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5節 疑雲

    看着密佈在古堡各處的亡靈，小塞姆原本想強撐着站起身的動作一軟，再次“噗通”一聲跌了下去，雙腳像是踏板一樣，往後磨蹭，試圖遠離古堡。

    不過，小塞姆還沒後退幾步，便停住了。

    不是他自願停下來，而是好幾道充滿惡意的眼神，注視到了他。

    作爲一個此前從未有超凡經歷的凡人，小塞姆頭一次發現，原來惡意的眼神也能讓人感覺到力量……他的雙手雙腳彷彿被枷鎖拷住了一般，稍微一動，就能感受到毛骨悚然的背寒。

    在小塞姆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時候，安格爾的聲音傳入了他耳中。

    “亡靈對於血氣弱的人類，天生就有壓制。”安格爾一邊說，一邊走到小塞姆的身前：“你的血氣不算弱，可惜年齡太小，依舊被亡靈剋制的死死的。”

    在爲小塞姆釋疑的時候，安格爾也擋住了亡靈注視小塞姆的目光。

    小塞姆這才感覺窒息的空氣，稍微舒緩了些。

    不過，小塞姆剛喘完氣，便感覺地面微微的震動。他疑惑的低下頭，看着被水汽沾染有些溼漉漉的大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是地震了？小塞姆腦海剛閃過這個念頭，便發現大量的黑色絲線從地面鑽了出來，並伴隨着一股濃郁到讓小塞姆想要嘔吐的惡臭，撲鼻而來。

    黑色絲線就像是雜草一般，剎那間，便包圍住了小塞姆與安格爾。

    “這些黑色絲線是什麼？怎麼看上去，有點像……頭髮？”小塞姆驚呼出聲。

    “這的確是頭髮，不過並非活人頭髮，而是亡者的穢物。”安格爾與亡靈接觸並不算少，之前對他們的手段一知半解，但經過尼斯的科普後，他能確定，這些頭髮定然是靈魂伎倆中的死氣化物。

    不過，死氣化物需要媒介，而媒介一般而言，是亡靈本身；亦或者，是亡者屍骸。

    安格爾感知到，地下並沒有亡靈，也就是說，死氣化物的媒介是屍骸。

    如此繁密的頭髮，也意味着埋在這片大地下的屍骸，應該不在少數。

    “我，我們該怎麼辦？”小塞姆打着哆嗦，看着周圍的頭髮。它們交織、纏繞，宛如活着的觸手，在編織着一個牢籠，亦或者爲他們送葬的棺材。

    小塞姆：“逃走的話，它們會追來嗎？”

    安格爾：“追不追來，我不知道。但爲何要逃走呢？”

    “不逃我們怎麼辦？”小塞姆下意識的問道。

    “殺了它們不就好了。”安格爾用平靜的語氣，說着讓小塞姆不敢置信的話：“難得遇到亡靈素材，可惜就是有點少，想要補滿的話，最後估計還是需要到幽靈之海去。”

    亡靈素材？亡靈之海？聽到安格爾話的小塞姆，身體無意識的顫抖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些名詞是什麼，可只是誦唸，它便感覺鋪天蓋地的窒息。

    安格爾的話音落下的一剎那，他的身前便浮起了一朵橙紅色的火焰，這朵火焰初時不顯，可一觸碰到髮絲，便像是得到了春風相助，剎那間就蔓延到周圍的所有髮絲上。

    轉眼間，髮絲編織的牢籠，便煙消雲散。

    地面只餘一些死物的灰燼，還有嫋嫋的餘煙。

    在煙霧升騰的時候，一聲恐怖的嚎叫突然傳來，小塞姆只看到門口的女亡靈朝着帕特先生撲來，然後便被嚎叫聲給刺的大腦一陣暈眩。

    女亡靈的嚎叫只是引子，很快，周圍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吼叫。

    這是亡靈嚎叫，一種針對精神力與靈魂的攻擊。

    可惜，對安格爾毫無作用。

    不過，小塞姆倒是受到了影響，捂着頭慘叫。安格爾隨手給他丟了一個精神防禦的護罩，才讓他喘過氣來。

    安格爾面對撲來的亡靈，沒有露出一絲懼色，在女亡靈即將飛襲到他面前時，輪迴序曲被他摁下扳機。

    作爲半步神祕之物，輪迴序曲對亡靈簡直就是不講道理的剋制。

    這個女亡靈不弱，哪怕是巔峯學徒對上，都不見得能簡單對付。可是，在輪迴序曲的一擊之下，沒有任何回旋餘地，直接化爲了青煙。而且，女亡靈背後還衝來幾個亡靈，也被波及，攜手消亡。

    見證這一幕的小塞姆，在震驚之餘，注意到了女亡靈消亡時，露出其生前的真面目。

    “這是……母親的侍女，依莎女僕？！”

    安格爾聽到小塞姆的話後，挑了挑眉：“噢？原來是你們家族的僕人所化，那這人你也認識？”

    安格爾一邊消滅襲來的亡靈，一邊還有空製造了個幻象，幻象中是一個男性的模樣。

    正是之前藏在羅琳女王雕像中的那個亡靈。

    小塞姆仔細看着幻象中的男子，從眉眼間他看到了幾分母親的模樣：“這……這是羅蘭伯爵，是我母親的弟弟！”

    “原來他是你的親族？”安格爾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難怪，他那麼容易就能附在你身上，原來有天然的血緣作爲橋樑。”

    這種附身，有血緣作爲媒介，比起靈魂伎倆的附身可是簡單多了。

    “那這裏其他人，也是你認識的？”安格爾指向周圍攻擊他的亡靈。

    雖然這些亡靈目前還是張牙舞爪的恐怖模樣，但他們的面容也依稀帶着生前的某些特點，小塞姆仔細辨別了會，道：“有幾個是以前家族的僕從，不過大多我都不認識。”

    就譬如此時正被安格爾消滅的亡靈，小塞姆便從未見過。

    “這亡靈的衣服帶有生前的一些特徵，大量的工具袋……估計是來古堡盜竊財物的。”安格爾通過亡靈的衣着，判斷道。

    這麼看來，這裏的亡靈估計有一大半，都是覬覦古堡財物的上門者，或許是小偷、或許是冒險者、又或者只是路人。

    不管他們生前是什麼，死後卻都化爲了古堡的幽靈，襲殺一批又一批的登門訪客。

    短短一分鐘，安格爾就殺了五、六隻亡靈。其他的亡靈，則漂浮在半空，用恨意與怨毒的眼神注視着安格爾，隨時準備撲上來。

    安格爾這時轉頭看向小塞姆：“你不是想要去古堡看看麼，現在可以去了。”

    小塞姆看着周圍的亡靈，渾身一抖：“可是，亡靈……”

    “放心吧，所有的亡靈都在這了，古堡裏沒有任何亡靈。你想去看看，現在進去便行。”

    小塞姆：“真的沒有亡靈了嗎？”

    安格爾：“沒有。”

    安格爾並沒有說謊，他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古堡內部的確沒有任何亡靈了，只不過……亡靈雖然沒了，但卻有不少的屍骸。

    只是，這些屍骸都是死物，也不會動彈，頂多看到嚇一跳。

    小塞姆見安格爾如此篤定，想了想，還是朝着大門衝了過去。他這次來古堡，本身就是打算去裏面看看；而且，在外面，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帕特先生發揮。

    在小塞姆推開古堡大門消失不見後，安格爾這才將目光看向周圍亡靈。

    此時，所有的亡靈，都將頭轉向了古堡的方向。

    “果然如此麼。”安格爾看着眼前怪異的一幕，在心中暗忖。

    之前，那個附身小塞姆身上的亡靈，沒有第一時間攻擊安格爾，而是朝着古堡內衝，安格爾就覺得有些怪異，這有點不符合亡靈的特性。

    當時，他就在想，是不是古堡內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用精神力掃視了一遍古堡內部，卻並沒有發現古堡中有什麼超凡痕跡。

    如今，他讓小塞姆去古堡，所有亡靈立刻被小塞姆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放棄了對安格爾的仇視，這顯然再次證明，古堡內有疑點。

    “如果真有問題，會是什麼呢？”

    安格爾看向古堡，這座屹立於黎明與黑暗的交界處的廢棄古堡，陡然間，變得神祕起來。

    在安格爾注視古堡的時候，周圍的亡靈全都放棄了對安格爾的襲殺，反而以極快的速度朝着古堡內飛去，顯然是準備去追小塞姆。

    安格爾見狀，輕輕打了一個響指，古堡附近立刻瀰漫起了迷霧。

    在迷霧幻境的遮蔽下，所有的亡靈都無法衝入真正的古堡。一旦它們進入到古堡警戒範圍，都會被引導，來到安格爾的附近。

    一個接一個，全都出現在了安格爾的身周。

    可縱然如此，亡靈依舊鍥而不捨的衝向古堡。

    “居然無視我。”安格爾聳聳肩：“雖然有些微妙的感覺，不過這也不錯，至少可以不用那麼費勁。”

    安格爾擡起輪迴序曲，對準背對着自己衝向古堡的亡靈。

    幾槍過後，迷霧消散。

    所有的亡靈，全都被消亡淨化。

    其實安格爾可以留一隻，通過輪迴序曲的特殊效果，讓亡靈恢復正常，去詢問古堡的疑點；但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將特殊效果浪費在這些亡靈身上，不太值得。

    將亡靈徹底消滅乾淨後，安格爾並沒有進入古堡，而是站在原地閉上了眼。

    通過精神力觀察起了古堡內的小塞姆。

    小塞姆進入古堡後，除了一開始被堆積在大廳的屍骸嚇了一跳外，其餘時候都很鎮定。而且，小塞姆對古堡表現的十分熟悉，走了幾個捷徑，便來到了四樓的某個房間。

    這般熟稔，可見小塞姆的確曾經在這裏生活過。

    小塞姆去到的房間，明顯是女性的閨房。小塞姆在這間房間中，情緒表現出了起伏，尤其是看到了牆壁上那個落滿塵埃與蜘蛛網的油畫時，他彷彿丟了魂。

    站在油畫前，小塞姆拂去油畫上的灰塵，凝望着油畫中的人，默默的流着淚。

    油畫裏是一個看上去很溫柔的女性，眉眼間和小塞姆頗爲相似。安格爾猜測，這人應該就是小塞姆的母親了。

    小塞姆在母親的房間，待了很久。

    撫摸着以往母親用過的物品，眼神有些迷離，似在回憶過往。許久後，小塞姆才從這間房離開。

    小塞姆又去了幾個房間，不過看表情，似乎都只是去回憶既往。

    約莫十五分鍾後，小塞姆從樓上下來。

    安格爾以爲小塞姆會離開古堡，但他並沒有，而是繞到了一個角落，動了一些隱祕機關，牆壁上出現了一條向下的小路。

    小路的盡頭，是地下的一個密室。

    安格爾之前探察古堡的時候，是發現了這個地方的，他也仔細的看過，密室裏裝着大量的藝術品，有雕塑、油畫、還有樂器。

    以安格爾的鑑賞水準看來，這些藝術品絕對是大師級的。

    如此之多品類繁複的大師作品，估計也就在聖塞姆城這座藝術之都能看到了。這裏的人，無論平民與貴族，都熱衷藝術，想來小塞姆的母親也是一個藝術收藏大家。

    這裏的作品，每一個拿出去都能賣出天價。

    安格爾之前還想過，小塞姆如果不知道這個密室，他會告訴他。一來，不讓大師之作蒙塵；二來，這些藝術品也能讓小塞姆過上一個不錯的生活。

    不過現在想來，卻是不用了。

    小塞姆明顯知道這個密室，而且，這一次他強烈要求來古堡，估計爲的也是密室裏的藝術作品。

    “那幅手持雛菊花穗的少女圖，太漂亮了，如果老帕特還在的話，估計會爲了這幅畫癡狂。還有那座枕月酣睡的女神雕塑，簡直神了……”安格爾用精神力觀察着這些藝術品，嘴裏連連讚歎。

    在他觀察着藝術作品的時候，餘光注意到，小塞姆雖然來到密室，但他並沒有去看藝術品，而是走到一個角落，不知做了什麼，穿入了牆壁，消失不見。

    安格爾看到這一幕，瞬間愣住了。

    密室中的牆壁背後還有房間？！

    安格爾趕緊用精神力去探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牆壁後面，便是厚厚的土層，沒有什麼房間。

    小塞姆彷彿直接消失了一樣。

    “他去哪兒了？”安格爾帶着疑惑，將精神力再次聚焦在小塞姆消失的那面牆上。

    這一次，安格爾終於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片由血畫出的圖案。

    圖案的樣式是大量幾何圖形相合。

    “不是魔紋，也沒有能量波動，倒是有點像……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