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二章 魚前淚下修羅場，璇璣有情定真心

    “刷刷刷……”

    風聲呼嘯中，玉京城漫天生機被掠奪殆盡。

    城南城北，悄無聲息長開了妖豔的黑白彼岸花。

    同南域罪土各大通緝犯的兒戲人生姿態截然相反，玉京城這會兒的局勢，緊張到了一個極致。

    特別是當徐小受懷中的淚汐兒不斷縮水，最後縮成了一個小蘿莉時……

    “嘭！”

    虛空氣浪一鼓盪。

    好似吞噬之體再生，然這一回，被吃掉的只有生機。

    這不由外人供應，也不經天地萬物供給，只單單徐小受一己之力，腳踩生命奧義陣圖，就完成了餵養！

    “你醒了？”

    當懷中小師妹立起了上身來時，徐小受嘴角也便浮出了笑意。

    這正是他選擇第一個莽生命道盤的原因之一。

    不止自己極限巨人的麻煩續航問題可以得到有效解決，小師妹也能快速醒來。

    聖帝一擊，確實傷害太大。

    但至生魔體，只要生命力喂夠了，再重的傷都能快速修復。

    遑論小師妹在杏界，也吃了貪神的諸多生命丹藥，有了進一步復甦的基礎。

    “你是？”

    木子汐眼神發直，像失憶了般，愣愣望着臉前這個大帥哥。

    她此刻腦子是沸騰的。

    這個人長得好像徐小受啊。

    但徐小受的耳朵沒有這麼多小絨毛，也不是尖尖的，他頭髮更非白色，額頭更沒有這個紅色圖紋刺青。

    最重要的是……

    徐小受不長尾巴！

    抱着自己的這傢伙，身後那九條白色大絨尾，木子汐醒來後將散亂的頭髮紮成兩捆，順手就撈了一把。

    好軟！

    “受到喜歡，被動值，+1，+1，+1……”

    “喵！”九尾一顫，徐小受一哆嗦，喉間就發出了驚喜聲音。

    小姑娘眼睛直接亮起來了，貓男！

    “受到喜愛，被動值，+1，+1，+1……”

    啪！

    徐小受一個爆慄就甩在了小師妹腦殼上，沒好氣道：“你注意點形象！”

    “哎喲。”

    木子汐一聲痛呼，不驚反喜。

    這熟悉的動作、語氣，以及親近，她一下認出來了是師兄徐小受無疑！

    但是……

    注意形象？爲啥？

    靈念一掃，小姑娘登時一激靈。

    但見滿城密密麻麻的人被困在玉京城中。

    城上漂浮着好多個半聖，有不熟悉的某某某，有巳人先生，也有院長大人……的雙胞胎半聖哥哥？

    什麼情況？

    我們不是在中元界，在打聖帝麒麟和聖帝北槐麼？

    木子汐還記得那般聖帝之力，淚汐兒狀態下的自己只是撲出去接了一記，當場昏厥。

    這一醒來，徐小受已殺回到玉京城了？

    這麼多半聖，除了認識的，都是聖神殿堂的人？

    “咚！”

    思緒陡然一震。

    木子汐眼神僵住了。

    靈念掃來的畫面在腦海裏淡去。

    回眸後，當近在眼前的那一道女性身影入眼，木子汐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知所謂的憤怒！

    這是一個渾身包裹在魔氣裏頭的人，她的眉心處有個血洞，面容已無比模糊。

    但那淡眉薄脣間，輕輕勾畫而出的丁點刻薄、絕情的氣質……

    木子汐只掃了一眼，身如雷震！

    “她是誰？”

    “我絕對沒見過，但爲何、爲何……”

    木子汐思緒如火山在洶涌，整個身體都開始狂顫。

    擡起手來後，她發現自己的手指，甚至因爲激動而抽搐，指關節都繃得僵硬。

    這些，全是無意識下的反應！

    “徐小受，我、我怎麼了？”

    她慌了。

    怎麼會這樣？

    這是什麼靈技？

    她分明沒有對自己做什麼，但自己的身體，完全失控！

    “嘭……”

    便這時，腦海裏那如火山般沸騰的思緒，經過層層內坍後往外噴薄，噴出了無數破碎而定格的畫面。

    木子汐瞳孔陡然失去焦點。

    她看到了什麼……

    一具具斷屍，一把把殘刃。

    一個個決絕背影，一聲聲兇戾喝鳴。

    那是在提刀者身下，血流滿地的無頭屍身。

    那是整齊排列在地面之上的一個個方形玉盒，以及其側各大熟悉又陌生的人頭。

    “爲什麼……”

    爲什麼這些人頭，通通沒有眼睛！

    突然間，玉盒“啪啪”一個個打開！

    內裏呈現而出的，是一雙雙血淋淋的眼，不甘圓瞪，卻生機勃勃：

    “天知之眼、三厭瞳目、定魂睛、花仙眸、十字異瞳、紅悲靈珠、三劫難眼、洞若目、珠璣星瞳、未知之眼……”

    這畫面太恐怖了！

    數十雙眼睛就這樣突兀出現在腦海裏，從塵封的記憶深處，齊齊睜開！

    “啊——”

    木子汐抱住腦袋，失聲尖叫。

    她目中瞳孔快速旋轉，一黑一白氤出了神魔霧氣……

    “神魔瞳！”

    “果然是伱！”

    道璇璣在魔氣下見到這雙眼，登時發出了瘋喝之聲，死前都要拉一個墊背的，強勢撲來，“死！”

    徐小受面無表情，閃身一踏前。

    砰！

    他指甲一抓，嵌進道璇璣手臂。

    另一只手猛地上推，天祖、龍祖之力雙管齊下，配合鬼獸化的怪力，當場將之打折。

    再一掌拍肘而去，那抓向小師妹的斷手，便給轟得倒插入道璇璣的臉頰之中。

    “啊！”

    血色飛濺，道璇璣都不由發出一聲痛呼。

    徐小受得寸進尺，雙爪一撕，直接開膛破肚，從道璇璣身體之中，扯出來無數靈線。

    傀儡操線！

    藉助吞噬之體，他快速吞噬起道璇璣周身的有四劍兇魔之氣。

    通過維持兇魔之氣的量的平衡，他能吊着道璇璣一口氣，令其在保持思維清醒的同時，喪失一切戰力。

    繼而……回答問題！

    “再動，死。”

    耳畔傳來這一聲的，道璇璣整個人都暴躁了。

    她何時受過這等屈辱，連死都要受限於一人之手？

    身軀猛地一臌脹，便要如法炮製，似當時自爆般，直接炸了這具身體。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徐小受如會不防？

    吞噬之力一斷，有四劍兇魔之氣劇增，道璇璣當場走火入魔，動作又給打斷。

    ……

    太羞辱了！

    玉京城萬千民衆矚目之下，以這等手法折辱聖神殿堂當代殿主，誰能看得下去？

    “徐小受！”

    已然從此前爆破界域的傷勢下恢復過來的方問心、仲元子等是看不下去的，當即爆喝一聲，傾身撲來。

    轟！

    生命道盤一旋，徐小受毫不廢話，直接化身極限巨人。

    玉京城陡然再陷入巨物恐懼之中。

    但見巨人一掌一個，兩大半聖被毫不客氣地拍飛，砸入空間碎流消失不見。

    咻然縮小之後，徐小受歸來，又凌空側身，焱蟒入手，一劍於身後，斬出了熊熊火光。

    “越界者，死。”

    全場死寂。

    所有人望着當衆折辱璇璣殿主的那道黑衣九尾身影，沒來由感受到滔天的殺機。

    是的，徐小受怒了。

    當看到自家小師妹，只瞥了一眼道璇璣，都有如此大的應激反應時。

    他固然不知道這一刻小師妹在經歷什麼，毫無疑問自己所無知的，是對方正承受的無邊痛楚。

    木子汐這一個意識，只是用以逃避痛苦而誕生的，她都能有如此反應，彼時淚家之傷，傷重幾何？

    “徐小受……”

    小姑娘渾身輕顫，淚如雨下，抓着自家師兄的手不敢放，聲音中滿是恐懼。

    徐小受收劍轉身而來，揉着她的腦袋，輕輕閉上了眼，呵聲道：

    “睡一覺吧，睡去了，就好了。”

    他將小師妹擁入懷中，吞噬之力大啓。

    卻不再以生命道盤往木子汐體內供應生命力，反而大肆掠奪。

    “嗤……”

    生機一散，木子汐眼一翻白，“幼化”解除，身形一點點拉長，那寬鬆的衣裙很快被撐得飽滿。

    直至最後，徐小受分明感受到懷中人沸騰的神魂波動變得無波無瀾，他才止住了吞噬之力。

    “嚯！”

    虛空盛開巨大彼岸花。

    木子汐沉沉睡去，踩着黑白神魔霧氣再一次睜眼醒來的，是髮絲都迴歸銀白的淚汐兒。

    暴怒無言。

    血仇無聲。

    最有資格在眼下大喊大叫、宣泄過往一切情緒的人，在她醒來之後，只有平靜。

    “你可以報仇，不管以任何方式，我都在你身邊，絕對！”徐小受輕聲而道。

    淚汐兒擡眸望去，望着身前這張臉，輕輕搖頭。

    她從徐小受懷裏掙開，神魔瞳只是往前方魔氣繚繞的身影上掃了一眼。

    “道璇璣……”

    沒有再多言什麼。

    淚汐兒低頭，看向了腳下玉京城。

    ……

    “他想幹什麼！”

    方問心給仲元子拉住了。

    雙聖停在那白炎劍痕之前，回來之後，竟是不敢越位。

    極限巨人並沒有真正針對他們，只是將二人拍離了戰場。

    可距離再遙遠，對半聖而言，不過一瞬可及。

    “不能過去了。”仲元子難得清醒，勸道：

    “鬼獸化狀態下，首先我的大部分能力，徐小受都能吞掉，再反彈。”

    “你的血影銅錢也拘不住貪神的魂了，而只靠莽力的話，根本扛不住那可手撕聖帝的巨人！”

    “現在的徐小受，不比你我弱多少，哪怕是死戰，聖隕的極有可能也會是我們。”

    “要想阻止他，場中，只有一人能做到……”

    方問心便跟隨仲元子，將目光投向了魚老。

    魚老這會兒心思卻根本不在戰場上，只抓着自家曾孫女的手，不住規勸着什麼。

    “她在找誰？”

    方問心沒有偷聽，回頭視向了場中當事人淚汐兒。

    出乎意料的，他沒見着這小姑娘對道璇璣的仇恨，連捅一劍、剮一刀的恨意都無。

    她人一清醒回來，似乎還有比復仇更重要的事情……

    找人？

    ……

    淚汐兒確實是在找人。

    她不清楚昏迷時，世界發生了什麼。

    徐小受能從中元界直接殺到玉京城來，更將道璇璣拿住，任自己宰割。

    但她知道，做到這一切，絕不容易！

    既有如此機會可將過往祕辛公諸於衆，個人的情緒宣泄是其次的，爲淚家正名，才是重中之重。

    很快，淚汐兒的目光一定，落到了南城牆的一道倩影上。

    她認識這個女子。

    在彼時徐小受的元府世界中，木子汐時期的她，還和這位有過十分友好的交流。

    於，雙雙懵懂無知之時……

    神魔瞳遙遙視來，珠璣星瞳若有所感，魚知溫轉眸對上。

    城中登時草木風搖。

    黃金桂的清香，彼岸花的幽冷，在鵝毛白雪下交織乘錯，無形的風暴便卷席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人等。

    “她，在找她？”

    “什麼意思……淚汐兒是淚家餘孤，她不看璇璣殿主，看的是道部首座魚知溫……等等！”

    “她看的，是珠璣星瞳？”

    所有人後背一涼，在意識到了什麼後，感到毛骨悚然。

    這一刻，世界的焦點，毫無疑問落至高空那兩道氣質相反的絕世佳人身上。

    魚老死死抓住自家曾孫女的手，老臉糾結成了一團。

    可魚知溫沒有看他，只遙遙盯着遠空那擁有神魔瞳的女子。

    “不要去！”魚老勸道。

    “我得去。”魚知溫輕聲而出。

    “一切都不重要，這不是你的……”

    “我的什麼，過錯嗎？”

    “不是！呃，不是這個意思……”

    “魚爺爺，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亟需得到答案。”

    “你現在跟魚爺爺走，你想要什麼答案，魚爺爺都能給到你！”

    “可是……”魚知溫偏過頭來，臉上含笑，星瞳中卻有淚花晶瑩，“我已經不相信你們了。”

    “小魚！”

    魚老伸手去抓。

    可魚知溫甩開了他的手，揚身而起，去到了高空之中，落入了萬千矚目——她曾最害怕的場景之下。

    ……

    “受到注視，被動值，+9999。”

    “受到期待，被動值，+9999。”

    “受到愛慕，被動值，+9999。”

    信息欄噔噔彈框。

    徐小受眉頭一緊，第一次感到如此煩躁，這呆逼信息欄，是一刻都不會消停嗎？

    看向左邊，淚汐兒銀髮微揚，神魔瞳光影冷冽。

    看向右邊，魚知溫星瞳淡然，可藏在袖中的手，甚至帶出了衣裙的顫顫漣漪。

    徐小受頭都大了！

    他曾經有過類似猜測。

    他甚至幻想過這一刻的到來。

    但當一切果真走到現實中時，他發現自己還是經驗有所欠缺，這局面，該怎麼處理啊？

    “下……去……”

    身後魔氣團中，艱難傳出來了道璇璣的聲音。

    時至此，她語氣中尚有幾分命令意味：“小魚……師尊令你，離開此地……”

    你他娘閉嘴啊！

    徐小受猛地轉頭而去，剛想怒喝。

    卻見這一刻道璇璣目光掙扎，沸騰的神魂中傳出來的情緒，只有緊張和憂慮：

    “下……去……”

    “閉嘴！”徐小受毫不客氣一喝。

    “徐……”魚知溫伸出了手，卻不敢去拉徐小受的衣角，只是抓着虛無，星瞳中有着哀求，“她，是我師尊……”

    “你在找死！”魚老看得暴怒，忍無可忍，背展垂天雙翼，拔身而起，直接提爪當空抓去。

    他一動，仲元子、方問心跟着就要動。

    這聖神殿堂的雙聖剛要動，徐小受一方壓陣的葉小天、梅巳人也腳步一動。

    “夠了！”

    魚知溫知道全面聖戰的後果，只能閉緊雙眼，顫聲大喝：“都住手！”

    魚老雙翼一顫，順勢轉了方向，當場就提走了方問心和仲元子兩人，同時怒斥道：

    “你們在找死嗎？你們想害死全城的人嗎，我說的從一開始就是你們！”

    仲元子、方問心，當場石化。

    場內死寂無聲，玉京城內更加落針可聞。

    觀戰的連挪個腳步，都生怕會踩到斷裂的樹枝，發出來異響。

    魚知溫星瞳微顫，竭力平靜地望向魔氣繚繞的道璇璣，悽聲問道：

    “師尊，我想問您……”

    “我真的，身負淚家血脈嗎？”

    徐小受適時多吸了一口有四劍兇魔之氣。

    道璇璣得到緩衝——她早就在等這個機會了，當即冷眼一瞪，暴身突來，徑直殺向淚汐兒！

    “神墮……”

    淚汐兒一式未出。

    但見前頭多了一道身影，她大張雙手，毫無防備地擋在了自己身前。

    道璇璣只能及時收手，遭受反噬，“噗”地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徐小受怒火拔升到了極點，無袖·赤焦手猛地提起，“道老妖婆，你在找死！”

    魚知溫慘淡轉眸，伸手抓着虛無：“莫要再打她了，徐小受……”

    “受到哀求，被動值，+1。”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看魚知溫，甚至將“感知”的焦點，都挪到了世界的另一邊。

    他不敢看。

    他只時刻盯着淚汐兒的安危，但將戰場讓了出來，讓給這三個女人。

    在這個時候，他只站小師妹，只站這一生孑遇到的這麼一個親人的立場，絕不會心軟！

    道璇璣停在了魚知溫的身前。

    她再也不着眼其身後擁有神魔瞳、擁有至生魔體的淚汐兒。

    她顫顫伸出了手，痛苦的目光多了幾分心疼、柔和，似要就此捧上魚知溫的臉，抹去她臉頰上的淚。

    徐小受手一動，剛想出手。

    道璇璣就停止了動作，意識到她體內的有四劍兇魔之氣，魚知溫承受不住。

    “唉……”

    萬衆矚目下，這位落魄的、身染瘋魔的璇璣殿主，再不復殿主威嚴。

    她搖頭輕嘆，只以一個親人長輩的口吻，寵溺中帶着幾分苛責道：

    “傻孩子，你就是有淚家血脈啊……”

    “珠璣星瞳就是你的，你在懷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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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