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章 太子的委屈

    護龍寺裏，太子做完祈福早課，得知了今日早朝上發生的事情。他緊皺着眉頭，直接去了八皇子的房間，沒有回自己的屋子。

    八皇子比太子早一步收到消息，當然他在太子面前裝作不知道。

    太子一進八皇子的屋子，就罵代王假惺惺。

    八皇子忙問怎麼了。

    “今日早朝，代王爲孔太常一家求情，並懇求父皇取消他和孔太常小女兒的婚約。”太子說着，面上露出嘲諷的神色，“他假惺惺地說不願意逼迫孔太常的小女兒嫁給他，還說不想因爲自己害得孔太常一家人受委屈。”

    八皇子裝作非常驚訝的樣子：“代王真的這麼說？”

    “真的，他還說孔太常忠心耿耿，一心爲朝廷做事，並且肩負修史重任，不能因爲這門婚事寒了孔太常的心。”一提到代王的事情，一向儒雅斯文的太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有些刻薄，有些猙獰。“他還說自己是個武夫，配不上素有才名的孔家小姐，懇請父皇放了孔太常一家人。如果孔家小姐想要還俗，就讓她還俗，到時候請父皇再給她賜一門好的婚事。如果孔家小姐不想還俗，那就讓她繼續在菩提庵裏修行，不要再去打擾她。”

    “他還說都怪他，害了孔家小姐的名聲。如果孔家小姐想要還俗，日後嫁人的時候，他會爲孔小姐增添一筆嫁妝。如果孔家小姐想要繼續在菩提庵出家修行，他會爲菩提庵捐獻一筆錢，修葺菩提庵。”

    “孤平日裏真是小看了他，沒想到他還會做戲。”太子冷着臉說道，“朝中大臣不少誇他大義。“

    “這不是代王能想出來的主意吧。”八皇子輕蔑地笑道，“以代王的腦子可想不出來。”

    太子嘲笑道：“代王哪有這個腦子想出這個主意，肯定是宣平侯他們出的主意。”

    “沒想到宣平侯也有腦子的時候。”

    “八弟，現在不是誇宣平侯的時候。”太子有些不滿地說道，“代王因爲這番話，變成了大臣們和百姓們口中大度，有仁有義的王爺。”

    下了朝，代王爲孔太常一家求情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京城。當然，這其中肯定有人推波助瀾。

    “這段時日，代王一直都是大家笑話的對象，讓他面上無光。百姓們也在嘲笑他這個從梁州回來的大英雄，他在民間的名望下降了不少，但是，”說到這裏，太子停頓了下，旋即神色陰沉地說道，“因爲這番話，他在民間的名望……”

    太子沒有再說下去，但是他眼中瀰漫着濃濃的嫉妒和扭曲。

    “大哥，我沒在誇宣平侯。”八皇子朝太子安撫地笑了笑，“其實，破解代王這一招的辦法很簡單。”

    太子聽了這話，雙眼登時一亮，忙問道：“什麼辦法？”

    八皇子沒有直接回答太子這個問題，而是意味深長地一笑：“大哥，你說如果孔家小姐死了，會怎麼樣？”

    他又說了一句，“如果又是自盡呢。”

    太子瞬間明白八皇子的意思，旋即揚起嘴角笑了：“孔家小姐自盡而死，那麼所有人都會認爲是代王害死她的。”

    “其實，最好的法子在前幾日讓孔小姐在獄中羞愧自盡，但是父皇把他們一家人關在一起，又有人時時刻刻的看守着，不好行動。”八皇子一臉平靜地說着，“如果孔小姐在獄中死掉，代王這一生都會背上逼死人的罪名，可惜沒法下手。”

    “你應該早點跟我說這個法子。”太子聽了八皇子方纔的話後，並不覺得讓孔家小姐在牢中“自盡而亡”有什麼不好。“我會讓舅舅安排此事。”

    “大哥，我能想到的法子，鎮國公肯定早就想到了，但是鎮國公並沒有安排人這麼做。”八皇子說道，“這說明鎮國公認爲這個法子並不好。”

    “有什麼不好？”太子倒覺得這個法子很好。

    “大哥，你會被懷疑，所有人都會認爲是伱派人殺了孔家小姐，爲的就是嫁禍給代王。”八皇子道，“哪怕不是你做的，所有人也會認定是你做的。”

    太子聽完，這才反應過來，旋即點點頭說：“你說的對。”說完，他想到八皇子方纔提出的那個法子，覺得有些不妥，微微蹙眉道，“不過，等父皇放了孔太常一家人，再讓孔家小姐自盡，是不是晚了？”

    “晚了？”

    “代王已爲孔家小姐求情，孔家小姐出事也沒有什麼意義。再者，所有人都會認爲是我做的。”太子方纔因爲憤怒，失去了理智，現在恢復了些理智，發現八皇子這個建議並不好。“我和代王之間水火不容。不管是我出事，還是他出事，所有人都會是我或者是他做的。”

    八皇子沒想到太子轉過彎來。他面露歉意地說道：“大哥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太子並沒有責怪八皇子，反而安慰他道：“你也是想幫我。”

    “那大哥你打算怎麼辦？”

    太子說道：“有舅舅在，你我就不要操心了。”他笑道，“你我現在都在護龍寺，想要做什麼也做不了，還是讓舅舅去辦吧。”

    “以鎮國公的手段，一定會給代王他們一個不小的還擊。”

    “幸好我有一個好舅舅。”太子無數次慶幸自己有一個好舅舅，不然他這個儲君早就被代王取代。

    “大哥，再過幾日，祈福就要結束，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太子不太明白八皇子的意思，面露疑惑地問道：“什麼意思？”

    “大哥，你爲先皇后，爲大周祈福整整四十九天，並且還用自己的血抄佛經，應該讓全天下的百姓知道。”八皇子一臉深意地說道。

    “怎麼讓天下人知道？”太子問道。

    “生病。”八皇子道，“大哥你爲先皇后、爲大周祈福而病倒，百姓會覺得你是一個孝順的孩子，也是一個爲國爲民的好太子，屆時你在民間的聲望一定會超過代王。”

    太子聞言，神色有些激動地說道：“這個主意好，我怎麼沒想到呢。”

    “大哥，你的身子本來就弱，祈福四十九天后病倒不奇怪，父皇也不會懷疑。”八皇子言笑道，“父皇還會心疼你。”

    太子越聽越覺得這個主意好。他站起身說道：“好，就這麼做！”

    “大哥，這段時日你也辛苦了，趁病倒的日子，好好休養。”八皇子滿眼心疼地說道，“大哥，在護龍寺這段時間，你又瘦了。”

    一旁的呂聰附和道：“八殿下說的是，太子殿下您又瘦了，等祈福結束回去，您一定要好好的補補。”

    “好，聽你們的，回去後好好的補補身子。”太子目光溫和地看着八皇子，“八弟，還是你聰明。”

    “大哥，不是我聰明，而是你太實誠了。你是真心爲先皇后、爲大周祈福，從來沒有想過利用這件事情爲自己謀劃些什麼。”

    太子是真的沒有想過利用祈福爲自己謀取好的名聲，因爲他是真的想爲他的母后祈福。還有，他認爲這是他應該做的。

    “大哥，你是一個至純至孝的人，所以你從來不想這些事情。”八皇子笑着說，“而我就不一樣了，我希望大哥你的孝順和真摯能被天下人看到，讓天下的百姓知道他們的太子是一個很好的人。”

    太子先是驚得愣住了，旋即紅了雙眼，聲音有些哽咽道：“八弟，你……”

    “大哥，代王還沒有從梁州回來，就讓宣平侯在京城裏宣揚他立下的赫赫戰功，讓百姓們知道他爲大周打過多少場勝仗，誤導代王比你這個太子爲大周付出很多，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八皇子神色認真地說道，“雖然大哥你沒有去戰場平亂，但是你爲大周的百姓也做了很多事情。”

    “是你向父皇建議，每年朝廷撥款給太學，補貼幫助那些家境貧寒的學子。你還親自出錢購買很多書籍，並且故意僱人謄抄，然後又把這些謄抄賜給了太學，讓太學的學生都能借閱。”

    “大哥，是你建議父皇，爲那些貧苦的百姓提供糧食的種子。也是你建議……”

    八皇子把這些年太子爲朝廷提出的有用政策一一說了出來，這讓太子非常感動。

    雖然太子性子溫和柔弱，但是這幾年他的的確確爲朝廷、爲百姓做了一些好事。他並不是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太子，也不是只會做一些表面上漂亮的事情，更不是只會做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他一般不會冒然地向周武帝提出建議。他都是經過調查和考察後，才向周武帝提出建議。

    他不會爲了討好朝中大臣或者權貴，故意提出一些對他們有好處的政策。他提出來的建議，都是爲朝廷和百姓，而且沒有夾雜自己的私心。

    “大哥，你爲天下的百姓也做了不少好事，可是他們卻忘了。”八皇子爲太子不平道，“他們現在只知道代王爲大周平了很多亂，這對大哥你不公平。還有，大臣們只盯着你的錯處，卻忘記你的優點。”

    “還有父皇也是，大哥你做了好事，父皇很少誇你，覺得這是你身爲太子應該做的事情。但是，大哥你要是做錯了事情，父皇就會責怪你，認爲你做的不夠好。“

    這番話說的太子心中掀起一陣酸澀，喉頭梗塞，鼻尖發酸，雙眼泛紅。

    “八弟你……”這一直都是太子內心深處的委屈。他一直知道他身爲太子的責任，要爲民爲朝廷着想，要努力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更要努力地讓大周越來越好，所以他一直都在努力。

    他也知道他做的一些事情是他應該做的，但是他也想得到父皇和大臣們，還有百姓們的認同和稱讚。但是，他們卻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值得誇讚。可是，當他稍微犯一點錯，大臣們就抓着不放，父皇也因此責怪他。

    有時候他想就因爲他是太子，所以一點錯都不能犯嗎？可他也是人，也想得到表揚，也想得到寬容。可是，並沒有。

    他心裏的委屈和苦楚從來沒跟別人說過。他不敢說，說了怕被被人笑話，然後說他不配做儲君。

    以前母后在的時候，他會跟母后說他心中的委屈，母后從不會像父皇責備他，母后會安慰他，會鼓勵他。

    母后在臨終前，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她說他先是太子，然後再是兒子。而太子是大周的儲君，也是父皇的臣子。

    雖然他一直記得母后這句話，但是有時候真的做不到，尤其是看到代王輕而易舉得到父皇的讚賞時。

    太子是一個高危又苦逼的職業，比做皇帝還難！

    歷史上的太子沒有幾個能順利即位，大部分都死了，而且死的非常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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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