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六章 楚王的叮囑

    次日晚上，範掌櫃帶着趙曜去見楚王。

    趙曜跟在範掌櫃身後，見魏王沒有出現，好奇地問道：“八哥不跟我一起去嗎？”

    範掌櫃走在前面，爲趙曜帶路。

    “王爺說有事，就不跟您一起去見楚王。”

    四哥和八哥一向不對付，看彼此不順眼。如果不是因爲他，他們都不想見到對方，更不想和彼此說一句話。八哥不想見四哥正常。

    趙曜跟着範掌櫃走到後門，門口停放着一輛馬車。

    範掌櫃準備扶趙曜上馬車，結果就看到十殿下輕輕鬆鬆一跳，跳上了馬車。

    趙曜見馬車外表很普通，沒想到裏面卻裝飾的非常別緻舒服。範掌櫃躬身走了進來，趙曜的左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殿下，王爺交代了楚王殿下是偷偷潛入金陵的，他非常危險，讓你不要跟楚王久待。”範掌櫃轉達魏王的囑咐，“王爺說，您跟楚王說一會兒話就好。”

    “我好久沒跟四哥見面，這次難得見到，我得好好地跟四哥聊聊啊，哪能一會兒就好。”

    “王爺叮嚀，您亥時要睡覺，亥時前必須回來，不然王爺親自去接您。”

    趙曜笑嘻嘻地說道：“那我就等八哥來接我。”

    範掌櫃聽到這話，表情立馬就變得苦哈哈：“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王爺和楚王的關係。”

    “我心裏有數，你不要擔心。”

    聽趙曜這麼說，範掌櫃不敢再說什麼。

    趙曜掀開車簾，向外看了看，發現他們的馬車正行走在大道上，心裏不禁有些擔心。

    “範掌櫃，我們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大道上，安全嗎？”他可沒忘記李傕他們還在找他。

    “殿下，您又不是逃犯，您怕什麼。”

    “李傕他們不是在找我麼，難道他們放棄找我呢？”

    “李傕他們現在顧不上找您。”範掌櫃安慰趙曜道，“景王殿下的到來，弄得他們焦頭爛額，他們現在忙着對付宋家和景王殿下，哪還有心思找您。”

    “我七哥的本事真不小啊。”趙曜發現一直以來他小看了景王。原以爲七哥就只有一點小聰明，而且太過自負，辦不了大事，沒想到七哥暗地裏竟然跟金陵鹽幫之首的宋家有來往，而且宋家竟然捨棄跟金陵世家們的關係，全力地支持七哥。

    “是啊，沒想到景王殿下跟宋家的關係這麼好。”景王跟宋家的關係，讓所有人都非常吃驚，這是一件完全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對了，忘了問你，科舉考試進行的怎麼樣呢？”

    “進行的非常順利，有景王殿下和宋家的支持，寒門子弟都去報名了，不過世家子弟還是沒有去報名。”

    “世家子弟沒去報名參加科舉考試很正常。”趙曜道，“科舉考試原本就是爲了寒門子弟，只要寒門子弟能順利參加就好。對了，蘇州府那邊的情況如何？”

    “蘇州府那邊的科舉考試也在順利的進行，除了寒門子弟報名參加，世家們的庶子也參加了。”

    趙曜聽後，在心裏感嘆道：果然跟他想的一樣，只要金陵的科舉考試能順利進行，蘇州府的科舉考試也能舉辦。

    “世家的嫡子們不參加科舉考試正常，畢竟他們心高氣傲，要是考不上豈不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了。”

    “殿下說的是，還有不少世家子弟不學無術，他們不參加科舉考試是對的。”

    “只要寒門子弟能考科舉就好。”父皇果然陰險狡詐，估計他早就知道七哥跟宋家非同一般的關係，所以才會特意派七哥來金陵負責主持科舉考試。

    對了，還有蘇州府的事情。看來，也在父皇的算計之中啊。

    嘖嘖嘖，父皇真是老謀深算啊。

    這所有的事情都在父皇的算計中，太子和鎮國公他們……他都要憐憫他們了。

    範掌櫃見趙曜一會兒皺眉，又一會兒笑的，關心地問道：“殿下，您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趙曜在心裏理了理金陵城、蘇州府和潤州府的事情，發現事情果然和他當初想的一樣。

    過了一會兒見還沒有到，趙曜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見外面黑燈瞎火的，開口問道：“範掌櫃，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還有多久到啊？”

    “殿下，您再等等，很快就到了。”

    趙曜想到楚王暫時不能“見人”，見面的地方肯定要隱祕。

    不知道又繞了多少路，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

    趙曜跳下馬車，發現這一片是平民區，生活在這裏都是普通老百姓。雖然金陵城不像京城那樣等級分明地劃分爲四個市，但是金陵城自動形成了貧富區域。

    達官貴人們是絕不會踏入平民區的，因爲他們覺得晦氣。平民區的百姓也不敢踏入富人區。

    範掌櫃站在馬車旁，恭敬地對趙曜說道：“殿下，小的就不打擾您和楚王敘舊，小的先行告退，等過段時間再來接您。”

    “行，那你先回去吧。”

    衛勉在院子裏聽到外面有動靜，忙走出來看，見來人是趙曜，面上一喜，忙給趙曜行禮：“奴婢見過十殿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趙曜扶住。

    趙曜抓着衛勉的雙手，把他從頭上下打量一遍。

    衛勉被趙曜看的莫名其妙，忙問道：“殿下，您這麼看着奴婢做什麼？”

    “看你有沒有受傷。”趙曜擡手拍了下衛勉的肩膀，笑着說，“瘦了點，但是氣色不錯。”

    看到趙曜眼裏的關心，衛勉只覺得心頭一熱，接着鼻尖一酸。

    “謝殿下關心，奴婢好着呢，王爺也很好，您趕快進去吧，王爺一直在等着您呢。”

    “我想死四哥了。”趙曜說着就往裏面衝了進去。如果不是考慮到在外面，趙曜要一邊跑着，一邊大叫着。

    趙曜剛走進院子，就見到楚王。他面上立馬露出狂喜的笑容，飛快地朝楚王跑了過去。

    楚王看到趙曜，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張開雙手，準備接住朝他跑過來的趙曜。

    趙曜直接跳到楚王的身上，雙手雙腳緊緊地抱住楚王，嘴裏開心地叫着：

    “四哥！四哥！四哥……”

    楚王沒想到趙曜會跳到他身上。幸好他力氣大，不然趙曜這一跳，能把他跳跌倒。

    他一手抱着趙曜，一手輕拍着趙曜的後背。

    “四哥，我可想死你了。”

    “四哥也想你。”楚王抱着趙曜走進屋子裏，趙曜還捨不得跳下來。

    衛勉很貼心地沒有跟着進去，守在門口。

    趙曜在楚王身上賴了一會兒才下來，接着也把楚王上上下下仔細端詳了一番。

    楚王任由趙曜打量。

    趙曜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四哥，你瘦了，滿臉憔悴，變老了不少。”

    楚王伸手捏了捏趙曜的小臉，輕笑道：“你的氣色倒是不錯，長胖了不少，整張臉都圓了，看來這段時日吃的不錯啊。”

    “嘿嘿嘿，四哥，金陵城有很多好吃的，那我可不要多吃點。”趙曜拍了拍自己肉嘟嘟的小臉，笑呵呵地說道，“我這臉上的肉可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吃胖的。”

    楚王被趙曜最後一句話逗笑了：“那你還真是了不起。”

    “四哥，你沒有好好吃飯吧，你看你都瘦了一圈。”趙曜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關心地問道，“四哥，你沒受傷吧？”

    “沒有。”

    “真的沒有嗎？”趙曜有些不相信，走到楚王的身邊，直接伸手去掀開楚王的衣服，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疤。

    楚王被趙曜這個動作嚇了一跳：“十弟，你這是做什麼？”

    “四哥，你不要動，讓我檢查下。”趙曜仔細檢查了一遍，見楚王身上沒有新的傷疤，心裏便放心了。“四哥，你沒騙我。”

    楚王身上有很多傷疤，基本上都是當年在蜀地打仗留下來的。

    “我騙你做什麼。”楚王擡手敲了下趙曜的腦袋，滿臉無奈地說道，“一見面就扒我衣服，你還真是長本事了啊。”

    “我這不是怕你騙我麼，你之前受傷都騙我說沒事。”趙曜還記着之前楚王在蜀地打仗身受重傷瞞着他一事。

    楚王沒想到趙曜還記得，他趕快轉移話題：“跟我說說，你怎麼會被人抓？”

    趙曜的臉色瞬間變得僵硬，訕訕地笑道：“呃，這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四哥，八哥沒跟你說嗎？”

    “我想聽你說。”

    見楚王神色認真，趙曜知道他不說不行，只能不情不願地把他被抓和被關的過程簡單的跟楚王說了說。

    楚王聽完後，擡手又敲打了趙曜的腦袋。

    “我記得父皇跟你說過，讓你辦完孟老先生的喪事就離開金陵，你爲什麼沒有聽話？”

    “那個……”趙曜眼神閃躲，表情心虛，“我就是……”

    楚王眼神銳利地看着趙曜，冷着一張臉問道：“覺得自己長本事了啊，想留在金陵做大事？”

    趙曜第一次見楚王對他這麼嚴肅，連忙擺出乖巧的姿態，低着頭小聲地說道：“我就是好奇……”

    楚王冷聲地問道：“好奇什麼？”

    “好奇金陵城會發生什麼大事情……”趙曜的話還沒有說完，額頭就被楚王屈指狠狠地彈了下，疼的他叫了出來。“哎喲！疼！”

    楚王無視趙曜可憐巴巴的模樣，板着臉說道：“繼續說。”

    趙曜揉着額頭，可憐兮兮地說道：“都說完了，還說啥。”

    “你不是有本事留在金陵打探情況麼，跟我說說你打探到什麼，然後惹到那些人，非抓你不可？”

    “我什麼都沒有打探到啊。”趙曜的表情無辜極了，“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抓我，後來八哥跟我說，他們抓我是因爲我是皇子，然後想威脅父皇。結果父皇完全不在意我這個小兒子，他們就覺得我沒用，然後想殺了我，幸好我聰明一直裝作中毒，騙過了那個李傕，不然我就要被他們投江餵魚了。”

    楚王見趙曜還一副得意的表情，氣的又敲了幾下他的腦袋。

    “你還挺得意啊。”

    “四哥，難道你不覺得我機智嗎？”

    “你要是真的機智，又怎麼會被抓，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接下來，楚王把趙曜狠狠地教訓了一頓，整整地訓了一個時辰。

    趙曜在心裏感慨：四哥還是跟以前一樣能說。如果這會在楚王府，估計四哥還能再說一個時辰。

    等楚王說完，趙曜貼心地給他倒了一杯茶，並討好地對他笑了笑：“四哥，喝茶。”

    楚王沒有接過茶盞，神色依舊嚴厲：“知道錯了嘛？”

    趙曜連忙點頭：“四哥，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他怕楚王不信，又急忙舉手發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楚王這才接過茶盞喝茶。

    “四哥，你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險吧？”

    “還好。”

    “四哥，你騙我，你去彭城辦事，太子和代王他們能放過你？”趙曜一副“你別想瞞我”的表情，“他們肯定派人刺殺你了。”

    楚王聞言，臉色又沉了下來：“魏王跟你說的？”

    “八哥什麼都沒跟我說，我猜的。”趙曜見楚王一臉不信，噘着嘴說道，“四哥，我又不是蠢蛋，什麼都不懂。”

    “你懂什麼？”

    “四哥，你跟太子他們在爭奪皇位。”

    楚王並不意外趙曜知道他要奪嫡一事，畢竟這事誰都能看出來。

    “還有呢？”

    “父皇很看重你，大家都說你以後肯定要取代大哥成爲太子，所以大哥和二哥視你爲眼中釘肉中刺，想除你而後快。”趙曜說道，“你去彭城辦事，這麼好殺你的機會，太子和代王他們怎麼可能會錯過。”

    “還知道什麼？”

    “其他的不知道了，都是我自己猜的。”

    “猜了什麼？”

    “四哥，我沒敢問八哥，八哥他是不是表面上給太子做事，其實八哥跟你一樣？”

    這句話讓楚王十分震驚：“你怎麼知道？”

    “猜的啊，八哥這麼有本事，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做太子的小弟。”趙曜故意誇張道，“不來金陵，我都不知道八哥這麼有本事。”

    “沒想到你這小腦袋瓜子還挺靈光的啊。”楚王是真的沒想到，因爲趙曜平日裏都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每天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想吃好吃的。

    “四哥，我讀書是不太聰明，但是我又不是傻子。再說，你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想不知道都難吧。當然，八哥的事情，估計沒幾個人知道。”

    “不管是我的事情，還是你八哥的事情，都不是你該操心的，明白嗎？”楚王寧願趙曜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希望趙曜一直能這樣沒心沒肺的笑着，每天只關心有什麼好吃的，不關心其他的事情。

    趙曜聳了聳肩說：“四哥，我也沒有本事操心你們啊。”

    “你知道你八哥的事情，不要跟他說。”楚王擔心魏王知曉趙曜知道他的事情，會對趙曜不利。“你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趙曜一臉不解：“啊，當做不知道？”他原本打算跟八哥說說的，沒想到四哥反對他說。

    “聽四哥的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要問你八哥。”楚王又說道，“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你不要參合，明白嗎？”

    趙曜裝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我和你八哥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長大，我們都不希望你被抓遇險的事情再次發生。”

    趙曜乖乖地點了點頭：“四哥，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

    “我過段時日就要回京城，不方便帶你回去。”楚王回京的途中，要比來彭城的途中更加兇險。楚王要是帶趙曜一起回京，到時候會連累趙曜遇刺。“等我回到京城，再派人來接你回去。”

    “四哥，我還沒去揚州看望我外祖父他們呢。”趙曜在下江南之前，都已經做好決定，在成年之前不回京城。“我母妃一直惦記着外祖父他們，我要是沒看到外祖父他們就回去，我怎麼跟我母妃交代啊。”

    “那讓你八哥儘快送你去揚州，金陵不安全，你不能再待着。”楚王一想到皇帝對趙曜被抓一事無動於衷，心裏就不安。

    “八哥不是忙麼，等八哥忙好了，我再讓八哥送我去揚州。”

    “金陵危險重重，你不能再待了，得趕快離開。”

    “可四哥……”

    楚王眼神一厲：“聽不聽四哥的話？”

    趙曜嚇得忙說：“聽，我聽。”

    楚王沒再說正事，問起趙曜吃到了什麼好吃，看到了什麼好看的話本，有沒有買到什麼好玩的。

    提起好吃好玩的，趙曜立馬就變得眉飛色舞起來，興致勃勃地跟楚王說了起來。

    衛勉站在門口聽到趙曜和楚王的說笑聲，不由地跟着笑了起來。

    有十殿下在，王爺的心情就會變好。

    王爺不顧危險來金陵，就是爲了見十殿下，王爺還不承認。

    還有，王爺平日裏話很少，就是跟王妃都沒有幾句話說，但是跟十殿下就有說不完的話。想到方纔王爺把十殿下訓斥一個時辰，衛勉就覺得好笑。如果別人知道王爺也有這麼話多的一面。估計會……用十殿下的話說，會驚掉下巴。

    兄弟倆幾個月沒見，有說不完的話，說着說着就忘了時辰。

    魏王早就猜到趙曜不會在亥時前回去，只能親自來接他。

    “八哥，我就知道你會來接我。”

    “我不接你，你就不回去了，是吧？”

    “對啊，你不接我，我就不回去。”

    魏王笑罵道：“臭小子！”

    楚王看向魏王，道：“金陵不安全，你儘快送十弟去揚州。”

    魏王沒有理睬楚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牽起趙曜的手往外走。

    趙曜回頭對楚王揮了揮手：“四哥，我先走了，你要小心啊。”

    楚王沒有說什麼，對趙曜點了點頭。

    在回去的馬車上，魏王並沒有詢問趙曜，楚王跟他說了什麼。魏王心裏清楚楚王不會跟趙曜說朝廷的事情，只會跟他說私事。他對楚王的私事不感興趣。

    魏王沒問，趙曜也就沒說。

    “我明天要出門一趟，等我回來，我再送你去揚州。”

    “八哥，你先忙你的事情，等你忙好了，再送我去揚州也不遲。”

    “到時候我親自送你去。”

    不親自送趙曜去揚州，魏王心裏不放心，只是他沒想到他剛去彭城，趙曜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