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2節 欺瞞時代

    「奇觀建築，是高等儀式的一環？」古塔蕾絲有些驚訝的道：「這麼說來，圖尼塔修建水晶城這座奇觀，其實是在爲一個大型儀式做準備？」

    格萊普尼爾看了古塔蕾絲一眼，淡淡道：「是不是，繼續聽下去就知道了。」

    話畢，格萊普尼爾話鋒一轉，開始講述起第三塊拼圖對應的故事——《聖屍結晶的共鳴》。

    「聖屍結晶，我想你們應該都聽說過了。」

    「說直白點，聖屍結晶就是晶目族人的屍體。」

    晶目族人的特徵很明顯，他們的皮膚如透明琉璃、血肉似無色液金、骨骼則像是凍土上的冰柱。整個人，就宛如冰晶所化。

    事實也的確如此，正常的人，死後都會經歷腐爛、歸墟的過程。而晶目族則不一樣，他們死後會變成一塊人形的透明結晶。

    而這塊透明結晶，就是所謂的「聖屍結晶」。

    「當初，圖尼塔在建造水晶城的時候，一開始還是正常建設。以永凍之土爲基地，以不融之冰爲牆面，以不燃之霜爲點綴.....但隨着建造進入收尾階段，圖尼塔突然對長老會下達了一個新的要求。」

    圖尼塔的命令很奇怪，當時所有長老會的成員，在看到這個命令時，都下意識的拒絕。

    因爲，圖尼塔的命令是——以後，所有新死之人所化的聖屍結晶將融入牆面，作爲築造水晶城的材料。

    聖屍結晶，是晶目族人的屍體。晶目族雖然外形和人類相去甚遠，但在對待逝者的態度上，一開始和人類差不多。

    長老會一致認同，這是一種褻瀆逝者的行爲，絕對不能容忍。哪怕下達命令的是先知閣下，也要做出反抗。

    面對激烈抗拒的長老們，圖尼塔也沒有反對，只是在暗中，他以自己的名義向自己的擁躉，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圖尼塔作爲一族先知，對於很多擁躉來說，是神靈一般的存在。圖尼塔的命令，雖然聽上去有些大逆不道，但對於狂信者而言，「神」的旨意怎敢質疑？再說了，圖尼塔先知的命令是——未來新死之人所化聖屍結晶融入水晶城——又不是一定會是自己死，短時間內也波及不到自己，支持一下也無妨。

    再加上，圖尼塔的水晶城是開放給所有族人的，對於一些底層羣衆而言，這就是再造之恩。以前他們死後，屍身隨意的埋葬在凍土荒原，如今融入水晶城，等於變相的陪伴着後代，這比拋屍荒野簡直好上太多。

    一時間，從上到下，支持者甚多。

    估計，從古至今也只有圖尼塔這位先知能做到這一點了，讓上流貴族與底層羣衆在同一個政策上，達成了共識。

    不過，民衆的共識並不能立刻掀翻長老會的共識。長老會仍舊不願意讓聖屍結晶融入水晶城。

    圖尼塔對長老會的頑固，還是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只是默默等待着一個時間點。半個月後，時機來了。

    一個晶目族的衛兵，在巡邏時，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冰風之劫，被冰風掀起不知所蹤。

    說是失蹤，但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遇到冰風之劫，這位晶目族衛兵必死無疑。屍體估計都被卷到了數百裏、甚至數千裏的未知荒地。

    這位衛兵的家人想要尋找到他，哪怕是屍體也行。

    他們不斷的找人，祈求衛兵隊尋找。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衛兵隊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這時，他們想到了圖尼塔先知的命令。——將新死之人要融入冰晶城。

    如果這個命令要執行的話，必然要先找到衛兵的屍體。

    用這個理由，他們層層上報，最終被圖尼塔所知。圖尼塔先知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動用各種力量，開始搜尋那位遭遇劫難

    的衛兵。

    在冰風之劫過去後，僅僅用了一天半，便找到了百里外的衛兵。對方如所有人的預料，已然死去，化爲了人形的結晶。

    在家人悲傷的注視下，他以聖屍結晶之名，融入到了水晶城。因爲有民意支撐，連長老會都不敢對此有意見，只能默許。

    這件事過後，風暴慢慢平息。

    一晃半年過去了。

    這段時間，也有晶目族人死去，但這些死去的人，都按照傳統方式下葬。哪怕他們家人都很支持先知，但支持歸支持，死了還是要按原本的方式去做。

    圖尼塔對此也沒有任何的表示，直到某一天，他讓所有長老會的人齊聚一堂。當着衆長老的面，帶領一位流浪的無知少年，進入到自己的密室。

    半日之後，流浪少年再出現時，已然變了一個人。

    之前，他無知且怯懦。但現在，他不僅識字，也有了自己的主見，哪怕達不到學者的高度，但已經超越了大部分的普通人。

    之前，他雖有點力氣，但卻沒有任何超凡能力，戰鬥也毫無章法；可現在，他不僅能操縱晶殼，還能使用冰晶的力量。

    前後如此懸殊的差距，讓長老會的人都震驚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會有如此大的反差？

    面對長老會的疑惑，圖尼塔給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解釋：「聖屍結晶的共鳴。」

    按照圖尼塔的說法，水晶城的圖紙是他無意中獲得的，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只要將聖屍結晶融入水晶城後，一旦聖屍結晶出現了共鳴，那麼意味着水晶城內將出現一位能繼承聖屍結晶內傳承的人。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聖屍結晶在水晶城內，可以化爲傳承能力與知識的媒介.....前提是，共鳴。

    而這位流浪的少年，與之前死在冰風之劫的那位衛兵，產生了共鳴。於是，就有了當下的情況。

    流浪少年繼承了聖屍結晶裏的傳承，獲得了對方的一部分能力以及知識，從一介無用者，成爲了水晶城的中堅力量。

    圖尼塔的這番話，宛如丟入死寂池水裏的石子。一石便激起了千層浪。

    長老會的人，發自心底不相信這種荒謬的事，但事實又擺在了他們的面前，讓他們感覺眼前就像是一出荒誕劇。

    他們開始仔細的詢問情況，與流浪少年詳談，又與圖尼塔先知請教。

    隨着更多的信息被披露，他們也不得不信。

    流浪少年真的繼承了那位死去衛兵的衣鉢！

    圖尼塔也在這時，高聲的宣揚：「水晶城的建造，不僅僅是要消除歧視，打破三六九等，更多的，還是爲了晶目族的未來。試想一下，有卓越能力的先輩逝去，卻無後繼者，這是多麼悲哀的事？豈不是讓那些在歷史上閃耀的卓越才華，消逝在了歲月長河中？」

    「而現在，只要將聖屍結晶融入水晶城這一特殊建築，就有一定概率，能從歲月長河裏繼承過往英靈的才華，這是何等的幸運？」

    「這不是違逆傳統，這是一種革新未來！」

    「你們難道就不想晶目族越來越好？難道你們不願意讓先輩的榮光庇佑我等前行？」圖尼塔的最後這番問話，有扣帽子以及道德綁架的嫌疑，但不得不說，這拷問到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如果有機會能繼承前人的衣鉢，不就等於少走了很大一段彎路嗎？一時間，長老會人心浮動。

    圖尼塔看着糾結的長老，也不催促，只是淡淡道：「如果各位還是有疑惑，那不妨再試驗幾次，讓時間來證明我說的話絕非虛假。」

    兩年後，又有數位少年在圖尼塔的密室裏，獲得了前人的傳承。

    終於，在看到鐵一樣的事實，長

    老會出現了第一位倒戈者，他站到了圖尼塔先知的身邊，以此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有了第一位支持者，第二位、第三位.....更多的人，都站了過來。圖尼塔看着自己身邊越來越多的支持者，心中明白，大勢已成。.·...

    以上是《聖屍結晶的共鳴》講述的故事，格萊普尼爾講這一段時，講的特別細緻，因爲前兩個故事其實並不算隱祕，只是一個引子。

    而這一個故事，已然涉及到晶目族最大的隱祕。

    衆人聽完後，大多還處於恍惚中，連古塔蕾絲都被這一祕聞給震驚到了，久久沒有說話。

    倒是路易吉很是得意的對安格爾道：「之前來水晶城的時候，我不是給你講了關於聖屍結晶的猜測麼？我當時就說，那羣從禁地出來的少年，突然掌握了各種奇異的能力，這一點肯定有問題。指不定就是借由聖屍結晶，來傳承先輩的能力。」

    「看吧，我說對了。」

    路易吉得意洋洋的顯擺着。

    安格爾也點頭，證實了路易吉的確說過這個猜測。

    彼時，安格爾也不敢相信這種簡直堪稱天方夜譚的傳聞，但現在聽完格萊普尼爾的講述，才發現路易吉說的原來沒有錯。

    看着得意不已的路易吉，格萊普尼爾淡淡的看了路易吉一眼：「拼圖我只講了一半，這個故事可還沒結束，你現在就覺得你的猜測一定是對的嗎？」

    路易吉一愣：「難道還有變數？」

    格萊普尼爾冷笑不語，反倒是安格爾輕聲開口：「到現在爲止，力塔之危的真相，依舊沒有浮出水面。如果力塔與聖屍結晶的共鳴有關，他不該有危險才對，反而該爲此感到高興。」

    但現在情況卻完全相反，希露妲失蹤、琺妲示警、力塔臨危，這裏面顯然還存在更多的貓膩。

    而且，安格爾聽完《聖屍結晶的共鳴》，也有很大的困惑。

    作爲一名巫師，他非常信奉一個準則：既然有得到，就一定有付出。得到與付出，哪怕不相等，也一定存在。

    而在《聖屍結晶的共鳴》裏，流浪少年得到了逝者的傳承，那他又付出了什麼代價呢？

    平白無故的索取，卻無一回報，這顯然不可能。

    果不其然，面對安格爾的質疑，格萊普尼爾輕輕點點頭：「沒錯，得到與付出，一定是相互的。哪怕當下看不到代價，未來也一定會付出代價。」

    說到這，格萊普尼爾終於進入了下一個拼圖故事：「如果說，《聖屍結晶的共鳴》是一個美好的夢，那麼《少年終末的悲歌》就是戳破這個夢的現實。」

    在聖屍結晶融入水晶城的百年裏，誕生了無數的少年天才，他們繼承了前人的衣鉢，短時間內就達到了當下的巔峯，然後再靠着自己的努力，不斷的突破上限。

    區區百年，卻走過了過往晶目族數千年都沒有達到的成就。

    也正是因爲這羣星閃耀的百年，將圖尼塔的聲威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成爲了晶目族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偉大的先知。

    長老會原本還有很多人堅持傳統，不願意讓逝者融入水晶城。但看到如此璀璨耀眼的時代，他們也紛紛倒戈。

    有了長老會的全力支持，加上圖尼塔自己的聲望，以及這百年裏潛移默化的推廣。幾乎所有晶目族的子民，都接受了新的安葬方式。

    讓自己、家人、朋友在故去後，與水晶城融爲一體。

    很多晶目族的人甚至覺得，這樣安葬方式，反而讓他們更加的安心了，就彷彿逝去的家人，一直陪伴在身邊一般。

    無論是思潮的改變，亦或者羣星耀眼的當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看。

    就在長老會以爲，這樣迅速擢升的時光會一直持續，直到晶目族步入那無可取代的高度.....可現實，偏偏在這時打了他們狠狠一個耳光。

    最偉大的先知圖尼塔，壽盡而亡。

    一開始，所有人都認爲，圖尼塔的死，和歷史故事裏的那衆多史詩詩篇一樣，隆重只是一時，但隨着時間流逝，那些輝耀過往會慢慢的被淡忘。

    但事實並非如此。

    圖尼塔的死亡，並不僅僅是在歷史的書本裏翻了個頁，他還把整本晶目族的歷史，都帶入到了一個未知去向的境地。

    原因是，圖尼塔在生前羅織了一個彌天大謊。

    而這個大謊，把長老會的所有人都坑了一遍，還帶入了溝裏，想要轉彎都不行。因爲，這個彌天大謊就是——當下這個羣星閃耀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