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以退爲進

    《獵物》在萬衆矚目中即將迎來首播。

    普通觀衆在期待一場視覺盛宴。

    《玩物》導演的鐵桿粉絲在期待他們的偶像以此走上神壇。

    各大論壇上，《獵物》的熱度居高不下，幾乎有一半的帖子都在討論《獵物》將會如何震撼人心。

    職業影評人和劇評人期待通過爲這部電視劇寫出一條精彩精準深刻的評論而擡高自己的身價。當然，也有人收下了競爭者的良心贊助，打算用一針見血的差評引發爭論和關注。

    國警廳的調查員們則繃緊了心絃，不安地等待娜亞+連環殺人魔+怪誕聯盟的組合最終會釀出怎樣的怪物。

    此外，如果通過《獵物》能夠判定娜亞和連環殺人魔是同夥, 那麼也就證明娜亞並非人們之前所認爲的那樣只是在報復曾經傷害過她的壞蛋，官方對她的警惕心就應該再提高不止一個等級。這樣的結論對於怪誕聯盟同樣有效。

    到那時，調查員元老委員會想必也不能繼續放任娜亞胡作非爲了。

    怪誕調查部已通知全國各地的電視臺禁止播放《獵物》，但各地電視臺均表示自己從未與《獵物》制作方進行過任何接洽。

    停電斷網的選項在《玩物》上映時已被證明無效，但調查員們仍然不死心的嘗試了一番，依舊以失敗告終。

    距離《獵物》首播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聖子回到了涉谷公寓。

    在走進自家房門之前, 她站在漆黑的樓道裏, 四下一片寂靜，彷佛世界上只活着她一個人。

    她望着顧醒的房門發了一會兒呆，一股只有顧醒身上才會散發出的、像梔子花一般的體香從房門的縫隙裏飄散出來。

    聖子確信顧醒此時不在公寓，但濃郁的香味仍舊充盈着顧醒曾經生活過的每一個角落，這是這個男人旺盛生命力和堅強意志溢於身體之外產生的效應。

    這種體香聖子只在顧醒的身上嗅到過，而且她堅信只有自己才能嗅得到，因爲她從未聽自己的兩位好友，當然亦是情敵——烏鴉和紅衫提起過任何關於這種體香的隻言片語。

    聖子想起自己曾打算和顧醒一起窩在合租公寓的沙發裏看電視劇，如果那個時候有《獵物》這種等級的片子說不準計劃就要成功了。

    她想起顧醒至今還在醫院的病牀上昏迷，想起以保護和報恩爲由堅守在病牀旁的烏鴉。

    她懊惱三個人一起喝酒的那天晚上，自己不應該因爲被紅衫逼到了牆角而做出那樣冒失的舉動。她至今依然認爲，正是那次冒失讓顧醒選擇漸漸推開自己。

    她忽然想到自己應該搬家了，繼續呆在涉谷公寓已毫無意義。

    她隱隱有種預感，等到顧醒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就是對方搬離涉谷公寓之時。到那時與其自取其辱, 不如早做打算，像千代一樣不辭而別。說不準, 反而會讓對方生出一些物是人非的悵然之情。

    千代走後，聖子也曾嘗試與對方保持聯繫, 但千代走的乾乾淨淨，手機號碼和各類社交賬號也全部註銷。

    聖子期待着某一天能與千代再次相遇，兩個人牽着手一起到那家她們曾經約定要在週末一同放鬆休閒的足湯茶屋。

    一週之後，聖子果然在一片塵土飛揚中從涉谷公寓搬走了。

    彼時的她曾經在腦海中閃過一瞬的念頭，想要留給顧醒一封帶着灑脫、象徵着友誼長存的告別的信。

    可在片刻猶疑之後，她再次嗅到了那股梔子花的奇異香味，於是瞬間燃起決勝的鬥志。她忽然不再甘心就這樣將顧醒拱手讓給烏鴉，讓給未來的任何一個女人。

    她清楚此時依舊等在病房外的烏鴉嘴上喊着報恩，但心中卻對顧醒懷有難以言明的情愫。

    聖子經歷過那個階段，也從那個階段的失敗、痛苦和落寞當中走了出來。

    她深知烏鴉也必將經歷自己曾經經歷過的失敗、痛苦與落寞。何況，烏鴉是受到過愛情詛咒的女人。

    她永失所愛，也就毫無威脅。

    聖子決定乾脆利落地離開，不給鄰居留下任何可以尋覓到的蛛絲馬跡，不作任何辭別。之後，她將全身心投入怪誕培訓的課程當中，以保證自己能夠在下一次怪誕輪迴者試煉場中能夠活下來。

    這一切都只是戰略上的撤退，是以退爲進。

    離開才能喚醒某人已經沉睡的思念、不捨與回憶。

    距離《獵物》首播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聖子蜷縮在沙發裏，打開社交軟件，看見自己的追求者藤原惟成上傳了一張他獨自坐在足湯茶屋的獨間裏等待觀看《獵物》的照片, 他身旁的桌子上點了兩杯烏龍茶，卻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在燈光映照下投在了桌面，顯得分外孤寂。

    照片所配的文字是：

    【希望下一週，《獵物》第二集播放的時候，能與心愛之人一起來到這裏分享快樂】

    “人類的快樂和期待並不相通……”

    聖子輕嘆一聲，盯着黎都電視臺的廣告發起了呆。

    另一個盯着電視廣告發呆的人是烏鴉。

    她已經在醫院裏守着顧醒的病牀待了三十七個日日夜夜，還差六十三個日日夜夜，顧醒就將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她漸漸快要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要一直待在醫院裏，或許是爲了報答顧醒的救命之恩，或許是爲了適應仇人山浦氏依舊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實，或許是因爲一些無法說清楚的別的原因。

    總之，潛意識卻告訴她，一定要等到顧醒從昏迷中醒來的那一天。

    謝天謝地，大概是因爲怪誕分身的緣故，三十七天裏，顧醒沒有表露過任何一次想要解手的兆頭，否則烏鴉真的不曉得自己該怎樣脫下他的褲子。

    除此之外，烏鴉在醫院裏過得很自在，越來越適應幾乎與世無爭的生活。國警廳的長官叮囑她試着與【異類】取得聯系，她視作耳旁風。對於那個奪走她愛情命運的存在，她懷抱感激之心，但漸漸開始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她甚至克服了各種可怕的心理障礙，漸漸適應了自己腦海裏總會不自覺出現在顧醒身旁的山浦氏。

    她的辦法是——把顧醒想象成最終解決掉山浦氏的人，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那麼，顧醒就是幫助烏鴉報仇雪恨的人，而作爲因果報應的懲罰，山浦氏將被永遠束縛在顧醒身旁不得解脫。如此，她發自內心的厭惡感漸漸減輕了。

    蛙人和秋刀魚時常來醫院探望顧醒，烏鴉勸說他們不必再來。

    “一百天以後他就醒了。現在躺在牀上的只是個木樁子。”

    於是，當《獵物》即將上映的時刻，只有烏鴉一個人在陪着病牀上的顧醒，等待片頭曲響起。

    當然，她所不知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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