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養廉銀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將臣一怒字數:4330更新時間:24/06/29 00:16:08
“重啓慶曆新政!”
當朝堂的消息傳開,何止是整個官場再一次炸鍋,不少官員紛紛雲集議論紛紛。
“慶曆新政乃是舊法,我朝已經變法有成,何必多此一舉!”
“依我看,慶曆新政不過是舊黨用來抗衡新黨的一個工具罷了!只是苦了我等!”
………………
不少士大夫對此怨聲載道。
相比於新法只是針對理財,慶曆新政卻是針對官員的權力,然而錢財僅僅是權力的附庸,失去了錢財只要大權在握,隨時有翻身的機會,而失去了權力,恐怕再難有翻身的機會。
“好在範純禮學聰明了,總結其父范仲淹的失敗教訓,吸取了新法變法有成的經驗,重啓的慶曆新政還算是良策。”
也有開明的士大夫支持重啓慶曆新政,畢竟新法讓他們錢財受損,而重啓的慶曆新政卻讓他們收入增加不少,至於考成法和倖進必考之策,更是讓不少不得志的官員大爲興奮,找到了進階之法,否則僅憑家世的話,他們根本無法拼得過高官之後。
一時之間,重啓慶曆新政議論紛紛,再加上舊黨上下被新黨壓制太久了,早就憋着一肚子氣,紛紛同仇敵愾,支持重啓新政。
看到重啓慶曆新政並沒有遭來滿朝士大夫的羣起攻之,這讓範純禮鬆了一口氣,對範正的邪方不禁多了幾分感悟。
見到此況,新黨連忙聚集,開始商議對策。
“範家好算計,竟然趁機重啓慶曆新政!”章府內,章惇凝重道。
章惇雖然推行新法,然而新法的開創者王安石已經去世,王家第二代的領袖王雱早逝,第三代並不成器,新法大權全部落在了新黨的手中。
而範家則不然,范仲淹乃是宰相,其二子範純仁宰相之位致士,三子範純禮還是當朝三大宰相之一,四子範純粹更是戶部侍郎,範家二代可以說人才濟濟。
更別說範家三代中,範正更是如日中天,乃是官家的心腹,同樣也是堅定的變法派,日後封侯拜相已成定局。
範家三代中,將會出四位宰相,慶曆新政的地位必將穩如泰山。
“章相公,此事新黨應該如何應對?”蔡京皺眉道。
章惇皺眉道:“慶曆新政哪怕改動,依舊在士大夫身上套上枷鎖,舊黨那羣老頑固難道真的甘願爲範家做嫁衣!”
一旁的蔡卞苦笑道:“這幾年,新黨如日中天,對舊黨壓制太狠了,新舊兩黨早已經積怨已久,如今有了和新法的抗衡的慶曆新政,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一般,根本不願意放棄。”
蔡卞雖然也是新黨,但是行事極爲溫和,自然知道如今的新黨和舊黨早已經勢同水火,尤其是章惇,爲了報當年被貶嶺南之仇,沒少打壓舊黨之人。
蔡京皺眉道:“若是我等願意和舊黨和解呢?”
蔡卞無奈搖頭道:“舊黨是不會相信的。”
舊黨如今找到了反擊的武器,自然不願意放下,哪怕是新黨承諾放棄一部分利益,依舊無法打動舊黨,畢竟他們已經受過新黨攻擊,怎麼會因爲新黨輕飄飄的承諾將自己的命運放在別人的手中。
章惇苦澀道:“如今的局勢恐怕也在邪醫範正的預料之中,難怪他大力支持新黨變法,甚至主動出邪方幫助新黨成功。因爲他知道新黨變法成功,舊黨的利益就會大損,新黨舊黨的矛盾就會越大,等到新黨志得意滿,舊黨大勢已去的時候,範家再順勢重啓慶曆新政,一切都順理成章。”
蔡京冷哼道:“重啓慶曆新政雖然是範純禮提出,然而朝中誰不知道範純禮乃是邪醫範正的傀儡罷了。”
當初範純禮已經被朝堂排擠,主動被貶亳州爲官,是邪醫範正變法醫家,讓亳州成爲新晉藥都,一躍讓範純禮成爲政壇明星,這才得以回到了開封,擔任開封知府期間,範純禮更是執行範正的醫城之方,範正更是有範衙內之稱。
甚至後來範純禮賑災,治理黃河,哪一個不是邪醫範正在背後支持,而這一次重啓慶曆新政,這幾條明顯都是邪醫範正的風格,再加上範家最激進的變法派並不是範純禮,一直都是邪醫範正。
畢竟邪醫範正在高太后當政,舊黨如日中天之際,就已經膽大包天變法醫家,更是正面斥責範家已經忘記了范仲淹的祖訓。
“既然如此,我等不如以此來彈劾邪醫範正,以下犯上,禍亂朝綱!”一個新黨人士獻策道。
“沒用的!”章惇仰天長嘆道:“且不說範正乃是范仲淹之後,慶曆新政原本就是范仲淹的舊法,邪醫範正夙來有邪方不敗的金身,我等以此彈劾,非但不會對慶曆新政造成任何破壞,反而會加大重啓慶曆新政的可信度。”
蔡卞深深的點了點頭道:“不錯,而且邪醫範正本就是深得官家信任,而且我等推行新法也同樣是得益於邪醫範正的邪方,要是這麼算的話,難道我們的新法也要被廢除。”
“呃!”
頓時新黨衆人一陣無奈,他們發現新黨對重啓慶曆新政根本無可奈何,即不想贊同,但是也找不到任何反對的理由。
“那我們難道眼睜睜的看着舊黨捲土重來?”蔡京憤然道。
曾經他們利用範正的邪方,順利推行新法,讓舊黨只能乾瞪眼着急。
而如今他們終於體會到了當年新黨的感覺,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朝廷重啓慶曆新政。
“恐怕我等都中了邪醫範正的計!如今爲了黨爭,新法舊法都已經改的面目全非,這哪裏還是我等當年所堅持的信念,恐怕新法舊法夾在一起,成了邪醫範正的醫法!”章惇感慨道。
一衆新黨之人不由陷入了沉思,當年爲了推行新法,他們可是接受了不少邪醫範正的邪方,比如說攤役入畝等等,在新法上打上了醫家深深烙印,而如今的舊法何嘗不是如此。
在新法的默許下,慶曆新政順利重啓!
垂拱殿內。
“啓稟陛下,我朝向來優待士大夫,特意設立磨勘制度,然而已經百年,磨勘制度已經百年,還需與時俱進,臣提議磨勘制度來制定官員俸祿,除了大宋規定的各級官員俸祿之外,按照爲官的年限爲例,每年一百文,按月發放,三年一漲,退休時按照其俸祿的百分之八十來發放。”
宰相範純禮成爲最耀眼的存在,意氣風發的向百官和趙煦陳述磨勘新政。
“每年一百文!”
不少官員微微計算,大宋平均中進士的年紀是二十九歲,幹到六十歲退休大約三十多年,這樣算起來那就是每月多出三千文。
大宋的銅錢購買力極強,三千文錢並不多,各級官員的基本工資,再加上年齡增加的工齡工資,足以大大改善普通官員的生活水平。
“拿着新黨賺來的錢,收買人心!”蔡京頓時冷哼道。
然而這樣的條件在底層官員看在眼中的確是好事,然而能夠進入垂拱殿的誰還在乎你那三千文錢,更讓蔡京憤怒的是範純禮趁機給官員漲俸祿,最大的底氣就是新黨變法成功,讓大宋財政好轉。
其他官員並沒有太大的高興,俸祿增加雖然是好事,然而相比於開封城價值數千貫的房價,多三貫錢的收入的確是杯水車薪,他們恐怕一輩子也無法在開封城擁有一套房產。
新黨看到滿朝官員興致不高,不由冷笑,在大宋,能夠決定朝政大多都在垂拱殿內,每月多幾貫錢,恐怕根本無法讓官員滿意。
舊黨官員見狀,不由眉頭一皺,沒有想到磨勘新政已經改變了很多,並給官員增加俸祿,這些官員竟然還不配合。
見到如此,範純禮並未慌張,因爲他還有一個必殺器,那就是養廉銀!
“養廉銀一出,一來可以讓官員專心爲國效勞,無需關心官員公田,既可以讓官員廉潔奉公,微臣認爲養廉銀必須多,人數要少,只能控制七品以上要職文武主官,其養廉銀是其俸祿的十倍左右!”範純禮鄭重道。
“七品以上的要職主官!”
“俸祿的十倍以上!”
…………………………
範純禮此言一出,滿朝百官一片譁然,一個個震驚的看着範純禮。
七品以上的要職主官,也就是說,在大宋只有七品縣令以上才能領到養廉銀,然而十倍以上的俸祿,實在是太過於恐怖,一個縣令年俸百貫,單單養廉銀是其十倍,那豈不是足足千貫!
“這也太多了吧!”
一個縣令一年就要上千貫的養廉銀,那一個宰相的俸祿那豈不是高達萬貫之多。
“臣等彈劾範相公假公濟私,趁機斂財!其心不存!”蔡京聞言,立即趁機上奏道。
趙煦眉頭一皺,養廉銀是俸祿的十倍,雖然僅僅是支付縣令以上的主官,然而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其他反對慶曆新政的官員也紛紛進言,彈劾範純禮。
一時之間,範純禮的慶曆新政才剛剛推行,就遇到了最大的危機,其原因竟然是給官員的錢太多了。
“呃!”範純禮不由一愣。
他原本以爲養廉銀一出,將會得到所有官員的支持,卻沒有想到效果截然相反。
“一個縣令每年上千貫多麼?要知道在醫家,一個名醫一年的收入就能數千貫之多,若是能夠研發出新藥,被醫家推廣,一年萬貫並非虛妄,相比之下,縣令的工資才不過百貫以上。”
看到父親陷入困境,範正出言相助道。
蔡京冷聲道:“我等官員,乃是鑽研聖人之道,重義輕利,又豈能貪戀錢財,依我看,如今的醫家已經變質了,早已經不是當初懸壺濟世的醫家。”
面對蔡京的職責,範正卻不以爲意道:“誰說行醫就必須清貧,一個名醫一年俸祿數千貫,那是因爲他日日夜夜不停,救活無數人的報酬,無數條人命得以存活,難道不值這幾千貫麼?而且醫者高薪,方可吸引更多的人才學醫,避免庸醫害人,更能避免醫者貪腐,再無收取紅包,吃拿卡要之事。”
“而至於官員的貪腐,恐怕更加嚴重,民間甚至有流傳,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以縣令每年百貫的俸祿,恐怕不吃不喝要當一千年的知縣,才能攢到吧!”
“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
趙煦聞言不由一顫,十萬兩,那可是十萬貫錢,一個縣令三年竟然擁有十萬雪花銀,這不是赤裸裸的貪污又是什麼?
滿朝百官頓時難以置信的看着範正,誰也沒有想到範正竟然將官員貪污的事情,竟然公然道出,而且寫出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的名言,此句一出,恐怕天下官員的好日子到頭了。
“官家可知,一個官員貪污十萬兩白銀,其所造成的損失將會更多,我大宋百官俸祿雖高,然而開封城的房價高達萬貫之多,很多官員單靠俸祿窮其一生恐怕也無法在開封城買房,當年蘇大學士多年的俸祿積累也不夠,最後還是多方籌措才在開封有了房產,這也是不少官員鋌而走險,冒險貪污的原因!”
範正再度拿當年蘇軾買房來舉例,很多官員都心有慼慼的點了點頭,開封城的房價實在是太過於恐怖了,哪怕是他們官員,恐怕也只能對其望而卻步。
“養廉銀雖然很多,然而以目前大宋的財政足以支撐,同時也能大大減少官員貪贓枉法帶來的危害,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聖人的教誨讓其不能貪官員俸祿豐厚,足以讓其不想貪也不必貪,如此高新養廉!方可讓大宋政通人和、百業俱興。”
“政通人和,百業俱興!”
大宋百官對這個句話可以說如雷貫耳,這可是當年范仲淹在岳陽樓記的名言,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孫子竟然用到了給官員高薪上。
“高新養廉!”
趙煦聞言,不由微微一動,正如範正所言,如今的大宋財賦充足,發放養廉銀並沒有多大的負擔。
而且他已經是擔任了多年的帝王,自然知道官員貪腐的嚴重和危害,若是能夠用一點點錢財就能解決官員貪腐問題,那自然再好不過。
而且大宋最爲擅長用錢財解決難題,當初遼夏兩國咄咄逼人,大宋就是採取歲幣來解決難題,更別說如今乃是爲自己的官員發放養廉銀,自然並無太多的心理負擔。
趙煦怦然心動之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蘇頌卻突然道:“範太丞未免太過樂觀,醫家最近在研究人性,你作爲醫家領袖,應該明白得寸進尺、貪得無厭同樣也是人性之一,哪怕是高薪的養廉銀恐怕也無法杜絕貪污。”
百官不由一愣,誰也沒有想到最後對範正提出質疑的竟然是醫黨的領袖蘇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