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她不敢走，不敢離開

    鵝毛飄雪瘋狂的掉落在沈落的臉頰上，衣服上。

    五臟六腑彷彿被一支棍子，狠狠的攪拌着。

    沈落捂着身體，疼的眼淚直流。

    她走的太急，忘了帶止疼藥了。

    本想去醫院開藥的，可現在爸爸被斷了藥，她不敢走，不敢離開。

    她擔心她剛走，顧輕延就從公寓出來了，要見她了！

    雪水落在眼睫毛上，眼睫毛卷卷的，長長的，和熱乎乎的眼淚化成一團。

    顧輕延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那個位置視野極好，一眼就能看到沈落蜷縮在雪地裏，很痛苦，很掙扎的樣子。

    顧輕延一身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地抽着煙。

    煙很澀，很澀。

    他的眉頭皺得不像話，眼裏閃過一絲心疼，沈落是他的妻子，他的老婆，倒在雪地裏，被寒風刮着，大雪飄着。

    怎麼會不心疼呢。

    怎麼會不難受呢。

    可他想到她的自私，她的無情，她的背叛，想到早已化爲一灘血水的那個孩子，顧輕延眼底又萌生出濃烈的怒意和仇視。

    沈落不會知道，他有多期盼她肚子裏那個孩子的降生，他已經再給孩子取名字了啊，已經再嘗試放下仇恨，和她好好生活了啊。

    顧輕延把這一切，都歸結爲是他太心軟，他還不夠狠導致的。

    她本就是仇人的女兒，她和沈天華流着同樣的血液，沈天華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他不能再心軟了，不能再被沈落的裝模做樣，沈落的僞裝騙得團團轉了。

    如果他下樓去見她，她心裏肯定會嘲笑他的，覺得他是個傻子，她做錯了事，只要往雪地裏一躺，掉下幾滴可有可無的眼淚，他就原諒她了！

    她會更加肆無忌憚的！

    顧輕延看到她在雪地裏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裏很煩，很亂。

    想關心又不能關心。

    想原諒又不能原諒的。

    讓他很抓狂。

    顧輕延索性拉上了厚重的窗簾，離開了落地窗，坐在沙發上抽菸。

    茶几上的籠子裏，八哥百無聊賴的，極其認真的跟他說：“顧輕延，王八蛋！顧輕延，白眼狼！顧輕延，不是人！”

    顧輕延內心已經很糾結，很暴躁了。

    八哥還這麼看不懂顏色，他瞪了眼它：“閉嘴！”

    “閉嘴！閉嘴！”

    八哥學着他的腔調，扯着嗓子，撲騰着翅膀。

    顧輕延被它刺激到了，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會有什麼樣的寵物。

    拎着籠子，顧輕延把它重新掛在了陽臺上。

    雪花飄在它的身上，凍得直打哆嗦，它嘴還是很欠：“顧輕延，沈落不喜歡你了！”

    “顧輕延，沈落不會給你生寶寶了！啾啾啾！”

    顧輕延臉色難看了極點！

    這麼小的畜生，都會嘲諷他了？

    他活得真挺失敗的。

    轉身離開。

    顧輕延爲了消火，去浴室裏洗了個冷水澡。

    公寓樓下。

    雪越下越大。

    沈落疼得眉心緊擰。

    一口鮮血，噴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

    血跡順着嘴角，緩緩流下。

    肝臟像是被一把斧頭，劈成了幾瓣！

    沈落的手指夠到原本掉落到雪地裏的手機，給顧輕延打電話。

    可不管怎麼打，都是黑名單！

    沈落嗚咽哭泣，肩膀隨着哭聲，不停的顫抖着。

    顧輕延，你就這麼恨我嗎？

    巨大的悲傷，席捲而來。

    沈落已經疼的站不起來了，只能再雪地裏艱難的爬行。

    冰涼的寒意，透過她的手指，四肢，瘋狂的蔓延。

    她咬着牙，鮮血也流下了一串一串的印跡。

    爬到了公寓門口。

    吃力的伸出手，去夠門鈴。

    一下，一下的摁着。

    眼淚簌簌往下掉。

    顧輕延，快開門啊！

    顧輕延，沈落好疼啊，快送沈落去醫院！

    她的手都按麻木了。

    公寓門，依然沒有要打開的意思。

    眼神閃過顧輕延那張冷漠至極的臉，和詛咒：“沈落，你怎麼還不死啊？”

    “你的葬禮，我會辦得舉世無雙！你不是喜歡粉色麼？你的遺照相框就用粉色，鮮花也用粉色！我還會給你放幾天幾夜的煙花，祝你早登極樂！”

    “你以爲是我等不及了嗎？沈落，是顧輕延等不及了。是他讓我來殺你的，鍾曉薇也是他派來的。你活在這個世上，就是個禍害，你不知道嗎？”

    “沈落，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恨不得掐死你！你知道我每一次跟你親密接觸，有多反胃噁心嗎？”

    沈落眼前又浮現出，顧輕延瘋狂的捏着她的下巴。

    把她的頭玻璃窗上撞。

    車門打開，她被推下車，手掌被無數玻璃渣刺的鮮血淋漓。

    她的手腕被他捏的脫臼！

    沈落想到這些難受的過往，這些扎心的細節，怒火攻心。

    一口鮮血，再次噴出。

    灑在了公寓的臺階上。

    臺階上覆轍白雪，點點血跡，如生命力旺盛的紅梅。

    怎麼會給你開門呢，沈落。

    顧輕延有多想你死，你自己沒點數嗎？

    說不定他現在正在樓上看着你這麼難受，這麼吐血呢。

    你怎麼這樣傻呢，他派鍾曉薇殺你，派程曉雪殺你，你還看不清楚他的真面目嗎？

    沈落眨了眨眼。

    哀莫大於心死。

    顫巍巍的身體，往後退了幾步。

    搖搖欲墜的。

    如一棟豐碑，轟然倒塌，再次倒在了雪地裏。

    硬生生的，重重的，如漏氣的皮球一般。

    沈落倒在地上。

    艱難地踹着粗氣。

    慘白的小臉，被寒風刮着。

    陰鬱的天空，壓抑得讓人窒息。

    冷冰冰的雪水，不斷地落在她的眉毛上，鼻樑上，手背上面。

    她恍恍惚惚地看到沈天華的影子，他能走路了，還笑得那麼慈祥，向她走來。

    沈落跟他說對不起，哭着說對不起。

    沈天華笑着把她眼淚擦乾，告訴她，他是帶她離開的。

    她們接下來是去往天堂。

    那裏沒有病痛，沒有折磨，沒有悲傷，有的是陽光，白雲，鮮花。

    更重要的是，沈落可以和爸爸永遠永遠在一起。

    沈落動心了，她本就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和爸爸一起離開，好像也不錯啊。

    伸出手掌，被爸爸牽着，他的手掌又大，又溫暖。

    真好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統統都結束了。

    她和顧輕延所有狗血的情債，都隨着她和爸爸的離開，化爲過往雲煙了。

    只希望下輩子，不要再碰到顧輕延了，她已經被他禍害了一生，下輩子她想遇到一個真真正正愛她的丈夫，疼她，護她，懂她。窮一點都沒關係的，只求真心，只求沒有利用……

    躺在雪地裏的沈落，意識越來越模糊，緩緩閉上眼，嘴角浮出安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