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救世之勇者

    隨着維恩的話音落下，神殿之內好一陣難以言喻的死寂。

    雖然無人回答，維恩倒也不惱，權當對方同意了自己的發言，徑直朝主殿內部走去，不無好奇地觀察四周的景象。

    相比起洛恩斯王國那處處突顯神性之威嚴華麗的王都大教堂，這座至高神殿的整體構造簡單而不失莊重。冰冷而寂靜的空間內，僅僅只能聽見他一人腳步的迴響。

    自它建成以來，踏入此地的人只有一個目的，也只有一件事可以做，那便是覲見神明。

    當然，神不會總有接見這些凡人的閒暇時間。因此，神的代言人，教皇陛下便會代祂將旨意頒佈，確保神之意志自上而下地貫徹這方世界。

    無人阻攔，毫無敬畏之心的瀆神者維恩邁過階梯，順利地登上了殿內供奉聖物的高臺。

    然而擺放在整座神殿中心的，卻並非各地大教堂之內常見的「光明三重圓環」，僅僅只是一柄看上去鏽跡斑斑的長劍。

    沒有任何多餘的紋路配飾，也迥異於教會流行的奢華風格，這柄劍不帶有任何特殊的附魔。若不是身處教廷之內最爲神聖崇高的供奉臺上，他幾乎要懷疑這是哪個不識貨的收藏家剛從哪處二手市場淘回來的古代藏品。

    維恩隨手將其拿起。

    清了清嗓子，他生疏地模仿着王都那些神父們說話時猶如唱詩禮頌的腔調，一邊以手虛撫長劍，一邊對空無一人的殿堂高聲質問道：「親愛的教皇陛下！須知人與人的溝通才是心靈交流的橋樑，如今神明啓示了一位救世之勇者來到祂的至高神殿中，只爲能拯救這個世界迫在眉睫的困局，而你作爲神的代行者，竟然將蒞臨的勇者拒之門外，汝爲何要背棄這神聖的使命？！」

    在他手中，即使是生鏽的普通長劍，亦能發出嗡嗡的劍鳴，好似正在應和他的話語一般。

    片刻之後，教皇終於再度開口，一聲沉重的嘆息傳來：「是嗎……您，真的是獲得了神啓的勇者嗎？」

    「不信的話你直接遠程連線詢問一下那位神明好了，我相信祂會給出一個確定的答覆。」維恩一點不慌。

    死去的人不會說話，死去的神當然也不會。嘿，就是這麼自信。

    吱呀——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重物摩擦聲，高臺背後的牆壁緩緩平移，露出原本隱藏在一堵冰牆之後的深紅色幕簾。維恩詫異地擡頭望去，這才看見了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花白的頭髮，蒼老的面容，手持一柄金色權杖，頂端裝飾着約有拳頭大小的紅色寶珠，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在其中流淌。

    他的眼尾下垂，皺紋從眼角延伸到額發，目光渾濁而又悲傷，顯得有些精神不濟。

    從他佈滿教會象徵性符號的衣飾、以及標誌着尊貴與純潔身份的白色教皇帽，維恩確認了他的身份。

    「你——」

    維恩有些吃驚，怎麼這位教皇陛下看着好像……命不久矣的樣子？

    教廷之前可從沒有傳出來過教皇抱恙的消息。

    他現在開始擔心自己對這老頭刺激過度，一不小心直接送他上天堂去彙報這輩子的工作總結了。

    「抱歉……」教皇陛下才吐出一個詞，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原先強撐着挺直的身姿也無法掩飾地顯露出佝僂之態。

    維恩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收回了略有殘損的長劍。

    「你要是說話費力就先別說了，把東西給我，我立馬就走，只要你暫時不說，沒人會知道今晚發生過什麼。」

    以他眼下虛弱至極的狀態，恐怕就連攔下自己一刻鍾都做不到。

    然而神座上的老人卻搖了搖頭。

    他定定地看

    着維恩手中的長劍，思緒卻好像並未停留在此處，而是透過他凝視着某物。

    時間的河流雖然公平流淌過每一個人的身側，然而在他身上卻留下了格外深邃的印痕。此時此刻，似乎就連四周的空氣也瀰漫着衰朽的氣息。

    維恩微感不耐煩地皺眉。

    他對這些整天神神叨叨的傢伙向來沒有什麼好感，如果教廷真的不願意給他行個方便的話，他也不會再和這老頭講客氣。

    但他接下來聽到的話語卻並不是拒絕。

    「受命運引導而現身的勇者，既是祂所欽定的使者，亦是神眷的降臨……我，與整個教會上下，理應爲您提供所有的幫助。」教皇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沉重而又艱難地擡起權杖，緩緩念禱着含糊不清的祝詞。

    神殿之內金色的光芒驟然明亮，魔法元素的流動變得空前活躍。

    維恩挑了挑眉，靜觀其變。

    「……我，現任教皇聖·阿茲·雷吉奧爾多，在此予以神明啓示之人賜福。」

    費力地唸完這一句，教皇的音量突然增大，如同使出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氣力，那回聲響徹整座殿宇之內：「傳說中將要拯救世界的勇者已經蒞臨，願神啓的光輝、世人的榮耀能永遠照亮您所前行的方向！」

    神殿由堅冰鑄就的穹頂頃刻之間消散不見，與光明三重圓環極爲相似的虛影緩緩顯現在半空中，但在那耀眼奪目的色彩中央，是一隻漆黑空洞、深不見底的巨大【眼睛】。

    自漆黑的虛空深處，一道【視線】自上而下地投射在維恩身上，令他彷彿頃刻之間便失去了以往自己賴以活動的身軀，一思一念都無從遁形。緊接着，他冥冥中感應到了一股意念的波動。

    像是呼喚，又像是共鳴，好像有一個遙遠而微弱的聲音想要對他訴說些什麼。

    但，在他想要仔細去聆聽的下一秒，這種奇特的聯繫便驟然斷開，迫使他重新回到了現實。一切光明褪去，神殿重新被夜幕籠罩。

    如同一腳踏空從樓梯上跌落下來，維恩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便清醒過來。

    想必這應該是教皇掌握的某種祕密儀式了，只是尚不明確它具體的作用是什麼。

    「賜福儀式順利完成。」神態更加蒼老了些許的教皇凝視着面前陌生的勇者，「您已經是得到認可的神選者，教廷會毫無保留地將聖物借予您，作爲交換……」

    「請您，循着他的諭示，將祂最後的殘願……迎回祂的國度。」他又咳嗽了兩聲，神態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蒼老了些許。

    維恩只覺得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