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塵埃落定

    “秩序之神……”

    沐遊看着頭頂月光下澄徹如鏡的屏障。

    他作爲總指揮，視野始終縱觀全局，剛纔那道巨人虛影從天平中浮現的時候，他自然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

    一開始他還驚疑了一下這是誰偷偷藏在了他的天平中。

    但隨即，那股強大的秩序之力爆發，成爲他的助力之後，沐遊立即瞭然，會做這種事，以及能做到這種事的，唯有真正的秩序之神！

    當然，不是本體，極大可能只是一縷殘存的意志或者一道殘念分身。

    估計在當年混亂之神將分身送入秩序服務器的時候，這道意志便一起跟着被投放了進去，作爲制約那道混亂分身的後手。

    只不過，之前沐遊靠自己便順利將混亂分身收服，所以這道意念才沒有顯現。

    直到眼下，他們面臨混亂之神親臨的危機，這道秩序之神留下的後手才終於爆發，幫助他阻斷了傳送。

    否則，剛纔如果真被混亂之神成功轉移過來，怕是真要被噬神獸們絲血翻盤了……

    空間之神還算比較幸運，沒有看到結果，帶着‘自己成功挽救了危局’的美好幻想，先一步離開了人世。

    不然被他發現他捨命開啓的傳送，最後還是被強行阻斷，估計要再被氣死一次。

    回過神來，此時最大的危機度過，沐遊也不再浪費時間，各種規則一齊爆發，抓緊對場中剩餘的五個神明圍追堵截。

    很快，幾個神明身上的鎖鏈接連達到審判層數，一一被天平收割。

    第五分鐘，御獸之神，死亡！

    第七分鐘，炮擊之神，哀嚎倒地，失去生息！

    第十五分鍾，感知之神，也步上了隊友的後塵……

    ……

    而在沐遊收割幾個神明的間隙，普通士兵的戰場，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秩序之神現身的激勵下，神族將士們各個以一當十，越打越勇猛，反觀噬神獸一方，卻已經兵敗如山倒，士氣幾乎低迷成了負值，此時雙方的戰鬥力差距，宛如三本兵種對上了一本兵，簡直就是碾壓。

    短短半小時的時間裏，噬神獸的防線便已經一潰再潰，人數也急劇銳減，從幾十萬到幾萬，轉眼便只剩下了最後可憐的幾千人，被神族大軍包圍堵在戰場角落，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被全殲已經只是時間問題。

    與此同時，沐遊眼前，戰場上還站着的神明已經只剩下了斬神一個，身上的公正鎖鏈也已經再次來到了39層，距離敵方神明全軍覆沒只剩一步之遙。

    “斬神你還在猶豫什麼！趕緊爆發神權之種逃跑啊！”一道大喝聲從對面傳來。

    哦，差點忘了隔壁還有個縮在龜殼裏的縫神。

    剛纔的神明大戰中，這貨一直堅定的執行龜縮不出戰略，眼睜睜看着自己隊友一個個死去，愣是一聲沒吭，成功讓沐遊忽視掉了他的存在。

    直到此時，眼看着隊友全掛掉，只剩斬神一人，而且還愣頭青似得準備死戰到底，知道再不出聲真要被團滅，縫神這才恨鐵不成鋼的大叫提醒了出來。

    “這人的天道之力已經沒剩多少了，在神權之種的加持下，你的斬擊一定可以撕開圍城的屏障！”

    “爆種，然後帶上我的本體逃離，我們兩個，能逃回去一個是一個！”縫神顧不得大量敵軍在場，大聲密謀起了‘逃生’計劃。

    “神權之種麼……”

    斬神看了眼滿地的同胞屍體，和被血染紅的戰場，嘆息一聲。

    下一秒，他體內的斬擊之種，攜帶着一股強勢的神力，轟然爆發而出，剛好震碎了沐遊凝聚而來的一隻規則之手。

    一道秩序的鎖鏈自然成型，斬神身上的鎖鏈層數，終於達到了40層的審判底線。

    然而，他的星級卻也隨着神權之種的爆裂，被強行提升到了13星，剛好避開了天平的審判範圍：天平也只能審判0-12星的生物。

    “又來了……”

    看着遠處爆發的斬神，燈神有些頭疼，神權之種爆發的罕見神蹟，今天居然一連見到了三次……

    當然，眼下這種絕境，如果換了他是斬神，估計也會爆種來拼死一搏。

    只要能活下來，就算今後自己不再被神權承認，慢慢退化回普通人，也至少可以把神權之骨帶回去，將來移接到其他噬神獸身上，這樣至少神權不會被敵人繳獲。

    “哦？打算爆種逃跑麼？”

    沐遊平視着斬神，挑了挑眉，沒有着急出手。

    對方已經是十三星神明，再疊加多少層鎖鏈也無法審判。

    不過，按照縫神的情況看，爆種狀態應該只能持續幾分鐘的時間，星級很快就會回落。

    也就是說，對方想逃生的話，就必須趕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突出重圍。

    “逃跑？”

    斬神看了眼手中的刀，撫摸了一下刀身，搖頭輕笑道：“不，它不會答應的。”

    “……斬神的字典裏，沒有逃跑這種字眼。”

    每一隻剛出生的噬神獸，都是一張白紙，而噬神獸的寄生，則會同時繼承宿主的記憶和氣質，所以絕大部分噬神獸，在行爲模式和思維模式上，都會趨同於原本的宿主。

    它也一樣，在與前代斬神同化的過程中，被動繼承了斬神的行事風格，以及對神權的理解和執念。

    斬神的神權，代表一往無前，斬斷一切，不論面對何種困境和敵人，也絕不退縮，哪怕天地同時壓來，我自一刀斬之。正是因爲貫徹了這種理念，先代的斬神才能凝聚出神權之種。

    而此時，如果他選擇臨戰脫逃，違背了這條最根基的意志，偏離了神權之種誕生的根源，他的斬擊就會失去威力，變得軟綿無力。

    “那你是想？”

    沐遊略感意外，對方臨場爆種，居然不爲逃跑，總不至於就是爲了延長幾分鐘的生命吧？

    斬神卻單手揮刀，刀尖遙遙指向了沐遊：“殺你！”

    “曾經的斬神，是守護秩序的利刃，而現在，我也將成爲斬斷規則的刀鋒。”

    “只要能殺了你這個頭號威脅，我們這些人的死，就都不算虧！”

    “有魄力！”

    沐遊朝他豎了豎大拇指，在眼前這種數十萬大軍包圍的絕境下，對方嗑了無敵，不想着趁機逃跑，居然還在圖謀反殺，這心態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過，來得及麼？”沐遊反問。

    ‘無敵’狀態只有幾分鐘，對方需要在這期間將他反殺，隨後再從數十萬大軍的包圍中逃脫，想想都覺得天方夜譚。

    “不知道，試試吧。”

    斬神深吸一口氣，說完便揮刀朝沐遊斬出。

    一道熟悉的月牙斬成型，朝沐遊飛來。

    沐遊提筆，隨手將攻擊泯滅，緊跟着返還了一道束縛規則回去。

    斬神看也不看，提刀極速朝沐遊的位置衝來，直到規則即將臨身之時，方纔擡刀再斬。

    “噗！”劍氣爆發中，本該將斬神一掌扇飛的規則之手，竟沒有發揮分毫作用，便被絞成了碎片。

    縫神料想的沒錯，沐遊的天道之力已經在持續的鏖戰中所剩無幾，此刻他書寫的規則沒有了天道的威力加持，只剩下單純的秩序法則。

    再加上斬神爆發神權之種，神權威力大漲，一增一減之下，竟然開始隱隱的壓制他的秩序規則。

    “你在做什麼？倒是先救人啊！”

    縫神看到斬神爆種後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不是驚訝斬神爆發後的力量，而是驚訝他的選擇：這麼寶貴的機會，你不抓緊跑路，反而還要去招惹對方？

    一刀過後，斬神毫不停頓的繼續衝鋒，途中不停的揮刀，一道接一道的劍氣斬成型，接連朝沐遊斬來。

    沐遊這次沒有再消除斬擊，而是動用規則，將飛來的斬擊一一引導向了對面縫神的位置。

    “噗噗噗……”

    月牙劍氣連續命中縫神所在的巨型縫合怪，縫合怪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禦，頓時被斬擊斬出了一道道裂口。

    而且，因爲是來自斬神的神權攻擊，這些裂口的縫合時間大幅增加，甚至短時間內無法縫合。

    每一刀命中，都會將一隻縫合獸的部位從縫神身上斬出，連續的斬擊命中下，巨型縫合獸堅固的體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分裂、肢解。

    眼看着體表的‘保護層’，開始四分五裂，縫神頓時急了：“斬神你個瘋子，快停手！”

    縫神已經注意到，一直逗留在他不遠處的機械體死神，再次漂浮而起，手中的鐮刀閃爍着寒光，明顯已經飢渴難耐，迫不及待的想要收割他最後的靈魂。

    縫神咽了口吐沫，急忙大喊：“斬神，算我求你了，你要是真想打，也至少先把我救出去，你自己再回來打個痛快！我保證不攔你……”

    縫神的大叫聲響徹全場，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瘋狂的求生欲。

    可惜斬神充耳不聞，依舊在朝着沐遊衝鋒。

    他是此時整個戰場上星級最高的人，也是對局勢看得最清晰的人，心中明鏡，縫神只是被死亡的恐懼衝昏了頭腦。

    事實上，敵人根本不可能給他們逃跑的機會，選擇逃跑才是死定了，反而戰鬥到底，還有一線生機。

    面對衝來的斬神，沐遊冷靜的提筆，不斷書寫規則壓制過去。

    斬神則一刀一刀的將規則接連斬碎，沒有承受到任何一條規則的效果。

    好在，斬斷這些規則本身就會浪費時間，打斷斬神的攻勢，始終讓兩人保持在一定的距離外。

    爲此，斬神不得不連續朝沐遊斬擊，就算明知這些斬擊不可能傷害到對手，反而會統統被轉移到隊友身上，但這樣至少消耗了沐遊的時間，讓他沒空書寫限制自己的規則，只有這樣，才有機會縮短距離。

    就這樣，斬神和沐遊一追一逃，展開了一場製造規則與斬斷規則的神權之戰。

    在這個過程中，斬神身上的鎖鏈快速增多，50層、70層、90層……眨眼便提升到了百層以上！

    這種層數，顯然斬神已經徹底放棄了防禦，稍後只要他的星級消退，將必死無疑。

    接下來就看是他先追上沐遊，還是他的神權之種時間先過去。

    此時最崩潰的要數縫神，因爲斬神所有的斬擊，全被沐遊原封不動的送到了他的身上：你們兩個生死相搏，爲什麼受傷的卻是我？

    眼看着體表的裂痕越來越多，他的本體逐漸開始遮掩不住，一塊塊的暴露而出，縫神快要急瘋了，忍不住破口大罵：“斬神你個混賬，快給老子住手！”

    “你是這些愚者的內奸是吧？”

    “想死別拉着我……”

    ……

    在縫神一句句的咒罵聲中，斬神的斬擊卻始終未停。

    縫神好不容易凝聚起的超級縫合體，就這麼被一刀刀的肢解，直至崩塌。

    縫神乾瘦佝僂的本體，終於再一次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一旁早已準備多時的林雪，立即操控黑天使衝上，手中鐮刀揮舞而起。

    “斬神你這個叛徒，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刀鋒劃過，縫神雙目圓睜，在巨大的絕望和怨恨中被抽乾了最後的靈魂，倒地身亡。

    然而死前，縫神心中最怨恨的居然不是殺他的罪魁禍首林雪，而是他的隊友斬神，直到死前，口中仍在詛咒着同伴。

    對於隔壁縫神的死，斬神好似沒有察覺一般，目光堅定如鐵，始終牢牢盯着沐遊。

    面對越發密集的規則壓制，所做的事唯有不斷的揮刀斬斷，然後衝鋒，再衝鋒！

    幾個城主對視了一眼，都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幫忙，不過沐遊之前已經用規則全體提醒過衆人，不讓其他人靠近戰場，否則一旦暴走的斬神將矛頭轉向其他人，那才是最大的麻煩。

    在這種明明已經確保已方勝利的情況下，再多讓任何一個人死亡，都屬於不必要的損失。

    斬神不懈的努力之下，某一刻，他終於成功衝進了沐遊十米以內。

    在這個距離下揮刀，對方絕對沒有時間書寫規則，除非開啓止界。但止界畢竟有冷卻，不管如何，只要追上了就是一個好兆頭。

    沒成想這時，一股龐大的恐怖威壓，從後方某處洶涌傳來，壓迫在了斬神身上。

    斬神被衝擊的面色慘白，腳步一個踉蹌。沐遊趁機再次拉開了距離。

    斬神擡頭看去，對面不遠處，具蛇的虛影正面帶冷笑的盯着他。

    “呵呵，你這毛頭小子，竟敢直面本大爺的方向衝過來……看來是時候給你點教訓嚐嚐了！”

    具蛇的冷笑聲中，恐懼威壓毫無保留的朝着斬神輸送而去。

    打更人無語的看着具蛇，雖然具蛇嘴上說的很霸氣，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具蛇這是在有意的討好本體。

    斬神瞬間被具蛇的威壓壓制到腳步虛軟，但依然堅持着起身，緊咬舌尖，驅退了一些緊張感，隨即扛着威壓繼續追擊起來。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幾十萬人的包圍下，還有具蛇這種生物在旁虎視眈眈，誰都清楚斬神此時的行爲就是飛蛾撲火，註定有死無生，可他居然還不打算逃跑，仍然在發動衝鋒……

    真能追到麼？

    所有人緊盯着場中一追一逃的兩道身影，看着雙方距離逐漸縮短，在持續了將近兩分鍾的攻守戰後，終於，斬神憑藉着非凡的毅力，又一次踏入了沐遊十米之內。

    而此時，沐遊的止界剛剛用過，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

    終於，贏了……

    只要拼掉了這個人，就算過後他逃不出去，也算死得其所了……

    斬神帶着滿足的微笑，毫不猶豫的一刀斬下。

    然而，前方的沐遊的身影卻在劍氣下如同幻影般破裂。

    與此同時，另一道沐遊的身影，在距離他幾百米之外的地方浮現。

    斬神一怔，很快明白過來，這是燈神製造的幻象……

    他不由看向場邊的燈神，發現此時燈神正用一種同情而憐憫的目光望着他。

    原來自己在拼命追逐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具幻象……

    什麼時候設下的？

    算了，已經不重要了，燈神能製造一個幻象，就能製造無數個，這場豪賭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勝算。

    斬神呼了口氣，緊握刀柄，默默轉向另一個沐遊的方向，還想要繼續衝鋒，然而腳下的搖晃卻在提醒他，他的身體已經扛不住了。

    伴隨着渾身的神力快速消退，斬神擡頭，隱約看到遠處，沐遊又一次祭出了天平，而在天平之上，他的心臟正被密密麻麻數不清數量的鎖鏈緊緊糾纏。

    “結束了……”

    “但願沒有給你丟臉吧……”

    斬神輕柔撫摸着手中的長刀，面帶着微笑倒了下去。

    至此，城中的噬神獸，全軍覆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