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真正的貪婪

    “自我救贖？可笑！”

    打更人腦中響起具蛇哈哈大笑的聲音。

    “我做錯了什麼？我有什麼需要救贖的？我和你們所有人一樣，都只是生存在天地間的一份子，只是在做着自己應該做的事，憑什麼就要被你們剝奪自由，永生永世的囚禁在這種鬼地方？”

    “你怎麼會認爲自己是在做應該做的事？”

    打更人皺眉，有些不解的開口：“伱只知殺戮與製造災禍，凡是你們天災獸所過之處，整個大地哀鴻遍野血流成河，太多的無辜生物慘死在了你們手裏，正因如此才會滋生其他生靈對你們的憎恨，這就是你會被囚禁在這裏的真正原因啊！如果你不改變你的天性和做法，就算你這次逃出去了，將來也遲早還是會再次被囚禁！”

    “其他生物？無辜？咯咯咯……”

    具蛇再次大笑起來。

    “說到底，你不也還是站在‘生物’的角度上，將我當成了假想敵？囚禁我並不是因爲你們有多‘無辜’，而是因爲我觸犯到了你們的利益而已！”

    “你們這些智慧種族，總是自認爲是世界的主宰者，以‘生存’爲名，就可以肆意的改造世界，讓世界變爲更適合你們生存的樣子，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對於世界本身來說，你們這些‘生物’才是真正的毒瘤！”

    “真實世界的生物，沒有壽命的機制，所有生物在食物充足和沒有戰鬥的情況下，都可以永遠的存活下去，而這一定會導致世界上的生物數量越來越多，直至崩潰。我們天災獸的存在，本就是爲了剋制生物的泛濫成災，通過定期擊殺大量的生物，來保證整個世界的生物數量始終維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這是必要的世界平衡機制！”

    “而你們這些智慧種族，不管是神族，還是你們人類，都是一樣的自私和貪婪，貪婪到妄圖逆轉世界機制，讓整個世界淪爲你們的附屬品，還要厚顏無恥的扯上‘保護世界’的名頭！”

    “……”

    打更人頭一次在和具蛇的辯論中無言以對。

    的確，他一直是以人類的視角看待問題，但如果以整個地球的視角看去，人類才是蛀蟲，他們總是在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爲此不惜對世界進行了很多難以逆轉的改造，神族之於真實世界也是一樣的道理。

    “可笑！你們所有人，都在千方百計的想要囚禁我，可你們卻不知道，有些蛇是註定不會被關在籠子裏的，它的每一片鱗片上，都沾滿了自由的光輝！”具蛇中氣十足的聲音還在繼續傳來。

    “emmm，你臺詞記得這麼清楚啊……”打更人臉色古怪起來。

    讓他欣慰的是，具蛇這些年至少認真聽取和思考他的說教了，他可以肯定，四千年前的那只中二蛇，是絕對說不出這麼邏輯清晰的理論的。

    只是沒想到，自己幾千年的說教下來，沒能讓它改過自新，反倒將它培養成了一隻‘哲學蛇’，還真的思考出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種哲學問題的時候。

    此刻，那些沉積在暗窟地底的暗窟獸們，已經再次開始了動作。

    一隻只原本平靜的暗窟獸，忽然像是感受到了極爲恐怖的東西，爭先恐後的向着上方逃去，宛如無數條倒懸的黑色瀑布，全都開始沿着四周的山壁向上攀爬。

    “快想辦法！具蛇的真身就藏在它們之中！”打更人急忙大喊。

    其他人面色凝重，其實不用打更人說明，剛纔打更人說具蛇逃跑了的時候，再結合現場暗窟獸聚集的情況，他們就已經隱約猜到了前因後果。

    “是蛇皮凝成的化身！”燈神臉色難看的說：“蛻皮是具蛇的一種逃脫手段，這種化身理論上可以承載極小一部分具蛇的力量……”

    可在封印之槍未受損的情況下，具蛇按說應該是無法進行蛻皮的，所以他現在也不確定具蛇是如何做到的，但總之，具蛇現在顯然是打算混在這羣暗窟獸中，逃出生天！

    唯一的好消息是，看樣子具蛇並不能直接操控這些暗窟獸戰鬥，不然只需直接讓暗窟獸撲向他們，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它現在應該只是臨時用某種方法吸引暗窟獸們集體降落到了崖底，現在又催動恐懼的力量，迫使它們驚嚇逃離，它則混在其中逃走。

    “必須立即阻止它！”燈神忙道。

    然而他也只能沒頭沒尾的說出這麼一句，問題在於，怎麼阻止？

    暗窟獸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暗窟底的範圍本就大的驚人，而此刻這些黑暗生物的密度又密集到了讓人看一眼就眼暈的程度。

    幾十萬只暗窟獸，每一隻都還看不到形體，只有黑乎乎的一團，這樣的生物層層疊疊的糾纏在一起，幾乎將整個地下的所有光線吞噬，想找到具蛇的位置都不可能，談何阻止？

    “怎麼樣，要不要許願？”燈神急忙看向沐遊。

    許願，依靠奇蹟的力量，是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能直接許願消滅具蛇的化身嗎？”沐遊問。

    “怎麼可能，你在想什麼？”燈神苦笑：“哪怕只是化身，那也是具蛇的化身啊！奇蹟的力量是有極限的，尤其是在對付某種存在這件事上，限制極大，戰鬥力超過我的生物基本都在許願範圍之外。”

    “總之，想直接解決對方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許願秒殺其他的暗窟獸，這樣至少能將具蛇化身的位置暴露出來！”燈神快速說。

    “只是暴露存在麼……”

    沐遊頓時有些猶豫。

    只剩最後一次免費許願的機會了，前兩次一次用來消滅百萬亡靈大軍，一次用來復活地球死亡民衆，都算是用在了有意義的地方，但現在，卻僅僅只能指出具蛇的位置，怎麼看都有些大材小用。

    最關鍵的是，就算找到了具蛇化身的位置，他們就能攔下具蛇嗎？

    要知道這裏可不是普通的地底，而是暗窟，往上就是無邊的黑暗，只要具蛇不戀戰一心逃跑，等脫離光亮逃進黑暗中，他們就幾乎沒有了再找到具蛇的可能，這裏他許不許願，結果似乎都已註定……

    “放心，不需要……”

    就在沐遊糾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採藥人的聲音。

    “哦？”沐遊正要回頭，卻聽到另一邊傳來打更人的驚呼聲：“快看那邊！”

    衆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見遠處的一塊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暗窟獸之中，其中某一隻的腳下，忽然在光線映照中顯示出了一條細長的影子。

    這些在暗窟中誕生的生物，天生擁有吞噬光線的能力，會自動吸收照射向它們的所有光線，自然也就不會有影子產生。

    這一點同樣適用於具蛇的蛇皮，畢竟這東西也是在暗窟中誕生的，具有同樣的噬光特性，因此想要憑影子來分辨具蛇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然而此刻，卻偏偏有一隻暗窟獸腳下出現了影子。

    不止如此，這道影子還在迅速拉長擴散，眨眼便擴展成了一個方圓足有數米的圓形影子，邊緣充滿了大量的鋸齒狀，就像一隻‘炸毛’的球

    這熟悉的形狀，立即讓沐遊想到了一樣東西：影絨球！

    這東西輪廓和影絨球簡直一模一樣，只是大小比影絨球大了幾十倍。

    圓形影子出現後，像吃豆人中的小黃球一樣，張開了‘嘴巴’，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隨即合攏，將它上方連接的那只暗窟獸一口吞了進去。

    “吼！”

    被吞噬的瞬間，高空頓時傳來一聲怒吼。

    下一秒，影子球剛剛合上的嘴巴又被兩隻黑漆漆的手，從內強行撐開，接着一個黑乎乎的蛇頭從影子中鑽了出來，連帶着後方的蛇頸，蛇身……都在一點點的朝外鑽出，似乎想要逃離影子。

    然而，黑蛇鑽出到最後的蛇尾時，被撐開的影子卻再次閉合，牢牢的咬住了蛇尾。

    黑蛇頓時在巖壁上劇烈扭動掙扎起來，大量附近經過的暗窟獸被它拍打而下，巖壁也被撞得寸寸龜裂。

    但不管黑蛇怎麼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開後方的影子，只能強行拖着影子球移動。

    數秒過後，隨着黑蛇移動到結界光線照耀的邊界，馬上就能衝入黑暗中時，後方的影子球卻忽然像是被什麼卡住一樣，再無法向上寸進分毫，連帶着讓黑蛇的逃離也被迫停了下來。

    衆人在下方看去，就猶如一條蛇的尾巴上被綁上了一塊鐵球，這條蛇想要拖着這顆球穿過柵欄，蛇身是通過了柵欄，鐵球卻被欄杆卡下，任憑黑蛇如何掙扎也無法脫身。

    “這是……”

    沐遊頓時回頭看向採藥人，直覺告訴他，這一切和惡之分身有直接關係。

    “拿着就明白了。”

    採藥人似乎早料到了沐遊會問，沒有多說，直接將手裏的存檔器丟了過來。

    沐遊下意識的接住。

    金屬短棒入手的瞬間，沐遊頓時感覺腦中多出了許多零散的記憶。

    他並沒有在存檔器中存儲過狀態，但是採藥人儲存過，而沐遊繼承了他的記憶，這一觸摸，那些被採藥人用魔法隱藏起來的記憶，頓時顯露了出來。

    沐遊快速消化着這部分新記憶，這才發覺，原來採藥人從一開始，便察覺到了具蛇準備‘越獄’的小動作。

    但他並未聲張，因爲他升起了貪婪之心：採藥人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捕獲具蛇爲己所用的機會！

    衆所周知，具蛇的本體過於強大，就連秩序之神混亂之神這類頂尖神明，都要帶上一羣手下，才能勉強退治，想收服具蛇根本是癡心妄想。

    也正因此，歷史上從未有人敢打過天災獸的主意，這種東西躲着都來不及。

    但現在，具蛇卻在長久的囚困之下，開始嚮往自由，準備利用蛻皮的特性，製造一個化身來逃獄。

    化身的力量比起具蛇本體自然遠遠不如，但也正因此，才有了收服的可能。

    具蛇蛻下的蛇皮，在轉移意志之前，都是沒有感覺的死皮，因爲緊貼在具蛇體表，和蛇身融爲一體，不細細觀察很難發現。

    採藥人也是一次陰差陽錯之下，才偶然發現了具蛇的小動作。

    之後他便立即擬定了計劃，找玲瓏要來了影絨球，又將影絨球神不知鬼不覺的轉移到了那塊死皮下，利用影絨球切割吞噬影子的能力，開始一點點吃掉那塊蛇皮的影子，讓影絨球通過吸收具蛇的力量來快速壯大。

    每當具蛇蛻下一絲蛇鱗，影絨球就立即吞掉蛇鱗的影子，時間長了，它的氣息已經完全和蛇鱗融爲一體，即使沒有採藥人的掩護，它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移動到蛇皮下，而不會被具蛇發覺。

    只不過，整件事必須小心翼翼的進行，既不能被具蛇發覺，也不能被打更人玲瓏他們察覺。

    一來是因爲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想要捕獲具蛇的前提，就是想先讓具蛇將它的‘越獄’計劃完成，讓它的化身成功脫困。

    而這個過程中，一旦出了什麼差錯，導致影絨球捕獲失敗，讓具蛇逃出昇天，那就算是徹底玩脫了，後果將難以估量。

    這種事，以打更人和玲瓏的性格估計都不會同意的，告訴他們，他們反而會破壞他的行動。

    二來，具蛇對於智慧生物情緒的感知還極爲敏感，尤其是在具蛇精神集中的時候，只要站在具蛇附近，腦中閃過想將他捕獲的惡念，一定會立即被它察覺！到時整個計劃還是會泡湯。

    正因此，採藥人非但需要向所有人保密這件事，甚至連他自己，每次在來地底之前，都要先用遺忘咒將所有有關捕獲具蛇的記憶忘卻，回頭再用存檔器恢復記憶，再繼續暗中控制影絨球消化具蛇的影子。

    採藥人之所以後來變得越來越沉默和孤僻，正是因爲這件事帶來的壓力太大，需要極端的保密，不能透露半句，也不能露出任何破綻，爲此他只能將自己僞裝成一個走火入魔，一心投入在魔藥學中的瘋子，才能讓他顯得自然一些。

    就這樣，接下來的四千年間，在具蛇小心翼翼的暗中謀劃越獄時，它卻不知道它的行動早已被人看破，而且還有人在反向利用它的計劃，偷偷謀劃着更大的陰謀……

    “這，太冒險了……”

    快速理清這些記憶，沐遊頓時額頭冒汗的看向採藥人，腦中卻是想起了之前玲瓏和他說過的話：“真正的貪婪，是忽視風險，去謀求本不可得之物！”

    現在，沐遊對這句話算是有了切實的體會。

    毫無疑問，貪婪的特性就在採藥人身上，只不過，他的貪婪不是玲瓏那種隨手佔點小便宜的小打小鬧，而是真正的貪婪——居然妄圖用四千年的時間，收服一隻天災獸爲己用！

    這種事情，怕是連過去的魔神本人都不敢想象……

    果然，在沐遊恢復這部分記憶的剎那，魔神之骨中有關‘貪婪’的部分，瞬間沉寂的安安靜靜，消化的比之前的五種性格都要更加徹底和迅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