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消愁

    在蘇哲彈唱時，他背對鏡頭，只給觀衆們留下一個抱着吉他的背影。

    可深沉的夜色，點點的繁星，將這一刻襯托得極爲動人，永久地銘刻在觀衆的心靈深處。

    當時只道是尋常，但未來的某個瞬間，他們驀然回首，仍能清晰地回憶起那驚豔了時光的背影與歌聲。

    這一幕，製片人哪怕在剪輯時看過許多遍，依舊覺得心馳神往。

    但他看到另一邊顯示的實時收視率，發現已經打破了今年J省衛視的最高記錄，又興奮地想笑。

    又哭又笑，差點給他搞瘋。

    “讓觀衆們重新認識蘇哲，或許是我這輩子職業生涯中，最自豪的事情。”

    他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預感，然後就揮之不去，越來越篤定。

    此時，電視上播放到《消愁》的高潮部分——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喚醒我的嚮往，溫柔了寒窗

    於是可以不回頭地逆風飛翔

    不怕心頭有雨，眼底有霜】

    真正驚豔的歌詞不需要粉絲尬吹，只要聽一遍，無論喜不喜歡都得承認：

    歌詞寫得太好了。

    由於我們文化傳承中對詩歌的重視和對音樂的忽視，華夏的聽衆們對樂曲的敏銳性可能不強，但對歌詞的鑑賞力和敏銳度卻堪稱世界第一。

    畢竟這是一個連建國前不識字的老頭兒，在教孫子時都會背幾首古詩的文學國度。

    電視裏，剪輯師換了一個鏡頭，正面對準蘇哲，無數觀衆看着他閉着眼睛，沉浸在歌曲中，動情地彈唱着——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長

    所以南北的路從此不再漫長

    靈魂不再無處安放】

    進入吉他solo時間。

    在這片刻的間奏裏，無數觀衆爆發了熱情，瘋狂在彈幕中發言——

    【我在這首歌中聽到了詩意】

    【我們或許見證了一名民謠詩人的誕生】

    【確實如同一首現代小詩，朝陽對應嚮往，月光對應寒窗，故鄉對應善良，遠方對應成長，然後在下一句繼續昇華，更加深入靈魂，極其工整的結構。】

    【你們好有才，我不懂，只覺得好聽】

    【我也說不出，只會說臥槽！】

    【臥槽好聽！】

    【如果你懂蘇哲，你會更加感動。“不回頭地逆風飛翔，靈魂不再無處安放”，不就是他當時最大的渴望嗎？他想飛出荒島，在娛樂圈找到一處安放靈魂的淨土啊！】

    【媽的，誰在我的眼裏撒沙子？】

    間奏結束，電視裏，蘇哲睜開眼睛，眼神中的悲傷濃郁得比夜色更加深沉，在大特寫下，彷彿潮水一般涌出，將觀衆們淹沒，讓觀衆們窒息。

    【躁動不安的座上客

    自以爲是地表演着

    僞裝着舞蹈着疲憊着

    你拿起酒杯對自己說】

    在接下來重複的副歌部分，滿屏都是密密麻麻的——

    【絕望】

    【難受】

    【我要窒息了】

    【心疼蘇哲】

    【他的眼睛彷彿會說話】

    可蘇哲並沒有沉浸在悲傷中，在所有人關注的目光中，他釋然地一笑，彷彿歌曲也在撫慰着他受傷的內心。

    這一笑，如同春風吹過冰封的大地，帶來春天的消息，也帶來希望的種子——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雖然從不相信，所謂山高水長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寬恕我的平凡，驅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後，總是潦草離場

    清醒的人最荒唐，清醒的人最荒唐】

    最後，電視裏，蘇哲帶着一絲清醒和隨意，放下吉他，笑道：

    “清醒的人最荒唐，幹！感謝節目組爲我們留下的啤酒！”

    “幹！”李道強沒心沒肺，聽不懂音樂，舉起啤酒後興奮地大喊。

    尤夢黎作爲專業音樂人，卻聽得淚流滿面，死死捂住嘴巴，哽咽着問：

    “哲哥，這首歌的名字是什麼？”

    “《消愁》。”蘇哲燦然一笑，“愁消之後，仍有希望，你哭什麼？”

    “嗯，我不哭。”尤夢黎這麼說着，卻猛地撲進蘇哲懷裏，大哭起來。

    她作爲專業歌手，自然能聽出，“清醒的人最荒唐”，說明歌者只是將愁緒藏在心中，以豁達的態度面對潦草的現實而已。

    《消愁》消愁！可愁未消，只是放下了，壓住了，不再“念念不忘”了。

    這首歌，初聽是愁，細聽是豁達，根子裏卻是黑暗到極致的無奈啊！

    尤夢黎聯想到蘇哲如今的處境，立刻哭得不能自已。

    在蘇哲的直播間裏，觀衆們可能感受沒那麼敏銳，但能模糊察覺到歌詞中的悲愴，發出密密麻麻的【淚流滿面】。

    蘇哲看了一眼，默默拿出手機，在後臺選擇發佈錄音棚版《消愁》，在直播間提醒道：

    “各位朋友，《消愁》已發佈，如果喜歡可以購買後單曲循環哦。”

    微博同步發廣告。

    恰在此時，【《消愁》】殺入熱搜榜，只要點進去，便自動顯示蘇哲發佈的廣告微博。

    《荒野求生III》，J省衛視今年最強的綜藝。

    《音樂的誕生》，企鵝平臺全力支持的新節目。

    微博熱搜。

    《消愁》的質量。

    四者疊加起來，產生了恐怖的效果。

    《消愁》上線後，幾分鐘內突破百萬銷量！

    此時，節目還有最後一段內容，蘇哲卻顧不得看了，感動地感慨道：

    “多謝大家的支持，我沒想到《消愁》能賣這麼好。”

    直播間裏，觀衆們紛紛誇讚道：

    【這是你應得的！】

    【甘蔗永遠支持你！】

    【我不是粉絲，單純地喜歡這首歌。實不相瞞，我音樂軟件裏全都是二十年前的歌，除了這首歌以外。】

    【沒錯，好多年沒聽新歌了，謝謝你蘇哲。】

    【希望你以後能推出更多更好的歌曲，千萬別學其他偶像，只顧圈錢。】

    蘇哲點點頭，沒說什麼豪言，只是淡定地笑了笑。

    節目快結束了，他乾脆邀請殺馬特女孩兒徐翠：

    “我能問下你的故事嗎？”

    徐翠猶豫了一下，還是艱難地點點頭，但提出：

    “明天可以嗎？我一會兒有些事。”

    “當然。”兩人加了好友後，徐翠便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此時，電視上開始播放《荒野求生III》的字幕，蘇哲愣了一下，不由驚道：

    “結束了？還有一部分沒放吧？”

    他在荒島上，曾經面朝大海說了一些十分正能量的話，足以讓他成爲“感動華夏十大人物”。

    可《荒野求生III》竟然沒放？

    不說對自己的好處，哪怕對節目組來說，只要放出那段話，收視率和討論度也會爆炸吧？

    他們爲什麼不放？

    蘇哲懵了。

    正在這時，他手機震動，掏出後看到一條短信：

    “我是J省衛視《荒野求生》的製片人杜康，蘇老師直播結束後，麻煩給我回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