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大守護者的“臺階”

    可可利亞走在前往克里珀堡的臺階上。

    以往走在這長長的臺階上時，冗長的長度，一般需要耗費五分鐘以上才能到達的高度，可可利亞就覺得這臺階十分浪費時間。

    不僅讓傳遞到大守護者桌前的信件耽擱了時間，還讓每一個走上去的人浪費了一部分體力。

    她差一點就下令通過了將臺階縮短的政令。

    雖然被書記官以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之類的理由給辯論過去了，但在剛當上大守護者的可可利亞心中，這長長的臺階就如她繁雜無趣的課程一樣無聊，在她心中，這都是不必要的程序。

    而如今歸來，再走在這長長的臺階上，她就有了新的感悟。

    居高位者，不可輕易下斷絕，已身之政令，關乎貝洛伯格全城人的性命與安危。

    如果說自己可以聽到星核的聲音，那這代代相傳的蠱惑，已經在大守護者這個職位上停留了上百年。

    前十七任守護者，無論政績大小，是非功過，即使是曾經被稱爲“愚者”的，那位曾經幾乎被權臣架空的第七任大守護者。

    她們每一位都未曾放棄過貝洛伯格，而就在這第十八代的自己，居然動過放棄這座城市，這座城市所有人民的念頭。

    即使現在想來，可可利亞也依舊覺得可怕，而就在她對此進行反思的時候。

    那道熟悉的，如身如影的聲音在自己腦海中再度迴響。

    “可可，利亞，你的意願即將達成，爲何？不去做？”

    聲音空靈而超脫，包含着一股非人類的神性意志，聽了就有一種油然而生的信服感，意志不堅定者，恐怕會在這股神性下屈服。

    如今在聽到這道聲音，可可利亞的心境與之前截然不同。

    在以前，自己曾與她辯論，即便搬出那套從大守護者學到的理論和價值觀。

    自己往往也是被說服的那一邊，自己所學的理論和價值，在星核的宏偉視角和強大力量面前，似乎是那樣的脆弱，那樣的不堪一擊。

    雅利洛VI星球曾是一個無比繁華的星球，在反物質軍團入侵之前，星球上的人們信奉存護星神克里珀。

    高大宏偉的城市曾遍佈這顆星球的每一片土地，其科技文明也曾發展到與其他星球交流的程度。

    在這顆星球上，有一種名爲地髓的礦物質，其超高的能量儲存與利用效率，爲這顆星球帶來生機。

    在存護星神的力量下，他們建立起直通天際的【造物引擎】。

    開闢海洋，翻越山脈，巨大的機器曾經改變整個星球的地貌，爲星球的發展掃平一切障礙。

    而像這樣的機器，在雅利落VI號星球上曾有百餘。

    而在如今，貝洛伯格也只是一個在極端氣候下苟延殘喘的一隅之地罷了。

    在可以掌控的境內，僅剩一架【造物引擎】還停留在貝洛伯格的東北方。

    一片他們曾經擁有的土地。

    而可笑的是，這座曾經被譽爲人民象徵的機器上。

    就存放着這顆星球最大的災禍。

    星核。

    不知從何時起，可可利亞就再也無法驅動，那架造物引擎。

    “這是否意味着，存護的精神已經與我遠去了呢。”

    可可利亞擡起頭，看向克里珀堡的天空，在這片溫暖的陽光下，上城區的人民安居樂業，而下城區，只有地髓的光亮能照亮他們。

    在以往，駐紮在下城區的開拓團，曾是英雄的象徵。

    而如今，在自己的政策引導下，下城區與上城區的間隔逐漸拉開。

    銀鬃鐵衛地減少，物價的上漲，即使在下城區工作幾個月甚至一年，可能也買不起上城區的一頓精美茶點。

    “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可可利亞走到樓梯的中段。

    “相信我，我會給你一個美妙的，明天。”

    “美妙的，新世界。”

    蠱惑的聲音還在可可利亞耳中迴響。

    而腳步，好像已不再受其阻礙。

    可可利亞看向銀鬃鐵衛的營地，不知道堯洛現在如何了，但他相信，以他的實力和意志，足以應對一切困難。

    想到之前親手爲他佩戴上徽章的行爲，可可利亞有一點後悔。

    可能這樣的事，再晚一些會更好，無論如何，自己至少不會這樣尷尬。

    耳邊的聲音沒有停止，但可可利亞似乎能無視祂的影響了。

    就像自己在“永動”機械屋所承諾的那樣，守護人民，無論上下城區，無論是否成功與失敗。

    可可利亞·蘭德，將貫徹到底。

    克里珀堡的門前，一名前來接待的書記官已經站在門前，靜待可可利亞的歸來。

    “哎，真是個苦差事。”

    小小的個子，烏黑亮麗的頭髮垂在衣襬之間，這名戴着眼鏡的書記官就非同小可。

    她的名字叫佩拉，在童年時期，曾被可可利亞的老師認爲是有不良興趣的人，可可利亞還曾被勒令不要接近這樣的人。

    雖然這所謂的“不良興趣”，只是看些“叛道離徑”的小說，做一些高層人士不願意聽的音樂罷了。

    “有等她的這會兒工夫，我都能再看一章《雪國冒險奇譚》了。”

    佩拉垂下頭，腳下皮靴輕輕點地，雙手在背後結成一團，有一些心不在焉。

    “是嗎？那下次給我看看這本書吧。”

    “好啊，好啊，我跟你說，《雪國冒險奇譚》最精彩的是……”

    話未出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髮，就讓佩拉感覺到不妙了，十分的不妙。

    挺拔的身影，在陽光下站立，白色的大衣隨風飄動，可可利亞的身影，剛纔就站在自己面前。

    沒有意料中的責罵，可可利亞的表情就如剛纔的語氣一樣，和藹而可親。

    這樣的態度令佩拉有些捉摸不透，自上一次見到可可利亞，她的身上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

    “歡迎您回來，大守護者閣下。”

    可可利亞的軍靴踏在最後一層臺階上，看着腳下貝洛伯格的風景。

    在這長長的臺階上，她回顧了自己的前半生，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或許這長長的臺階，就是留給每一個人大守護者做出自己選擇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