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詭異來電

    陽光灑滿整個療養院的長廊，在窗櫺下隔絕出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

    病人們看書的看書，散步的散步，還有人彈着悠揚的鋼琴曲。

    這裏的氣氛如此和諧美好，只要看到這幅自在的景象，想必沒有人願意打破這層寧靜。

    除了林默，因爲他現在一頭撞開了走廊盡頭的門。

    光斑被他攪動到破碎，穿着病號服的他狂奔而來，身後被幾個醫護和安保人員追趕。

    不只是寧靜被打破，整個療養院都因此亂成了一鍋粥，而始作俑者還在狼奔豕突，接連撞到了幾個病人和攔截他的安保。

    連悠揚的鋼琴曲也彷彿換了個指揮，變成了怪腔怪調的諧謔曲。

    林默正好踩着這舞曲般音樂，卡着節奏點小步逃竄着。

    堂堂罪案現場清道夫，現在不僅成療養院的病號，更成了落跑的病號，林默還沒來得及在心裏哀嚎完就被人一腳放倒。

    一瞬間，彷彿寧靜又回來了，這一腳熨平了這一池吹皺的春水裏所有衝突，這一腳是樂譜上被人強行寫下的休止符……

    但下一秒，這個身穿病號服的老頭已如潮水般拳打腳踢向已經倒地的林默。

    隨後趕來的安保分開了兩人，狼狽不堪的林默終於能大口呼吸。

    逃跑失敗了。

    他死死盯着放倒他的老頭，鼻翼大力地收縮：“瘋子……”

    還沒有人來得及反應，就見老頭抽出一把剪刀，似乎有女人高喊着阻止他，但他都不爲所動，正正地將手裏的剪刀捅進林默的兩隻鼻孔裏。

    這真的要算工傷了！

    鼻孔血流如注，林默仰面哀嚎，聲音響徹整個療養院。

    他倒在地上，在昏厥前一直看向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

    一週前，林默在這大門外的真實世界裏，還能靠鼻子呼吸着自由的空氣，還在做着香甜的白日夢。

    ……

    一週前。

    在陌生的城市角落裏，一身清道夫裝束的林默，執行完任務，正在收尾。

    這裏也沒有那個女人的味道，林默嘆息着。

    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但因爲Ivy的記憶總是繚繞模糊了許多真相，使得他不記得一些事情，沒太當回事。

    只是甩了甩手，處理好剩下的工作，林默便駕車徑直回到自己的酒店。

    處理了一些事情，還在休整的林默卻突然聽到門鈴聲。

    林默有些意外，外賣還沒打來電話，是誰呢？

    是Ivy嗎？……

    林默搖了搖頭，胡思亂想地打開房門，還沒等林默想清楚，他就掉進一片黑暗中，而門鈴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如果有個人此時能站在他牀邊，會看到他眼皮底下正在進行快速眼動，就知道他正在經歷着夢境。

    林默猛然睜開眼睛，黑暗墜到底了，白日夢便醒了。

    該死的女人。

    叮咚叮咚的鈴聲還催促着他開門，這是自己新家的門鈴。

    林默嗅了嗅，覺得該給這新家買個空氣淨化器，又想到纔剛搬完家，累得受不了，怎麼還有人來打擾，師父不是已經出國了嗎。

    穿着睡衣，林默一臉憔悴地開門，發現是小愛提着包站在門口。

    這下尷尬了，他把這茬給忘了，這就是夢裏不對勁的直覺嗎。

    引着小愛進了門，林默從角落裏翻出來個新拖鞋，現場拆了封給小愛穿。

    小愛也沒急着放下行李，只是打量着這個新房子，因爲小，一眼就看了個對穿：很明顯是剛剛才搬進來，有些箱子都還沒拆封，裝修倒是比較樸素，看不出來有女人來過的痕跡。

    小愛這才捨得放下行李，問林默：“幹嘛搬來這裏？”

    “只是離偵探所更近些……”林默有些尷尬地接過她的揹包。

    “是想和某些過去徹底一刀兩斷把……我住哪？”

    “你住寄宿學校，這裏就一間臥室，你看……”

    林默心想他早知小愛成熟，但怎麼越來越像他肚子裏的蛔蟲。

    小愛打斷了林默，看着他的眼睛說：“我週末可以回來。”

    林默反應不慢，立刻接上話：“週末臥室就讓給你，我可以睡客廳。”

    小愛笑了，開始從包裏掏東西：“沒關係，還有兩年，你就不需要睡客廳了。”

    “又在胡說八道！”說完林默內心吶喊：女孩子要是太聰明，果然就當不了貼心小棉襖了啊！

    包裏的東西是便當，不僅看着很是誘人，味道早已順着林默的深呼吸從鼻腔鑽進腦中，經由神經不斷反射給林默帶來了多巴胺的分泌。

    眼前的四個盒子被小愛一個個打開，像解密遊戲似的，林默報出了答案——

    “盛宇的炭燒豬頸肉，炒通菜，小河街三嬸的蝦頭油海鮮炒飯和椰子雞湯！”

    所以快感來自辨味還是美食啊，小愛心裏吐槽，嘴上也不饒人：“分別挑了兩次餐廳都沒騙過你，以後不跟你玩了。”

    她開始看着林默開始風捲殘雲，覺得有些可愛，卻想到什麼，走進廚房開始視察冰箱。

    果然如她所料，冷藏室除幾罐飲料外只有些外賣盒子，裏面放着不知道哪天的快餐和麪條，冷凍室只剩下一包包堆疊的速凍食品。

    “那個傻白甜除了會給你們買速凍食品和快餐面還會幹什麼？”

    還在餓虎撲食的林默聽到小愛的冷嘲熱諷也沒停下，嘴裏塞着東西嗚咽着回答：“我一個人也懶得做……”

    小愛離開廚房在林默面前坐下展露笑顏：“沒關係，我報了廚藝班，中餐泰餐西餐，要想征服男人的心，先要征服男人的胃。尤其是好吃的男人……”

    正在被征服的林默心下一窒，連吃飯的速度都慢了，小愛看得好笑，隨口問道：“她最近在幹嘛？”

    咽了幾下才把食物吞下去，林默這才小心翼翼回答：“誰？噢，薩莎啊？她被派去新加坡交流學習兩週。”

    小愛兩眼放光：“那正好，週末我們去看電影啊～”

    林默看着眼前可口的飯菜，絞盡腦汁在思考怎麼回答，此時如救命稻草一般，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打開接聽，一氣呵成並示意小愛噤聲。

    小愛無語，一個喘着氣的男聲從聽筒中響起：“喂？林默嗎？”

    聲音中透露着一絲緊張，林默心中嚴肅起來，但臉上仍然輕鬆着：“我是，哪位？”

    “你師父讓我找你的，情況非常緊急，我長話短說，快到天使……”

    電話裏的聲音被打斷，另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你在這裏做什麼？”

    喘氣的男聲一下子像是變了種模式，有些瘋癲：“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出現：“你又在違反紀律了！”

    瘋癲的男人開始唱着歌，從電話線裏傳來的電子合成音也沒能消除掉那股瘋癲勁兒：“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林默感覺到了異常，從接起電話的一瞬間起他的大腦就開始飛速運轉，他知道對方是誰，但歌聲還在繼續，林默只確認了一點，男人在重複同一段旋律。

    只是男人第二遍還沒唱完，電話中爆發了一些肢體碰撞的聲音，電話就被猛地掛斷了。

    小愛也聽到了一切，她看着林默回撥電話，一陣沉默後，兩人都清清楚楚聽到總機自動答錄的聲音，一個清脆動人的女聲用中泰雙語播報：“歡迎致電天使療養院，請撥分機……”

    果然是天使療養院，林默就知道。

    按下了“0”，接線員接了電話：“您好，天使療養院，有什麼可以幫您？”

    林默清了清嗓子，說出了腦海中男人的名字：“我想找個叫達邦的病人。”

    一陣翻找、鼠標點擊的聲音後，接線員告訴林默，療養院沒有這個病人，在林默的懇求下也沒能找到相關信息，他只好掛斷電話，愁眉不展。

    小愛問他：“誰啊？你認識？”

    林默試圖拿起筷子，但腦海中迴盪的都是男人瘋癲的歌聲，他的多巴胺分泌被打斷了，這些飯菜突然變得不再可口：“師父出國前，交代了我一件事情。說三個月前有個朋友找到他，要我去幫他一個忙。”

    小愛不可置信：“你師父還有朋友？能是什麼朋友？”

    “也是個偵探，唐人街的達邦，人們管他叫‘鋼琴師’。”

    如果是鋼琴師的話，小愛也注意到那段詭異的歌聲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

    旋律迴盪在林默和小愛兩個人腦海中，漸漸形成一個沒有休止符的巨大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