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無悔的選擇

    “你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嗎？我們目前已別無退路。”利威爾聚精會神的審視着雷恩。

    “你是對的，不過我並不想逼迫她，給她點時間。”雷恩目光平靜如水，不起一絲漣漪。

    “箭在弦上，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調整心態了。”

    “是嗎，那你可以試試能不能從我身邊走過去。”

    “你在縱容她的軟弱。”

    “也許是你在利用她的善良！”

    劍拔弩張，艾倫三笠讓他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辦，韓吉打了圓場：“沒必要這樣，大家坐下來談吧。”

    兵長和雷恩不爲所動，互相盯着對方，利威爾淡淡的說：“明天早上就要執行計劃，我們趕時間。這些事如果她辦不到，今後我們就無法像往常那樣醒來了。”

    “所以你打算動點粗，幫她堅定一下想法？”雷恩擡起了右手，無形的神聖鬥氣攀附在他手掌上：“很抱歉，雖然這不值得誇耀，但近身格鬥你還真打不過我。”

    大廳內頓時鴉雀無聲，只有油燈的火苗在顫動，很反常，利威爾那張表情稀少的臉上居然罕見的露出個清爽的笑容，他將手搭在雷恩肩膀上：“小鬼，很囂張啊，不過也許你才是對的，當初我如果這麼做，也許結果就不一樣了吧。

    既然如此，由你來做選擇吧，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出正確的選擇。”

    雷恩聞言放下了手，沒等他開口，希斯特利亞神色堅定起來，不顧尤彌爾焦急的面容和眼神示意：“我做，接下來是女王的角色吧，沒問題。”

    尤彌爾將左手掌捂住眼睛，她覺得有心無力，頭疼！雷恩沉默不語，大家都沒有吭聲。

    無視衆人的反應，尤彌爾一把將女神拉出了門，快步走到屋外的荒野上。

    這處據點是位於懸崖旁的一處木屋，有一條黃泥路通向城市裏，還有一座石塊砌築成的瞭望塔，地點選得非常不錯，一有風吹草動就可以跑路。

    月光如水，繁星點點，青草中蛐蛐的鳴聲此起彼伏，混着其它昆蟲的歌唱，彷彿一場交響樂。

    尤彌爾氣憤道：“怎麼，又想去充當爛好人了？！你就這麼喜歡無私奉獻嗎？

    你這麼傻乎乎幹嘛，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憑什麼？！”

    “沒有，我不是……”女神急忙解釋道。

    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尤彌爾情緒激動：“傻瓜！你以爲你能當上風光無限的女王嗎？運氣不好就是死路一條！

    而且，就算你登上了王位又怎麼樣，你以爲自己能手握權力嗎？你就是個傀儡！是個任人擺佈的工具而已！”

    她很少對女神發火，但這次不一樣，尤彌爾回想起了自己被某些人利用，充當“女神”接受信徒膜拜的經歷，看似風光無限……結果呢？

    希斯特利亞微微低頭，哽咽起來：“尤彌爾，你爲什麼要這麼關心我，你在同情我嗎？我並不值得你這麼做。”

    “沒有，我說過，我只是爲了我自己而已。”

    尤彌爾眼眶溼潤，她用手輕輕撫摸着女神的金髮，語氣溫柔似水：“我們自私點好嗎？和我走吧，我還有點力量，至少能帶你離開。

    外面的世界很大，或許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女神推開了她的手，她眼角含淚，喊道：“外面的世界再大，和我有什麼關係！那裏沒我的朋友，什麼自由，什麼驅逐巨人，什麼世界的真相，我一點也不關心！

    我就是個最差勁的壞孩子！這個糟糕的世界會怎麼樣，我管得着嗎？最好就這麼毀掉拉倒！”

    尤彌爾沉默起來，女神輕聲道：“尤彌爾，謝謝你，謝謝你一直照顧着這樣傻乎乎的我。

    就算這個世界馬上要毀滅了，我也希望，和你，雷恩、薩莎、艾倫他們，和大家一起度過這最後的時光，就像我們一路走來的那樣，直到生命的終點。”

    怔怔望着月紗下她那張白皙的臉，尤彌爾低聲道：“哪怕爲此賭上一切，哪怕走上一條沒有歸途的道路？”

    “是的，以前一直都是你們在照顧着我，照顧着這樣彆扭的我，現在，我希望，自己也能爲朋友盡一份力，就算這只是我一廂情願。”希斯特利亞微笑起來，月光下的她顯得那麼溫柔。

    尤彌爾握住了她的小手：“真是無藥可救的蠢女人。”

    “是啊，這裏還有個一敗塗地的無知男人。”雷恩淡淡的說。

    尤彌爾轉頭看着他，譏諷道：“怎麼，害怕我把她帶走了，你們的計劃會失敗？”

    “你剛纔要是帶她走，我也許會阻攔你。”雷恩坐在草地上，望着夜空中的那輪明月出神。

    “謝謝你剛纔站出來幫我。”女神輕聲道。

    雷恩自嘲的笑了起來：“你沒必要向我這種虛僞的小人道謝，剛剛我認爲兵長說得沒錯。

    雖然我站出來阻攔他，但我心裏並不那麼想，我心底希望你能爲了大家挺身而出，來當女王。

    你沒必要向我這種厚顏無恥的人道謝，我不配。”

    女神聞言坐在了他旁邊，尤彌爾則站在她身後。

    希斯特利亞雙手抱着膝蓋：“既然你這麼想，那你爲什麼還起身呢，爲什麼差點和兵長動手呢？”

    雷恩以手撫額：“無力感充斥在心中，我在無能狂怒而已，當初我沒能果斷一刀刺穿阿尼，後來我也沒有殺掉萊納和胡佛，現在需要你去當女王了，我也攔不住。

    我自信滿滿跑來當兵，卻好像什麼也沒做成，目前我們的處境依然艱難，我沒能改變這一切。

    所以我很想知道，我到底在幹嘛？”

    女神歪着腦袋轉頭盯着他：“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也很彆扭。”

    雷恩一愣，他想起阿尼似乎這麼說過，希斯特利亞微笑道：“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要爲人類做出什麼巨大貢獻嗎？一定要做出幾件了不起的大事來改變歷史的走向、改善牆內人類的處境嗎？

    你爲什麼會那麼想？是一種使命感還是你被賦予了某種責任？”

    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雷恩用手抓着頭髮，低聲笑了幾下：“是啊，我太自負了，固有的認知束縛了我，雖然嘴上否認，潛意識裏還認爲自己很了不起，能改變某種既定的軌跡，讓一切變得好起來。

    卻忘記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並不夠強大，智慧也不過人，我不是英雄史詩、勇者中的主角，被時代浪潮所裹挾的我並沒有多麼了不起。”

    “是啊，所以你剛纔否認自己的時候我覺得很荒謬。”

    一個少年聲音傳來，雷恩轉頭一看，發現艾倫、三笠、阿明、薩莎、康尼都出來了，剛纔出聲的是讓寶。

    艾倫一馬當先，走到雷恩面前，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揪了起來：“你的話我都聽到了，以前沒發現，我看你是病得很嚴重！你要否認自己一直以來拼命戰鬥的意義嗎？”

    雷恩一時不語，艾倫鬆手，然後一拳捶在他胸口上，大聲道：“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特別的，但我看來你還是沒完全清醒過來。

    你以爲自己是救世主嗎？別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你還沒那麼偉大，誰規定你要拯救世界了！你只是雷恩·阿克曼，一個15歲的少年！

    通往自由的道路是艱難曲折的，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十分打臉，前不久雷恩還對艾倫說過相似的話，結果今晚被的對方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

    他低頭微笑道：“謝謝你的提醒，你說得沒錯，人總是這樣，教育批評別人的時候振振有詞，卻也不反省一下自己。”

    艾倫擡頭看着夜空，他笑容有點緬懷：“不，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和幫助。

    雖然經常高喊着要殺光所有巨人，但我用起巨人之力來卻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還自信無比，覺得能大幹一場。

    結果好像一直在失敗，一事無成，上次如果不是你把我從萊納、胡佛手中奪回來，爲了搶回我這個廢物，又要死多少人呢？

    一敗塗地的其實是我啊。”

    三笠、阿明、康尼、薩莎他們都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哈哈，你們兩個今天這是怎麼了，互相哀怨嗎？希斯特利亞都比你們堅強啊。”讓寶刺了一句：“你們知不知道，我很羨慕你們擁有的特殊力量！”

    “我們回去吧，明天還要繼續計劃呢。”女神笑着說。

    乘着清風明月，衆人結伴而歸。

    荒郊野外，走在隊伍後面的讓哼了一聲：“雷恩，別一副妄自菲薄的樣子，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實力，做夢都會笑醒。”

    雷恩笑容玩味：“讓少爺，你沒發覺自己很了不起嗎。”

    “啥？”讓寶一頭霧水。

    “我和三笠其實是有特殊的血統力量的，而其他訓練成績排在你前面的人，萊納、貝特霍爾德、阿尼、艾倫，他們都擁有巨人之力，所以，正常人中，就數你最強。”

    咋一聽，好像有點道……啊呸，讓冷哼一聲，不屑道：“你以爲我還和當年一樣好騙嗎？什麼現在多流汗，將來少流血的。

    虧我當初還被你的那些歪理邪說唬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薩莎和康尼忍不住笑了起來。

    “喂，你們兩個笨蛋在笑什麼！”讓寶氣急敗壞。

    雷恩啞然失笑，大家都成長了啊，沒那麼好忽悠了。

    放下因爲自己的經歷和身份而產生的傲慢與偏見，他感受着遠方吹來的涼風拂過身體的那種感覺。像這片原野上的一株青草一樣，把自己視作這個世界的一份子，爲了他現在所生活的地方和朋友們，貢獻上這份綿薄之力。

    他現在相信，無數微不足道的改變，也許有一天會構成不一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