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海上明月共潮生

    關山險阻，吳霜揹着白澤，三人壓根不敢再靠近山神廟所在的方位，披荊斬棘，一路前行。

    “吼！！”

    山野風雪載途，風暴當中時隱魔獸怒吼，尋着血腥而來。連番幾次，吳霜和刑毅都神色緊張起來，不敢再帶着白澤到處亂跑，尋了個僻靜之處，開闢洞府，處理傷勢。

    三人當中，就數白澤傷勢最重。吳霜生起篝火，背過身去，刑毅從懷裏摸出玉瓶，倒出丹藥，用雪水化開，給白澤處理傷口，包紮起來。

    一切處理妥當，白澤套上一身道袍，披散頭髮，給自己施了個清潔咒，服了兩枚丹藥入定調息，刑毅這才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勢。

    待一切塵埃落定，已是巳時。

    白澤調息完畢，吐出一口瘀血，臉色肉眼可見地恢復過來。

    “怎樣了？”吳霜關切問道。

    “無礙。”白澤深吸一口氣，擦去嘴角血跡，“沒想到那山神廟如此兇險……”

    更沒想到，空山和延清會如此作爲。

    事到如今，衆人已經走散，沒法再去深究到底是這兩人提前發現了端倪設法脫身，把他們幾個留下來當祭品，還是那兩人想要在山神廟外解局，結果卻發現此局幾乎無解。

    “對了，那神差在最後關頭，爲何突然停手了？”白澤問道。

    吳霜和刑毅對視一眼，神色古怪。

    “怎麼？”白澤覺得其中有事。

    吳霜思索片刻，把事情原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提出自己的猜測：“看來那位前輩到底是個好人，刀子嘴豆腐心，應該是他說服了關山山神，最終沒有取你的命。”

    白澤沉吟片刻，看向刑毅。

    “師兄，你別看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刑毅納悶道，“說真的，那位前輩，到底是不是你的護道者？”

    “你覺得呢？”白澤反問道。

    “怎麼會是？”吳霜哼道，“若是他的護道者，可能會說出‘沒準還能給那小子收個屍’這種話嗎？”

    “說的也是……”刑毅訕訕。

    “你覺不覺得，你們所見的那個人，就是在猛鬼堂山外，一劍砍掉魔神雕像腦袋的那個人？”白澤忽然問道。

    “有可能。”刑毅正色道，臉色怪異，“哎，你們說……這世上，莫非真的有神明？”

    “有沒有我不知道，但這段時間碰到的雕像都太離譜了。”吳霜嘆了口氣，說道：“我都懷疑等我回火神山了，都不敢正眼去看我們金頂的天尊神像了。”

    “師妹，到時候你家天尊見了你突然來一句：霜兒，你身上怎麼會有關山山神的氣息？”刑毅沒頭沒腦來了一句，“你說，那是不是很有趣？”

    “有你個頭的趣！”吳霜一胳膊肘差點把刑毅搗廢了，連抽了兩口涼氣，“你們青冥劍宗是沒有神堂還是怎麼着？不供天尊，三清也不供？你怎麼不說等你回去了，你家三清把你吊在房樑上問你爲什麼在外面勾搭野神呢……”

    “噓！姑奶奶，小祖宗，可積點德吧！”刑毅被吳霜的虎狼之詞差點嚇尿了，“這可是人家的地盤，什麼野神，沒聽那位前輩說嗎，那可是曾經正牌的三山五嶽正神！”

    吳霜悻悻然。

    白澤默然不語。

    想起年前在孤山餘脈風族小洞天，風族少主風凰所說的“萬族復甦，聖路重啓”，如今又接連撞見魔神塑像、山神雕像如此詭異，白澤不得不深思這其中的問題。

    莫非這天道，真的要變了？

    傳說老劍仙孔周的第一把本命飛劍，便是他在而立之年悟道廬山時，廬山山神送給他的一柄神兵利器。

    那把劍的名字，便是廬山。

    莫非這傳聞竟然是真的，這世上真的有山神？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麼他們又是怎樣的存在？

    神仙神仙，神與仙，是同源一體，還是不盡相同？

    白澤一時惘然。

    傳說中仙人壽與天齊。可九州天下強如劍仙，修爲抵達七境封天、陸地神仙之境，也不過是三百年壽命。

    這其中究竟又有怎樣不爲人知的辛祕？

    接下來幾天，三人各自復氣，待傷勢完轉再做打算。這一天，大雪漸歇，細雪紛紛。吳霜一早出去說是要弄點野味，許久未歸，刑毅待不下去，找了出去。

    白澤靜坐調息，可大周天怎麼也無法圓通，心思紛亂。那少年劍客霍然起身，心底隱隱不安。

    可有時候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濃郁的血腥味猛然鑽進鼻腔，只見刑毅踉踉蹌蹌衝進洞府，模樣可怖，簡直是皮包骨頭，渾身是血。

    “刑毅！”白澤大驚失色，一把將刑毅扶住。

    “快，快……”刑毅氣息虛浮，只費勁地抓着白澤的胳膊，“快去救霜兒師妹……”

    說罷，刑毅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白澤一探氣息，覺察刑毅雖命懸一線，到底是不會就此橫死，連忙給他喂了兩枚丹藥，扶他躺下，衝出洞窟，雪字印覆蓋天地，強橫神識掃蕩而出，立刻發現吳霜的身影，不敢有片刻猶疑，御劍直衝近旁另一座山峯而去。

    當此時，山峯絕頂，吳霜被血陀逼入絕境。白澤目眥欲裂，玄功催發到極致，一記氣運山河震得山峯錯位，血陀失手，沒能取下吳霜性命。

    “欣鬼！！”白澤怒吼一聲，“你膽敢傷她，極光天劍必取寧鏡性命！！”

    血陀聞言勃然大怒，銀牙恨咬，說道：“你終於承認了，許敬亭！！今日你也得死！今日教你神魂俱滅，看你如何再入輪迴轉生！！”

    說罷，血陀催發魔功，只見吳霜發出一聲哀嚎，那火神山的天才少女渾身氣血逆流，大量血液順着傷口被血陀硬拉出來，爆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霧！

    狂風怒卷，天地間白雪呼嘯。

    白澤怒髮衝冠，陽神配合雪字印衝出玄庭，劍七指天誓日有如碧海傾濤，橫斬血陀神識！

    “啊啊啊！！——”

    血陀發出淒厲的嘶吼，七竅流血，抓狂暴走。

    原本此等鬼物最怕的便是攻伐神魂的術法。雷法之所以能剋制邪祟，原因便在於不論是陽神還是陰神，雷法之下，衆生平等。

    而白澤的指天誓日，正是攻伐神魂的極致劍意！

    冷峻山峯，金色狂潮澎湃而起。

    白澤一不做二不休，釋放苦海異象，海上明月共潮生。

    金色怒海沖天而起，將欣鬼全身點燃。那怪物痛苦哀嚎，皓月天象將她死死鎮壓。然而下一刻，渾身只剩血肉的怪物奮力撞開那一輪皓月，拼力一拳，將吳霜轟下山峯！

    白澤眼見吳霜有如斷線風箏墜落山峯，毫不猶豫，御氣直奔過去，想要將她接住。

    然而此處已是血陀精心挑選的地方。

    白澤御氣至中途，只覺丹田苦海瞬息閉合，有如鐵鑄，真氣在以極快的速度逃逸周身大經。

    抑靈石礦脈。

    白澤別無選擇，箭已離弦，只能硬着頭皮催動最後一股真氣，一把拽住吳霜，沖天而起。

    然而就在逼近山峯金頂的剎那，血陀面目猙獰扭曲，搬起巨大的山石，迎頭痛擊，狠狠砸在白澤的頭頂。

    白澤只覺兩眼一黑，剎那間頭破血流，只來得及用餘勁轟碎巨石，和吳霜一道直衝山崖底下而去。

    兩人的身影迅速被風雪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