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六章 登高易跌重

    翌日，早朝上，太子一黨的人繼續向皇帝提出祭奠孔康達一事。

    這時，有大臣出列向皇帝提議祭拜李老爺子一事。這位大臣先是詳細地說出李老爺子爲大周、爲百姓、爲文人學子們做的事情。他還說孔康達沒有資格被祭奠，因爲孔康達當年所做的一切的事情都是孔家弄出來的災禍。

    孔太常和孔遠父子倆聽着這位大臣說當年孔家那位家主所做的事情，兩人羞愧的低下頭。

    這位大臣說孔康達當年洗刷讀書人的冤屈是他應該做的，還說當年孔康達沒有管教好那位孔家家主，才會導致讀書人被冤屈坑殺的事情出現。

    他還說孔康達在世的時候，除了做這件事情，並沒有做其他造福文人學子的事情。

    還有，當年恢復讀書人，提議繼續重視儒家思想的人是李老爺子，不是孔康達。天下學子最應該感謝地是李老爺子，而不是孔康達。

    孔康達遠不及李老爺子，憑什麼要天下人爲他慶祝冥誕？

    真正應該隆重祭拜的是李老爺子，而不是孔康達。

    又有其他大臣說孔康達所做的一切事情不過是爲了彌補孔家造的孽，他沒有資格被朝廷隆重的祭奠。

    代王一黨的人紛紛附和這些大臣的話，說孔康達沒有資格被朝廷祭拜。

    太子一黨的人努力反駁孔康達沒有資格被祭拜一事。當然，他們不敢反駁李老爺子應該被祭奠一事。

    又有大臣說既然要祭奠孔康達，那就先祭拜李老爺子。

    皇帝坐在龍椅子上，曲着右腿，右腳踩在龍椅上。他右手手肘撐在右腿的膝蓋上，右手撐着臉，表情有些玩味地望着底下已經爭執起來的大臣們。

    之前提出要祭奠李老爺子的大臣不是太子一黨的人，也不是代王一黨人，更不是支持四皇子的人，而是中立派。

    他提出後，太子一黨的人和代王一黨的人爲要不要祭奠孔康達一事吵了起來。

    昨天早朝上，太子一黨的人提出祭拜孔康達一事，代王一黨的人沒有反駁，一是因爲皇帝並沒有答應，二是因爲他們也想讓代王得到天下讀書人的支持。今天他們之所以反駁，是因爲中立的大臣提出祭拜李老爺子一事。

    中立派大臣，不支持任何皇子，他們只效忠皇帝，也就是說他們的態度，在一定的時候代表着皇帝的態度。

    既然皇帝反對祭奠孔康達，那麼代王一黨的大臣當然要反駁，而且還要極力地反對。

    本來代王一黨的人是不太願意祭奠孔康達的，雖然孔家沒有明確的展現出支持太子，但是所有人都默認孔家是支持“太子”的。如今得知皇帝也不願意，正好給了代王一黨的人光明正大的反對的機會。

    中立派大臣上奏後，見太子的人和代王的人吵了起來，便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太子和鎮國公沒有說話，代王和宣平侯也沒有出聲。

    皇帝看了一會兒好戲，輕咳一聲。原本吵鬧的朝堂，瞬間變得非常安靜。剛剛還吵的面紅耳赤的太子一黨的大臣和代王一黨的大臣立馬都閉上嘴，乖乖站好。

    “孔太常。”

    孔太常聽到皇帝叫他，心頭狠狠地跳了下，旋即走出列，恭敬地答道：“臣在。”

    皇帝望着孔太常，語氣溫和地問道：“你覺得呢？”

    昨日聽到太子一黨的大臣提出祭奠孔康達一事，孔太常就覺得不妥。後來，他兒子孔遠勸說道，孔康達應該被朝廷隆重的祭拜，這樣能提升孔家的地位。再說，這事是太子提出來的，名正言順。他聽了後，覺得兒子說的很對。可是，就在剛纔，他知道皇帝不贊成祭拜孔康達。還有，他也無法反駁孔康達當年救文人學子是應該的這句話，因爲當年冤枉坑害文人學子的人是他們孔家的家主。

    “臣覺得李老先生才應該被天下人祭奠……”孔太常沒說孔康達該不該被祭奠。

    皇帝又看向太子，開口問道：“太子，你覺得呢？”

    在太子開口回答之前，鎮國公悄悄地給他使了使眼神。他立馬會意。

    “父皇，兒臣也覺得李老先生應該被天下學子祭拜，不過孔康達先生也應該被祭拜。他們二人都是大儒，都應該被天下學子敬重，所以兒臣覺得可以先祭拜李老先生，然後再祭拜孔康達先生。”

    “代王，你覺得呢？”

    “父皇，兒臣認爲天下學子最應該祭拜的是李老先生，而不是孔康達。”代王心裏清楚太子一黨人的目的，他絕不會讓太子如意。“兒臣覺得方纔不少大人說的對……“

    皇帝聽完代王的話，看向了四皇子問道：“老四，你怎麼看？”

    四皇子語氣淡淡地說道：“父皇，李老先生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情，不需要讓天下學子祭拜。”聽他的口吻，好像在說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不值當拿出來說。

    孔太常聽到四皇子這麼說，只覺得他的臉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孔遠低着頭，但是臉色有些難看。

    皇帝又問了太常丞和少府丞兩人，他們倆是李家人。

    太常丞他們說了跟四皇子一樣的話，還說李老先生不是聖人，沒有資格接受天下文人學子的祭拜。

    宣平侯聽了，立馬誇讚李家人謙遜有德，不像某些人沒做什麼事情就想着讓天下人祭拜。

    對孔家，宣平侯早就放棄拉攏了。自從孔太常小女兒自盡後，宣平侯就知道孔太常他們一家恨上了代王，永遠都不可能支持代王。既如此，那就沒必要再拉攏孔太常他們。

    皇帝把目光投向一直默不作聲的鎮國公。只見鎮國公神色淡定，一副這事與他完全無關的模樣。

    宣平侯再次開口，支持讓天下讀書人祭拜李老先生。

    鎮國公還是沒有開口說話，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皇帝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各位愛卿都贊成讓天下讀書人祭拜李老先生一事？”

    “皇上聖明。”之前提出祭拜李老先生的大臣率先跪下來說道。

    接着，代王一黨的大臣們也跪了下來。再接着，何相跟劉太師他們也跪了下來。

    太子一黨的大臣可不敢繼續站着，忙跪下來說道：“皇上英明。”

    “雖然朕知道李老先生不在乎這個，但是各位愛卿都覺得應該祭拜他老人家，那就太子就替朕祭拜李老先生。”

    太子聽到這話，驚得擡起頭望向皇帝。

    “太子。”

    “兒臣在。”太子剛想開口推辭，就聽到皇帝說，“祭拜李老先生一事就由你負責。”

    “父皇……”

    皇帝打斷太子的話，語氣有些不滿的問道：“你不願意？”

    太子心中一緊，忙說道：“兒臣沒有，這是兒臣的榮幸，只是兒臣覺得四弟更適合負責此事。”

    “老四不是太子，他怎麼適合負責此事？”皇帝微微眯起眼說，“既然你不願意，那就……”

    太子一聽這話，心中急了，連忙說道：“父皇，兒臣願意，兒臣一定會負責好此事。”

    “你要是不願意，朕也不勉強你。”

    “父皇，兒臣沒有不願意，兒臣非常樂意。”

    “既如此，那就由你代替朕祭拜李老先生。”

    “是，父皇。”

    “各位愛卿沒有意見吧？”

    “臣等沒有意見。”

    “鎮國公。”

    “臣在。”

    皇帝吩咐道：“你協助太子。”

    鎮國公的面上依舊波瀾不驚，沒有任何變化。

    “是，皇上。”

    皇帝滿意地點了下頭，旋即問道：“你們還有事嗎？”

    “臣等無事。”

    “那就退朝吧。”皇帝站起身，伸了伸懶腰，旋即離開了承廣殿。

    孫奎高聲地喊道：“退朝！”

    大臣們跪下來恭送皇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代王率先站起身來，目光鄙夷地望着太子殿下，毫不客氣地嘲諷太子道：“大哥，你要是不願意替父皇祭拜李老先生，我可替你去祭奠。”

    太子站起身，瞪了一眼代王，語氣冰冷地說道：“不需要二弟代勞。”

    代王走上前兩步，與太子靠的很近。

    “大哥，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我方纔見識到了。”他說着，對太子雙手抱拳，“還得感謝大哥你讓我見識到。”

    太子冷冷地剜一眼代王：“二弟，我還可以讓你見識其他的事情。”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嗎？”代王滿臉譏諷的笑容，“我方纔也見識到了。”

    “你……”

    太子剛想說什麼，被代王打斷：“大哥，你還是趕快回東宮，叫太醫給你看看腳吧，看看你的腳有沒有被砸傷？”說完，他哈哈大笑地離開了，留下氣的一臉鐵青的太子。

    鎮國公走在太子殿下的身邊，語氣冷靜地說道：“回東宮。”

    “舅舅，你看代王……”

    “不用搭理他。”鎮國公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回去。”

    太子聽話地點了下頭，旋即帶着鎮國公回東宮。

    一到東宮，太子就忍不住發起鬧騷。

    “舅舅，父皇是故意的吧？”

    “皇上就是故意的。”鎮國公早就猜到祭拜孔康達一事不會如他們所願。他心裏清楚皇帝會知道他們提出這件事情的真正的目的。

    “先是代王，現在又是四弟，是不是除了我，誰都可以。”太子氣急敗壞地說道，“四弟還沒有封王，父皇先是把魯將軍的女兒賜婚給他，現在又要祭奠李老先生，父皇這是在爲四弟造勢啊。”

    鎮國公倒是一點也不生氣，他慢悠悠地喝着茶。

    太子見鎮國公一點都不氣，面露疑惑地問道：“舅舅，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鎮國公放下手中的茶盞，“我之前跟你說過皇上爲什麼會爲四皇子造勢，你既已知道，還有什麼好氣的。”

    太子心裏自然知道皇帝寵愛四皇子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他心裏就是忍不住不爽。

    “可是，這麼一做，李家的地位和影響力又要提高了不少，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他們之所以提出祭奠孔康達先生一事，爲的就是提高孔家的地位，可是沒想到事情會反轉，變成祭拜李老先生。“李家是四弟的母族，提高了李家的地位和影響力，就等於在幫四弟。”

    鎮國公心裏清楚皇帝爲什麼會提出祭奠李老先生一事，但是他不能跟太子說。

    “祭拜李老先生的是你，而不是四皇子。“

    “是我祭拜又有什麼用，李家又不會支持我。”太子皺着眉頭說道，“父皇讓我去祭拜李老先生，無異於在打孔家的臉，也是在打我的臉。”他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四皇子是爲了制衡你和代王的一顆棋子，你這麼在乎他做什麼。”鎮國公並沒有把四皇子放在眼裏，就目前而言，四皇子和李家都對他造不成威脅。“難道你想讓代王去祭拜李老先生？”

    太子沒有任何遲疑地說道：“當然不想。”

    “李家不支持你，也不會支持代王，你沒必要在意。”鎮國公語氣帶着些不屑，“皇上把李家捧得越來越高，你以爲這是好事嗎？”

    太子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

    鎮國公意味深長地說道：“登高易跌重。”

    太子明白鎮國公的意思，旋即面上露出笑容。

    “舅舅說的對。”

    “讓皇上繼續捧李家吧，最好把李家捧到神壇上去。”

    太子聽了，心裏一動，立馬有了一個計謀。

    “舅舅，我們要不要利用祭拜李老先生一事煽風點火？”

    鎮國公思索了下，旋即搖搖頭不贊同地說道：“我們什麼事情都不要做。”

    “舅舅，不是你方纔說登高易跌重嗎？”

    “我們要是推波助瀾被皇上知道，就不好了。”鎮國公一臉深意地笑道，“代王他們爲了打擊孔家，會幫我們吹捧李家。”

    “這倒是，省得我們動手了。”太子原本不好的心情因爲鎮國公這句話瞬間變好，“還是舅舅英明。”

    鎮國公無奈又寵溺地看向太子：“你就是性子太急躁了。”

    “幸好有舅舅你。”

    鎮國公聽到這話，微微的笑了笑，旋即說道：“你好好寫一篇悼念李老先生的悼詞，要寫的真摯，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知道你很敬重李老先生，明白嗎？”

    “舅舅放心，我會好好寫的。”

    在寫文章方面，鎮國公不擔心太子會寫不好。太子自小就非常有文采，能寫出一手好文章，不需要他提點。

    接下來，鎮國公交代太子怎麼祭拜李老先生。

    太子聽得非常認真，旋即向鎮國公保證，他會做好此事。

    鎮國公說完祭拜李老先生一事後，便離開了東宮，回到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的世子得知他爹回來了，忙來書房見他。

    “爹，皇上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鎮國公語氣平靜地說道，“打壓我。”

    鎮國公府的世子聞言，面上露出一抹驚愕的神色：“爹，您的意思是皇上知道我們提議祭拜孔康達先生的真正目的？”

    鎮國公微微頷首。

    “所以皇上利用這件事情，提出祭奠李老先生？”

    “沒錯。”鎮國公道，“皇上知道我們的目的並不奇怪，他要是不知道才奇怪。”

    鎮國公府的世子愕然道：“皇上他……”

    “皇上太聰明了，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聰明真的很難。”說到這裏，鎮國公無奈地嘆了嘆氣，“唉，有一個太過聰明的皇上真的不是什麼好事。”

    “爹，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如了皇上的願，捧高李家。”

    鎮國公府的世子登時就明白他爹的意思，接着鎮國公的話說：“代王他們會極力捧高李家，不需要我們動手。等到李家被捧得太高的時候，也不用我們出手，孔家就會出手對付李家。”

    鎮國公笑眯眯地說道：“沒錯。”

    鎮國公府的世子笑道：“皇上這一招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此時，御書房裏的皇帝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說：“一定是鎮國公在說朕，說朕自作聰明地擡高李家的地位。”

    二更來了。

    鎮國公父子：恐怖如斯。

    皇帝：還有更恐怖的，你們想不想知道？

    鎮國公府父子：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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