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功過三七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將臣一怒字數:4354更新時間:24/06/29 00:16:08
    “小仁而大不仁!”

    趙煦心中冷哼,對司馬光極爲不滿,心中大大傾向於王安石,畢竟王安石一心變法圖強,。

    然而範正卻冷笑道:“司馬光是小仁而大不仁,而王安石則是大仁小不仁。”

    “此話何解?”趙煦皺眉道。

    範正冷笑道:“王安石變法,其本意是富國強兵,的確是天下之大仁,然而其變法卻極爲固執,無視大宋實際情況,一意孤行他推行變法,哪怕已經造成了危害,卻依舊毫不悔改,對於普通百姓卻是小不仁。”

    趙煦不由一嘆,王安石變法對於國家層面的確是有利,然而卻激起了全民反對,對百姓的確是不太友好。

    二者如果能夠精誠合作,實乃天作之合,查缺補漏,重振大宋計日可待。

    他們二人性格皆有缺陷,王安石拗,不聽人勸,哪怕新法有錯也堅決不改,而司馬光犟!寧願退隱洛陽,也不和王安石同朝爲官。

    二人爭鬥也算了,同時帶動新舊兩黨黨爭,讓大宋錯失復興的良機,讓人扼腕嘆息。

    趙煦頭疼無比,今日看似是諡號之爭,實際上則是新舊兩黨的理念之爭,一個弄不好,神宗當年的悲劇將會重新上演。

    範正鄭重道:“既然新舊兩黨爭執不休,不如就給這兩位糾纏一生的宿敵來一次最公正的審判,爲二人功過蓋棺定論,結束這場長達數十年的爭鬥。”

    “蓋棺定論!”

    趙煦微微點頭,知道此事必須要快刀斬亂麻,否則勢必要再次出現新舊兩黨黨爭之勢頭。

    第二日朝會。

    “啓稟官家,司馬光不尊官家,擅自廢除先帝新法,讓先帝數十年的努力化爲烏有。”

    “阿雲案司馬光睚眥必報,實乃僞君子也!”

    “司馬光獻地西夏,讓我大宋的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

    新黨果然再次彈劾司馬光道,抓住司馬光的痛點,兇狠的進行抨擊。

    楊畏毫不猶豫反擊道:“啓稟官家,司馬相公廢除新法,只是效仿漢武帝後期廢除苛政罷了。”

    “苛政?”

    趙煦看向楊畏不由眼神一冷。

    新法乃是父皇神宗苦心積慮十六年推行的政策,這才讓大宋的形勢稍微好轉,而在司馬光眼中竟然是害民的苛政。

    楊畏心中一虛,頓時明白說錯了話,當即轉移話題道:“王安石變法剛愎自用,酷法害民,百姓積怨十六年,早已經到了不得不改之地步。”

    趙煦深吸一口氣,環視劍拔弩張的新黨和舊黨,當下露出一絲玩味道:“既然朝堂各持己見,以朕看,不如當衆來爲二位相公評定功過是非如何?”

    “當衆評定功過是非!”

    新舊兩黨豁然一驚,訝然的看着趙煦。

    一直以來,評判前人是非通常是史書記載,而公開在朝廷評判則是第一次,更別說如今朝堂之上,兩位宰相皆有一批忠實的支持者。

    兩黨衆官對視一眼,不由冒出熊熊戰意。

    趙煦看向一旁的蘇轍道:“蘇相公,你來主持評定王安石和司馬相公的功過是非朝議。”

    蘇轍乃是中立派,其負責主持新舊兩黨的蓋棺定論,也算是最爲公平公正。

    “微臣遵命!”

    蘇轍眉頭一皺,這可是大宋最富爭議兩位宰相,稍有不慎將會引起非議,然而趙煦親自點名於他,他也只能無奈領命。

    蘇轍環視新舊兩黨,深吸一口氣道:“自古以來,評判一個人的功過是非,通常有個人操守、爲官爲政、對內對外之策,等等。”

    新舊兩黨微微頷首,蘇轍所言的確如此。

    “就拿個人操守來說,無論是王安石還是司馬光,皆是清正廉潔,乃是人臣之典範。”蘇轍正色道。

    新舊兩黨官員紛紛點頭,他們相互攻擊,皆是從爲官爲政之上,王安石和司馬光在人品上無人可以指責。

    趙煦點了點頭道:“諸位愛卿可以暢所欲言。”

    王棣率先出列道:“啓稟官家,祖父王安石一心爲國,爲了振興大宋,嘔心瀝血,不顧世人非議,主持變法大業,對內富國強兵,對外力壓西夏,收復熙河數州,無愧於朝廷,有功於社稷,當得文正之諡號!”

    “臣等贊同!”

    章惇等一衆新黨大臣紛紛附議。

    呂大防冷笑道:“王安石無愧於國,卻有愧於百姓,新法一出,百姓怨聲載道,有《流民圖》爲證,王安石豈能無過。”

    “歷代變法皆有質疑之聲,王相公變法乃是爲了國富民強,雖有異議,但是無損大德。”蔡卞堅定道。

    新黨舊黨爭吵不停,然而總體上認爲王安石變法的本意爲好,其變法激進造成一定的民怨。

    趙煦見狀快刀斬亂麻道:“以朕看,王相公一心爲國,雖有瑕疵卻瑕不掩瑜,不如定在七分功三分過,功大於過,配享先帝廟廷,諡號爲‘文’。”

    “諡號爲‘文’。”

    新黨舊黨不由一頓。

    ‘文’這個諡號,雖然不如‘文正’最頂級,但也是難得的好諡號,新黨官員微微頷首,尤其是趙煦讓王安石配享神宗廟廷,已經是對王安石的肯定。

    “微臣替祖父,多謝官家追諡之恩。”王棣泣聲感謝道。

    舊黨官員也微微一鬆,至少官家認爲王安石還有三分過,打破了王安石的變法金身,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

    而且王安石諡號爲‘文’,可是比司馬光的‘文正’低了一級。

    “請諸位大人爲司馬大人評定功過是非。”蘇轍繼續道。

    “微臣認爲司馬光不配爲‘文正’之名。”章惇冷笑道,王安石諡號爲‘文’,司馬光諡號爲‘文正’,那豈不是壓了新黨一頭。

    新黨直接將司馬光所作所爲一點點的攤開,尤其是當初獻地西夏和阿雲案更是被反覆攻擊。

    就連舊黨官員也極爲無語,一罪不二罰,阿雲案已經過去十六年,而且已經服刑完畢,司馬光爲何還要對一個弱女子趕盡殺絕。

    趙煦見狀立即道:“司馬相公人品高潔,爲官兢兢業業,然而元祐元年當政,無視大宋大好局面,擅自廢除新法,獻地西夏,讓先帝十多年的努力化爲烏有,又有攜私報復阿雲之嫌疑。其三分功,七分過。”

    “三分功,七分過!”蘇轍不由一愣,他沒有想到趙煦竟然如此評判朝野公認的君子司馬光。

    “奪其諡號‘文’字,諡號爲‘正’!念其死者爲大,留朕當年所賜之碑。”趙煦鄭重道。

    “諡號爲‘正’”

    舊黨官員一片譁然,諡號上,文可比正要高一些,如此一來,司馬光可是比王安石低了一頭。

    楊畏還想再辯,然而呂大防卻微微搖頭。

    官家對司馬光雖然觀感不好,但是畢竟還留一絲臉面,給其評爲三分功勞,並保留了當面的賜碑。

    再則司馬光和王安石的功過是非一個是三七分,一個是七三分,未免太過於巧合。

    而二人諡號一個是‘文’一個是‘正’,合起來正好是人臣最頂級的諡號‘文正’,這其中沒有深意,恐怕無人相信。

    “司馬光和王安石如果能夠精誠合作,或許能夠一改大宋千年弊端,可惜二人因爲理念不同,最終走向了對立,否則何至於有今日之爭。”趙煦環視衆臣,鄭重道。

    將王安石和司馬光平分文正的諡號,皆三七劃分功過是非,乃是趙煦和範正的祕密商議的對策。

    一來極爲契合二人功績,二來則警告新舊兩黨,莫要重蹈司馬光和王安石的舊路。

    “陛下英明!”

    百官紛紛拱手道。

    新黨和舊黨官員皆是人中精英,自然明白趙煦此舉的意義,當下紛紛低頭。

    而範正看着這一幕,不由一嘆,新黨和舊黨立場不同,所代表的利益也不同,真的能夠精誠合作麼?

    而作爲中立派的蘇轍又性格偏軟,恐怕難以調和新黨和舊黨的鬥爭。

    …………………………

    “王安石三分過七分功!諡號爲文!”

    “司馬光三分功七分過,諡號爲正!”

    此消息一出,立即民間沸騰。

    無他!當年變法的時候,王安石的名聲就不好,被人稱爲拗相公,尤其是舊黨當政這些年,不停的打壓新黨,王安石的名聲更是被冠之奸相的稱號。

    而與之相反的則是被稱爲道德楷模的司馬光,經過舊黨的宣傳和本身的盛名,更是被譽爲一代賢相。

    然而朝堂當衆蓋棺定論,平定功過是非,而王安石變法和司馬光的評價竟然兩極反轉,王安石竟然功大於過,而司馬光竟然過大於功。

    “官家該不是在報復舊黨吧!”也有人質疑道。

    畢竟一直以來,司馬光的名聲太好了,被譽爲臣子的典範,然而其代表的乃是舊黨,官家如今啓用新黨,對舊黨打壓,貶低司馬光也並非不可能。

    “不!司馬光或許人品不可挑剔,然而其治國之能卻並不高明。”也有有識之士搖頭否認道。

    “不錯,聽說這一次乃是朝廷之上,公開爲二人蓋棺定論,想必邸報定然刊登出具體經過,我等靜待消息即可。”一個開封百姓附議道。

    “邸報來了!”

    果然,沒過太久,新一期的邸報很快出現在開封街頭。

    自從使用活字印刷之後,朝廷的邸報發行越來越便捷,每當有大事的時候,更是緊急加印,第一時間讓邸報刊發。

    朝廷爲前朝最爲盛名的兩位相公蓋棺定論,這等大事蘇軾自然不會錯過,立即加急刊印邸報,刊發天下。

    “王安石變法富國強兵本意爲好,成效斐然,然操之過急,有害民之舉,七分功三分過。”

    看到邸報上的消息,微微點頭,朝野雖然反對王安石的聲音不斷,但是無人質疑王安石的報國意圖。

    “倒也算公允!”

    看到朝廷真正指出王安石新法中有操之過急之錯,不少開封百姓微微點頭,不得不說,大宋一改對西夏的頹勢,正是從王安石變法開始的。

    包括現在大宋接連挫敗西夏的攻勢,依舊是當年王安石變法的餘蔭。

    “王安石的評價倒也公允,然而老夫不相信司馬相公三分功七分過的定論還能公允。”一個老夫子憤然道。

    在他看來,司馬光的蓋棺定論,就是不比王安石高,也至少持平,怎麼可能才有三分功七分過。

    然而當他看到邸報上,關於司馬光評判的時候,頓時陷入了沉默。

    “大宋國事危如累卵,司馬光卻廢除新法,卻未提出有效治國之方。”

    “獻地西夏,讓西夏起死回生,爲禍西北。”

    “阿雲案有攜私報復之嫌。”

    ……………………

    邸報上,將司馬光的功過是非一一列出,所有人見狀都不由眉頭一皺。

    邸報未採用活字印刷術之前,民間的喉舌都掌控在士子之手,而司馬光乃是天下士子的典範,自然被士子傳頌的極爲偉岸。

    然而經過邸報公平的宣傳,天下百姓這才恍然,原來號稱先儒司馬子,近乎完人的司馬光竟然也有如此多的瑕疵。

    尤其是阿雲案,更是讓司馬光飽受非議,畢竟以司馬光一個位極人臣的身份,相隔多年還要將一個已經服刑的苦命女子絞殺,簡直是讓人難以理解。

    “司馬光在十多年後,重審阿雲案,乃是在維護大宋律法。”

    “司馬光獻地西夏,乃是爲了換回永樂城的俘虜!”

    “司馬光廢除新法,乃是因爲新法害民。”

    ………………

    司馬光每次行事都會找一個自認爲完美的藉口,一個個士子以此不停的給司馬光辯解。

    “哼!司馬光只堅持自己認爲的律法,阿雲案本就是經過層層辦案,更甚者有先帝親自斷案,本已經結案,而且得到了判決,司馬光有何資格推翻先帝的判決?”

    阿雲案按照後世的說法,已經是終審判決了,而且已經服刑完畢,司馬光此舉的確經不起推敲。

    “至於獻出米脂四寨換回永樂城的俘虜,那我等大宋將士攻打米脂四寨戰死無數,難道他們的血就白流了?”

    “司馬光既然認爲新法不行,那就自己推行可行之法,而不是一廢了之。”

    司馬光的藉口只不過是自圓其說罷了,很快就被衆人嗤之以鼻,在百姓議論聲中,司馬光的名聲急劇下降。

    “三分功七分過!官家的結論名副其實。”

    “依我看,官家還是給司馬光留了些臉面,保留了賜碑,還減諡號爲正。”

    “王安石諡號‘文’,司馬光諡號‘正’

    這對千年宿敵誰也沒有得到文正的諡號。”

    隨着邸報的發佈,王安石和司馬光這對恩怨糾纏一生的宿敵,最終蓋棺定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