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已然遙遠的理想之城

    生如夏花，只爲絢爛一瞬。

    硝煙彌漫戰場上，沒有多少人看清了那一道劃破天際的流逸極光。

    它的速度太快了，轉瞬即逝，但那種美麗到夢幻的光輝哪怕只是一瞬也讓人難以忘懷。

    特別是對於親眼見證了這一切的藤丸立香而言，這支流星之箭成了他記憶中一抹永不褪色的絢爛光彩，無論過去多久他都能記得當時的感受。

    阿拉什擊落神明的一箭威力毋庸置疑。

    但他感受不到殺意，暴力和血腥，這是寄託着希望，赤誠和熱血，爲了和平與幸福射出的象徵着黎明到來的箭。

    戰場因爲寶具流星一條的光輝，照亮了一瞬。

    很多人都看到了隨後發生的事，女神身上的銀鎧被鮮血染紅，一頭柔順秀髮劃過她白皙如雪的臉龐飛揚向上，整個人傾斜着仰面從高空中墜落。

    而那擊落神明之人也隨風消逝，只留下粉身碎骨亦義無反顧的吶喊。

    阿拉什·卡曼戈，古代波斯傳說中的大英雄。

    據說他曾登上德馬峯，並向東放出箭矢，那支箭矢從黎明到日落飛躍了2500km，一箭分割大地，落地處成爲波斯與圖爾庫兩國新的邊界線，終結了兩者之間長達六十年的大戰。

    他是爲兩國民衆帶來和平與安寧的救世勇者。

    今天，是傳說的再現。

    他在此捨身一箭，擊落了女神“倫戈米尼亞德”這個強敵，亦是宣告戰爭結束的信號。

    “不！”

    阿格規文看到從高空墜落的女神，幾乎目眥欲裂。

    “陛下！”

    “父王！”

    高文，小莫，崔斯坦等人也忍不住驚叫了起來。

    連齊格飛深吸一口氣，露出驚容，那道流星之箭幾乎是致命一擊，他們甚至快感受不到女神的生命氣息了。

    他們是驚駭，而聯軍是懵逼。

    爲了儘可能提高成功率，阿拉什是在戰場的某處廢墟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動寶具的，無人看見，也無人干擾。

    很多人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聽到天空一聲轟鳴，光芒一閃，女神就又栽了。

    “最後一個聖盃，原來是給了他。”

    達芬奇瞥了屋檐上的兵主一眼，眸中異彩連連的驚歎道，“真是，不可思議，如此短暫的時機，根本算不上什麼弱點的破綻，竟然可以被利用。”

    “是有點難以想象，賭一把而已，我原本心中也沒底。”

    望着那位在寒風中墜落的女神，雷恩放下了聖劍，悠悠一嘆，“不過他做到了，了不起。”

    全力釋放寶具，特別是光炮類型的寶具後身體會僵直，這不算弱點，也很難被捕捉利用。

    但這種事也有先例，上一個受害就是金閃閃。

    五戰Fate線中，阿爾託莉雅先解放阿瓦隆擋下了金先生全力以赴轉動的乖離劍·ea。

    接着，她趁金閃閃寶具一擊無果，身體僵直的那一刻，果斷關閉劍鞘阿瓦隆的無敵防禦，解放聖劍衝上去砍了他一劍……

    然後，無敵的金先生，又雙叒叕撲街了。

    這一波陰間操作完美的詮釋了──最強的，永遠是套路！

    雷恩把最後的聖盃交給阿拉什，就是想試一試，能不能套路女神一波。

    結果顯而易見。

    所謂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騎士王阿爾託莉雅·潘德拉貢，呸，女神倫戈米尼亞德，倒在了五呆曾經用過的套路下。

    女神被自己的套路，咳，被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套路擊敗了。

    說出來有點諷刺，但就是這麼回事。

    雷恩大師能想到這個作戰計劃，完全是因爲阿爾託莉雅用過這個辦法，還成功套路了“撲街專業戶”──金閃閃。

    “本次作戰，特別鳴謝英雄王以身試法……”

    雷恩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金先生真是楷模。

    被阿爾託莉雅套路，被人畜無害的衛宮士郎騙進了“無限劍制”剁了肘子，被黑櫻裝死反咬一口浪斷了腿，他似乎每次都撲街的很有技術含量，讓人深受啓發……

    達芬奇一臉懵逼：“特別感謝…英雄王？”

    “哈哈……你聽錯了。”

    見她想追問什麼，雷恩懶的解釋，真心贊了大英雄一句，“技術活啊，我說阿拉什幹的漂亮！”

    即使有他和四呆吸引火力，要一擊命中同樣有高級千里眼和直感的女神，依然難如登天。

    弓術，實力，時機，運氣……缺一不可。

    “那是，他可是擊碎星辰之人。”

    戰友的犧牲讓俵藤太有點傷感，更多的是自豪和敬佩，以及能與他並肩作戰的驕傲。

    “可儀式還沒停下來，難道女神還沒死？”

    達芬奇眉頭一皺，看着聖都內城上空那個越來越大的空間漩渦，以及風暴中逐漸顯現的光輝止境之塔，臉色很凝重。

    “就算死了，也不一定能停下來，該進行最終裁定了。”

    雷恩眸若冷電，氣息十分懾人。

    他伸出手掌，世界都爲之一黯，無數燦爛神祕如黑夜中銀河一樣的美麗光芒隨之顯現……

    ………

    聖都的側後方。

    噗通～

    被大英雄『流星一條』擊飛、墜落的女神就如同一隻折翼的小鳥一樣，隨着身邊那把光芒黯淡聖槍一同被呼嘯的寒風包裹着跌入了一片廢墟中。

    她仰面躺在被砸出的坑內，因爲下墜時的震動又咳出了一口鮮血，在那蒼白無比的美麗臉龐襯托下，薄薄的紅脣顯得愈發豔麗。

    她還沒有死去。

    剛剛女神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憑藉高級“直感”的預警，勉強躲過了被流星他條擊碎心臟和靈核而喪命的結局。

    但她本就被兵主和王哈桑重創了，哪怕避過了要害，這威力驚人、幾乎透心涼的一箭還是帶走了她的半條命。

    別說戰鬥，她甚至都爬不起來。

    此時女神氣息萎靡，眸光黯淡，精美銀色甲冑和披風被污染了，都是鮮血和塵埃。

    她無力的躺在地上，就像一隻瀕臨死亡的染血白蝴蝶，虛弱，黯然……模樣悽婉動人。

    爲什麼？

    爲什麼她會再次失敗呢？

    她防備了兵主，防備了王哈桑，防備了埃及太陽王，防備了另一個自己，甚至分出了部分注意力在斯卡哈和齊格魯德身上，唯獨，漏掉了阿拉什。

    因爲根據計算，阿拉什的寶具對她的威脅幾乎爲零。

    即使借住了聖盃的力量，她也完全可以一槍擋下或暫避鋒芒躲開。

    但這是指直接攻擊，套路另算。

    她沒有防備，是因爲根據推演，計算，理性分析和邏輯判斷，這種賭徒一樣的作戰方式的成功率連萬分之一都沒有。

    成功率如此低，代價如此高昂，這種風險高卻效率極低的作戰計劃根本就不應該被通過，果斷捨棄才是合理的……

    不合理。

    不正確。

    不可能。

    不……

    女神的腦子很混亂。

    這就體現出她思維的局限性了，她從不相信奇蹟，一切判斷和選擇都依賴精密的推演、計算和理性分析。

    以小博大，投機取巧，意氣用事，賭運氣甚至賭命……這些統統不在她“合理”的選擇之中。

    這也是她根本沒想過對抗魔術王的原因。

    不是不敢。

    她不會恐懼，害怕死亡，不存在不敢去做這種事。

    單純就是，認爲成功率太低了，修復人理遠不如救世方舟保留火種這個選項合理。

    獅子王不是人類，說她是生物，不如說她的存在更接近於機械，更像是一臺人形的超級電腦。

    ‘不，我還沒有失敗……’

    女神的一對黃金瞳中神采黯淡，她的視線穿過聖鞘，死死地盯着內城上空的空間漩渦。

    “60秒，59秒，58秒，57秒……”

    快了，通道就要打開了。

    即使她倒下了甚至死了，也沒關係了。

    聖都的內城有足夠的魔力儲備，就好比一臺已經插上電源按下了開關的微波爐或冰箱，即使沒有人操作也會運轉下去。

    他們已經來不及了，有聖鞘保護，萬無一失。

    即使是她全力出手，沒有一刻鍾都打不碎那層已經徹底固化，甚至因爲空間通道的初步打開被“止境之塔”的部分力量支撐固定起來的完全型“聖鞘”。

    這層聖鞘現在都可以算一座高仿的止境之塔了。

    那可是用來固定星球法則的，世界之力的造物。

    根據之前的計算，僞·乖離劍·ea，丹德拉大電球，另一把聖劍……就算聯軍英靈都一起上，他們的火力也無法在一分鐘內打破聖鞘。

    ………

    外城的中央，雷恩站在屋檐上，掌心處無數燦爛的星光乍現，永久遙遠的黃金之劍，僞乖離劍·ea，漂浮在他手邊。

    他漆黑的眸中彷彿有星河幻滅，回頭大吼了一聲：

    “動手！太陽的，你的意大利炮……咳咳，你的大神殿呢？！動手砸爛這座破城！”

    “餘明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二豪邁的笑聲迴盪在天地間，宛如驚雷滾動。

    他從大神殿頂端的一躍而起，跳上了尼託克麗絲駕馭的那頭斯芬克斯神獸背上。

    “啊！燃燒吧！餘之身軀，餘之靈魂！”

    拉二怒吼了起來，靈基在燃燒，強健的身軀在崩潰，體內的兩個聖盃更是瞬間粉碎！

    實質化魔力海嘯一樣奔騰釋放，掀起了席捲天地的魔力風暴，讓站在神獸背上的他的身軀化作了一顆冉冉升起的熾烈太陽！

    那種懾人的氣息，那樣的耀眼的光芒讓尼託克麗絲呼吸都停滯了，睜不開眼睛。

    沐浴着神光，拉二的面容如此威嚴，彷彿太陽神降臨。

    他注視着那層聖鞘，以神王的姿態宣告：

    “太陽的碑石，巨大的巨石，司掌宇宙的金字塔，吾之無限的光輝，太陽降臨於此！

    落下吧──光輝的大複合神殿！”

    轟隆！

    轟隆隆！！

    整個高原都在顫抖，雷光乍現，在底部璀璨奪目的雷霆火花中，直徑數公裏的大神殿似火箭升空一樣拔地而起！

    威壓寰宇，充塞天地的神殿，就這樣化作一顆劃破蒼穹的金色隕石撞向了聖鞘！

    “我的天啊！”高文瞪大了眼珠，震撼失聲。

    “這這……”

    “太瘋狂了。”

    阿格規文臉色鐵青，小莫和崔斯坦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就連事先知道一些事的斯卡哈，達芬奇，藤丸立香和學妹他們，看着如隕石一樣掠過頭頂的金字塔都瞠目結舌。

    士兵們更是完全傻眼了。

    泰山壓頂，名副其實的泰山壓頂。

    就在衆目睽睽之下，那顆光芒熾烈金色的隕石擠壓的大氣呼嘯哀鳴，悍然撞在了聖鞘！

    嘭──！！！

    火星撞地球，大神殿砸在堅固不朽的金色聖鞘上迸射出耀眼光芒，在石破天驚的掠天狂瀾中，神殿金色的方塔狀頂端瞬間就崩塌碎裂了一大半！

    宏大的爆裂巨響碾壓向四面八方，一些士兵瞬間被震的七竅流血，栽倒在地。

    就連英靈們臉上都露出了痛苦之色。

    瀰漫着耀眼光輝的聖鞘咔嚓咔嚓，上面浮現諸多觸目驚心的裂痕，就彷彿碎裂的雞蛋殼一樣。

    然而它依然沒有碎。

    神殿在崩塌，聖鞘顫動着，內城空氣中無數金色粒子吸收了過來，不斷填充着裂痕。

    那些縫隙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和！

    “什麼！”俵藤太大驚失色。

    這都不行嗎？竟然還能自動修復……

    達·芬奇，瑪修和齊格魯德魯德也微微色變。

    “雷恩！”阿爾託莉雅厲喝一聲。

    雷恩的魔刀在無盡星光中凝聚着，乖離劍和聖劍被那些星光一掃，就解體化作了無數光芒和彩色線條融入了魔刀中！

    轟！！

    這一瞬間，一道星河直衝雲霄，就彷彿銀河從宇宙中落下了一樣，震撼全場！

    限於自身實力，他投影的聖劍咖喱棒只是A++對城寶具，上面沒有13拘束。

    他投影的乖離劍，只是A++對界，不如原版。

    但是兩件寶具的規則是完整的，它們是在四戰中被系統解析的，只是雷恩投影的載體不行，無法完美容納。

    但是，魔刀就是最好的載體，用它容納聖劍和乖離劍的規則和神祕，就可以再現……

    “快，阻止他！”阿格規文大喝一聲！

    “此劍乃太陽的化身……”

    “對吾華麗的父王……”

    “歌唱痛苦……”

    “幻想大劍·天魔失墜！”

    高文，小莫，崔斯坦，齊格飛，一起捨棄了對手，也不管自身被攻擊。

    轟轟！！

    浩大的魔力波動席捲四方，一道撕裂長空的氣刃，三道顏色各異、光芒璀璨的熾烈光炮一同轟向了兵主！！

    “瑪修！擋住！”達芬奇呼喊出聲。

    “是！”

    一聲嬌喝，迴應了他。

    “磅！”

    下一刻，一道紫色身影如同踩爆了空氣一樣，沖天而起，化作利箭，扶搖直上。

    是瑪修，她擋在了雷恩遭受集火的身側。

    瑪修高高的舉起手中的盾牌，注視着那些光芒閃耀的對軍光炮，腦海裏浮現而出的卻是另外一幅場景。

    靈魂好像都在發熱一樣，讓她感到有些恍惚了起來。

    而在恍惚之間，瑪修看到了一個人。

    髮色爲銀白，髮型和自己相似，同樣是一邊的頭髮剛好遮住眼睛，但方向相反，身上的鎧甲也是紫色，還有一把紅柄的佩劍掛在腰間，手中卻持着一塊盾牌的少年。

    少年正遙望着天際，並緩緩的向着天空的方向伸出雙手。

    其雙手之間，有一個綻放着光芒的黃金之甕在懸浮着。

    赫然是聖盃。

    少年高高的舉起聖盃朝向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麼，臉上掛着無欲無求的靜謐之色。

    緊接着神聖的光芒浮現在蒼穹，一道夢幻般的天國之門打開了，黃金之甕便開始緩緩升空，一路升上了天際，最終消失在天上，不見了蹤影。

    這正是聖盃騎士將聖盃歸還於天的一幕。

    憑藉這一功績，加拉哈德也將昇天，徹底成爲超然的存在。

    只是，在將聖盃歸還於天以後，少年並沒有立即昇天，而是宛如感覺到了什麼一樣，轉過頭，看向身後。

    其目光，立即與瑪修對上了。

    下一秒鐘……兩人的身影開始重疊。

    “就是現在，去吧！”

    如此呢喃着的少年向着瑪修的方向伸出一隻手。

    刻畫在瑪修盾牌上的堡壘的圖案就這麼亮了起來。

    那圖案就是不列顛的白堊之城──卡美洛。

    學妹吶喊道：“真名──公開──我立災厄之席，那是能治癒所有傷痕，所有怨恨的吾等故鄉，顯現吧！已然遙遠的理想之城（LordCamelot）！！”

    轟隆！！

    萬丈光輝浮現，如此神聖，如此夢幻！

    下一秒鐘，一座巍峨的白堊之城從瑪修的盾牌上升騰了起來，化作一面無比堅固的巨大盾牌似的城牆，屹立於大地之上。

    “那是……！”

    高文看着天空中陡然浮現的城堡，面色一變。

    “卡美洛？！”

    阿格規文，小莫，崔斯坦圓桌騎士的目光就無法從那座白堊之城上移開。

    因爲，那是他們曾經的信仰。

    因爲，那是他們曾經的故鄉。

    如今，爲了剷除爲惡的神靈，爲了拯救人理，奪回人類的未來，這座遙遠的白堊之城於世界的中心上空閃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