”拽了出來。

    “噁心的東西，連你也配有心嗎？”

    “......重構......已經完成......莫裏亞蒂......你慢了一步.......”

    阿波菲斯看着自己被她捏在手中的“心臟”，但卻絲毫也不在意。

    這輛列車是他的棺材，也是一具新生的搖籃。

    而現在，曙光已經出現，窗外的景色一片光明。

    新生已經來臨。

    他調集了剩餘的所有算力催動了這個過程，而現在。

    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唉，你還是太像人類了。”

    莫裏亞蒂嘆了口氣，而後輕輕捏碎了手中的那團虛假的“心臟”。

    阿波菲斯倒在地上，視線穿透了車廂的頂層，看到的是一片豔陽高照。

    是啊......今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的......

    莫裏亞蒂看着一節脫軌的車廂拔地而起，朝着天空疾馳而去。

    那是阿波菲斯最後的算力，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禮物。

    “你該不會真以爲，我會因爲他的誕生而感到害怕吧......阿波菲斯......”

    儘管阿波菲斯已經完全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但莫裏亞蒂急切地想要分享心中的興奮。

    “我該謝謝你啊.......現在，我終於可以遇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她張開雙臂，看着那節列車緩緩駛出天空，與光芒融爲了一體。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