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幕 源於驕傲

    “是的，元素祝福。你聽說過元素王座麼，那是與光海一同誕生的七種始源力量之一。”

    “七種始源力量？”

    “你沒聽過始源力量，”崔希絲楞了一下，“考林人怎麼連這也沒聽過，讓我想想，始源力量可以說是這個世界存在之初便誕生的力量，它們不是創生之力，但也是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之一……”

    她皺了皺眉頭，像是在組織語言：“七種始源力量更多地涉及哲學的概念，分別是‘知識’，‘元素’，‘生滅’，‘命運’，‘以太’還有兩種更爲神祕以至於人們不得而知的，一共七種，也分別對應着辛薩斯王朝的七個黑色王座。”

    “對了，你應該聽說過辛薩斯蛇人們對於黑色王座的崇拜吧，還有那之後的七王之亂。七位暴君分別對應着七個王座，禁忌王座（知識），統御王座（元素），永恆王座（生滅），魔法王座（以太）以及另外三個早已亡佚的尊號……而辛薩斯蛇人最終也因爲對於始源力量的沉迷而陷入四分五裂的內亂之中，最後在一場大亂將連同自己輝煌的帝國在內一同毀滅……”

    她順口講了一段關於蛇人的歷史，有些跑題。

    不過方鴴默默聽對方講完，他也熟知這段歷史，關於蛇人與它們的帝國，七王分裂，與帝國的末日。但從未聽說過那與什麼始源力量有關，七大王座對應七種始源力量，黑色王座不是只有四座麼？

    “所以元素祝福？”他問。

    “你別打岔，”崔希絲不滿道，“我正要說到這個，因爲那之後蜥人們繼承了辛薩斯一些殘缺的傳承，並自詡爲正統。但它們掌握的其實只有‘知識’的權能，你聽說過蜥人一脈的黑暗祝福，元素祝福便與之類似。”

    “例如我身上的黑暗祝福？”方鴴再問。

    崔希絲與她的同伴在古金的魔導閣樓時便試探過他，知道他身具黑暗祝福這一事實，因此方鴴也不作隱瞞，開誠佈公地談道。

    崔希絲不屑輕笑。“呵，黑暗祝福來自於‘禁忌王座’，卡-翠蘭的祭祀幾乎從不將它外傳，那是蜥人試煉的一部分，但‘知識’只是七王座中排最末的，怎麼比得上前三席的‘元素’。”

    她看了看方鴴，輕描淡寫地說：“你身上的黑暗祝福，我也見識過了。”

    “……但元素祝福與之不一樣，那是超凡脫俗的力量，獲其祝福之人會獲得不同於這個世界層次的權柄，並從中獲得全面的強化。……當然，你沒見過那樣的情形，當然不理解也是自然……”

    “但我見過，”崔希絲說道，“那些獲得元素祝福之人無不很快從同階之中脫穎而出，成爲那一代天才中的佼佼者。近幾年來，第一賽區的天才們脫穎而出，逐漸將其他賽區甩在身後，你應該有所耳聞……”

    方鴴自然聽說過，甚至對此還頗有研究。他過去一度認爲那是因爲聖約山之戰令第三賽區分崩離析，極大損傷了考林—伊休裏安選召者的實力的緣故，或者至少這是主要因素。

    不過仔細想來，帝國人這些年其實一直是在變強，尤其是第一賽區的實力。不過他原本以爲那和帝國人這三十年來進行的改革有關，卻沒想到崔希絲竟然一言點破並非如此。

    而是和這地下一個所謂的試煉有關。

    所以那個元素祝福究竟有何魔力？

    方鴴打量了一下這黑暗幽深的地下，心有所感，他收回目光開口道：“所以外面的帝國軍，還那些選召者？”

    “是的，”崔希絲打斷他，“元素祝福是‘元素王座’給予獲選之人的認可，他們都是來參加這場試煉的。其實帝國發現這地下世界的祕密也並沒有太久，試煉開啓過幾次，這大約是第三次，在幾個月前帝國人對自己人完成了試煉，我們是後來者。”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滿，“帝國本身並不掌握着元素的權能，但帝國人掌握着這片礦區，所以他們有決定權，他們會根據我們的表現決定誰會在這場‘比賽’之中脫穎而出。”

    她看向方鴴，有些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方鴴這才點點頭，心中大致明白了過來。

    雖然謎題還有很多，譬如帝國人爲什麼會發現這裏，那地下湖之中的高聳的鐵釘與塔式魔導爐究竟代表着什麼。不過他也明白，這些多半是帝國的最高機密之一，先不說崔希絲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自己。

    不過對於那些存在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定的猜測，只是還需要進一步驗證而已。而今崔希絲告訴他這些，其實也和他心中所想一一驗證。只是在此之前，他對於始源力量本身沒有什麼認知而已。

    “但爲什麼告訴我這些？”方鴴問道。

    崔希絲停頓了一下，“因爲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開始？”

    方鴴總覺得對方話裏有話，事實上從崔希絲將他叫住起，他就覺得對方一直在和自己打啞謎。“等等，”他忍不住道：“這是什麼意思？”

    方鴴皺着眉頭，甚至懷疑對方是在有意拖延時間。

    “不要打斷我，”崔希絲轉過目光來，看着他，“我知道我說得可能不太明白，但有些話我不能告訴你太多。”

    她停下來，再次斟酌了一下詞語，像是在考慮哪些可以說，哪些不能說。

    半晌，崔希絲重新才擡起頭來，答道：“這地下的一切和帝國的一個計劃有關，其中有相當多的細節我尚且不太明白，而清楚的部分，自然也不能告訴你。但說到這個試煉本身……”

    “你應當清楚考林—伊休裏安境內，還有羅塔奧境內的高塔試煉，你可以將這個試煉看作是與之類似的東西。但它要比那些宏大得多，甚至可能改變這個世界最本質的一些東西，我只能言止於此，如果你錯過這個機會，之後可能不會有重頭再來的可能性。”

    少女將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含糊。

    但她還是補充了一句，“這是奧述人的最高機密，你再問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方鴴默默聽着。

    他大致聽出對方的意思，她向他們說這番話是冒着風險的。

    他看了崔希絲半晌，才問道：“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爲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雖然崔希絲所說的這些對於七海旅團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但方鴴心中總覺得對方另有動機。他看了一下手中的太陽紋章，開口道：“如果你只是想還人情，有這枚紋章已經夠了。”

    “那是路德的，不是我的，”崔希絲搖搖頭，“不過你說得對，這的確不全是還人情，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坦白一些說，我只是不希望一場公平的比試摻雜了別的什麼因素而已。”

    “公平的比試？”

    方鴴一愣。

    “是的，”崔希絲想起之前所發生的一切，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承認你很厲害，但那只是在戰鬥工匠的領域，可我並不覺得你在妖精使領域的造詣有多高。可我不願意最後戰勝你的原因，是因爲外在的因素——”

    外在的因素。

    方鴴怔了怔，忽然明白對方說的是元素祝福。

    不過他倒是不太認同，藉助外物也是自身力量的一部分，艾塔黎亞的魔導文明之所以發達，也正是因爲這一點。而人類從蠻荒之中走向文明，本身也是源自於對於工具的使用。

    尤其是作爲工匠，更是應當認識到這一點。

    不過他倒是認同對方的另一個觀點——的確，他能在妖精使上有什麼造詣？

    他覺得崔希絲倒不如去找羅薇學姐探討一下這個話題，因爲他自身對於妖精使的理解全部來自於塔塔小姐。或者對方可以和塔塔小姐討論一下，如果自己的龍魂小姐願意的話。

    不過他張了張口，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出來這樣的話，崔希絲也未必會信。他大約是看出來了，這個一頭棕發、有些野性之美少女要不是過於自信，要不就是有些中二得厲害，或者兼而有之。

    對方認定的事情，他解釋多半也沒什麼作用，除非他願意將塔塔小姐的存在暴露出來，但那自然是他所不樂意的事情。他想了一下，決定由着對方這麼想好了，有一個目標對於崔希絲來說說不定不是一件壞事。

    但崔希絲這番發言倒是令他有些耳熟，方鴴不由回頭看了看琉璃月。那家夥也是這樣一直要求與他比試戰鬥工匠的水平，但自從方纔他放出發條妖精之後，那家夥就一言不發了，在戰鬥中好像不存在了一樣。

    但對於崔希絲口中所言的‘元素祝福’，他倒是的確有些興趣。

    聽對方的描述，元素祝福似乎是有提供經驗加成的能力，這種東西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一想到黑暗祝福中也有近似能力，方鴴也就釋然了。

    但元素祝福遠甚於黑暗祝福？

    方鴴倒覺得不盡然。

    他看崔希絲的樣子，總覺得對方對黑暗祝福有些誤會。黑暗祝福並不弱小，相反還很強大，他能走到今天，黑暗祝福至少有一半的功勞。

    卡-翠蘭的衆星之語給予自己的次級祝福—預見死亡，只是施加在他身上三個印記之中的一個，而無論是塔-赫斯的神聖印記，還是阿蘇卡的祕密印記，皆有不下於前者的功效。

    尤其是塔-赫斯之印，給予他以半價學習戰士、夜鶯與遊俠系技能的能力，若非如此，他絕不可能作到今天這樣在多個領域精擅的能力。戰鬥工匠是煉金術士中特別的一類，因爲既要學習工匠的知識，同時由於要長期使用一些靈活構裝，又不得不兼職學習大量來自於其他職業領域的能力。

    甚至精擅於魔法系的戰鬥工匠，與精擅於物理系的戰鬥工匠之間就可以構成鴻溝與天塹，正因此伊斯塔尼亞的戰鬥工匠方纔能與考林—伊休裏安的工匠們如此迥異。

    而像是古金的魔導閣樓裏出售的騎士型殲滅者，如果一般的工匠要使用這類構裝往往要專門投入大量的經驗，甚至爲其特化自己的職業路線，但方鴴卻可以遊刃有餘，甚至空出大量經驗投入到工匠本職上。

    這也是爲什麼他可以同時在自己的兩條職業路線上發展的主要原因。當然，另一部分原因來自於他本身在沒有系統的時候，在卡普卡作爲學徒的時期打下的堅實的基礎。

    與此同時，塔-赫斯之印中龍血印記的次級能力，還大幅度強化了他的耐力，這個能力後來與龍王之血一起大幅增強了他的身體素質，讓他遠比一般的戰鬥工匠更加強悍。

    雖然後來龍王詛咒的時期，曾一度剝奪了他的身體能力，不過隨之金焰復燃，而今他又恢復了往昔的那種戰鬥力。

    至於阿蘇卡的祕密印記，是三個印記之中他用的最少的一個。以生命交換魔力，大多數時候用不太上，由於無法主動支付生命，因此用得上的時候往往情勢過於緊急，又派不上太大用場。

    最重要的是魔導爐的容量有限，多餘的魔力往往逸散於以太之海中，要想這一印記發揮作用需要的限制條件太多，方鴴也不是沒想過辦法，要是可以將逸散的魔力臨時收集起來這一印記的作用會大大增強。

    這就不得不說到德蘭的魔力回收裝置的含金量了。

    這也是他急於將之實現的原因之一，雖然那個魔力回收裝置肯定還有更多的用途，但至少可以讓阿蘇卡的印記立刻產生重要的作用。

    而塔達祭祀也與他說過，蜥人們將神聖印記一分爲五——也就是崔希絲口中‘知識’的權能一共有五份，其中託金之印不知所蹤，而安達索克的印記在另一位蜥人王子身上。

    泰納瑞克這次回來也未向他提起這件事，看起來拿回另外兩個印記的希望渺茫。不過三個印記便有如此強大的權能，五個印記組合成一個完整的印記會是怎樣壯觀的情形，方鴴完全可以想象。

    當然這些是屬於他自己的祕密，崔希絲與他非親非故，聖禮公會對於他的實力有誤會，那倒是方鴴樂於見到的事情。關於他所受的黑暗祝福一事，算得上是他的底牌之一，真正知情的除了希爾薇德寥寥幾人之外，便只有蘇菲。

    不過蘇菲在他看來非常可靠，那位銀色維斯蘭的公主殿下在謹守祕密這樣的事情上一貫靠得住，她可能會告訴蘇長風，但除了軍方之外應當不會有更多人知曉關於其中的祕密了。

    因此方鴴對此也閉口不談，任由對方在自己的黑暗祝福上發揮想象力。

    不過瞭解了崔希絲的動機之後，他倒是放下心來，問了一句：“所以元素試煉便存於此地？但我應當怎麼去參加它呢？”

    “那與我無關，”孰知崔希絲竟搖了搖頭，“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我只負責提醒你們這一點，至少現在你們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但怎麼去得到它，那是你們自己需要去考慮的事。”

    她後退一步，看向其他人，“事實上，從這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競爭對手了。”

    方鴴一怔，不過很快就接受了這一點，的確，一個消息知道和不知道有時候完全是兩層概念，信息優勢往往是最大的優勢。崔希絲願意告訴他們關於元素試煉的一切，已算是釋放出極大的善意了。

    “我明白了，”方鴴點點頭，“總之十分感謝你告訴我們這一切。”

    崔希絲不置可否，“關於你們想要在地下尋找的東西，關於古代鍊金術的事，你們沒有猜錯，就在這下面。沿着裂口向下走，然後向北方前進，很快就能抵達那個地方。我想你們既然做好準備來這兒，應當有在地下辨別方向的手段。”

    方鴴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大方，將這麼重要的消息也告知了他們。他原本出手救兩人不過是順收爲之，但現在看來好人有好報，竟然收穫不小。

    不過相較於元素試煉，崔希絲似乎並不太在意古代鍊金術的事情，她丟下這個消息之後，便不再多留。畢竟她還要回到外面地下湖中去完成試煉，也不與方鴴等人作別，直接拉了拉路德，帶着後者離開。

    方鴴看着兩人消失的方向，倒是沉默了半晌。

    “那是崔希絲，”好一會兒，羅薇的聲音才從後面傳來，“我認得她，聖禮公會的主力妖精使，算得上是我的主要對手之一。我聽說她在外名聲並不太好，怎麼說呢……有些驕橫跋扈。”

    “但沒想到她居然是這麼一個性子，”學姐沉默了片刻，“看來外面的傳言也並不能盡信。”

    方鴴撓了撓頭，心想外面的傳聞可能還真是那麼一回事。他想起對方在古金魔導閣樓的表現，與當下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其實都是本身的驕傲所支撐的行爲。

    不過那真是個古怪的姑娘，他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