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冬天來了

    782年12月。

    枯萎之痕西邊緣，精靈村落。

    這個時節山區內的花草枯萎，樹葉掉光，但這裏仍然是鬱鬱蔥蔥。

    但綠色之中還帶着一抹死寂，彷彿那不是活生生的植物，而是落滿灰塵的塑料模型。

    大雪紛紛揚揚，掩去了灰暗。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隨後土牆被高大的四足野獸踏平。

    一雙雙皮靴帶起飛濺的灰黑泥土，迅速佔據了整個村落。

    “一小隊沒發現活人。”

    “二小隊也沒有。”

    “三小隊……”

    …

    整個村子竟然沒剩下一個活人，連死人都沒有，更別說物資了。

    爲首的精靈軍官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如樹皮般皺巴巴的臉，但卻不是利努穆那樣。

    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血肉。

    乾巴的皮膚下時不時還有東西爬過。

    他用渾濁的目光掃過這些戰戰兢兢的士兵，忽然擡起手。

    “殺！”

    毫無徵兆地，剛剛還彙報搜查結果的小隊長忽然舉刀砍向身後的士兵。

    後者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有人艱難抵擋，有人往外奔逃。

    一時間斷肢橫飛，鮮血四濺，村落內一片煉獄景象。

    忽然，一道身影飛快地掠到門口，僅剩幾步就能逃離。

    軍官忽然張開嘴。

    一隻身體修長、形如蜻蜓的四翅飛蟲掠出，如利箭般從逃兵後心鑽入。

    逃兵的身體在慣性下往前踉蹌地跑了幾步，這才一頭栽倒。

    飛蟲渾身浴血地鑽出，翅膀一塵不染，依舊光亮。

    它飛回軍官身邊，從他嘴裏鑽了進去。

    軍官的口腔蠕動幾下，舔了舔牙上的血污。

    殺戮還在繼續。

    大概幾分鐘後，接近五十人的隊伍只剩一半人。

    軍官舉起手：

    “停！”

    五名小隊長收刀直立。

    “將口糧裝車。”

    半小時後，二十多具白花花的肉體被裝上了車，沿着來時路返回。

    大雪還在下，但突然，剛剛倒在門口的逃兵掙扎着爬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眼地上的斑斑血跡，頭也不回地往西去了。

    ……

    ……

    綠葉鎮東郊。

    伴隨着一陣嘹亮的哭聲，屋子內外的人都沸騰了！

    “生了生了！”

    “生了個男孩！”

    “太好了，母子平安！”

    …

    這裏是難民的臨時收容處。

    在海涅的幫助下，這裏物資充足，精靈們過的比森林裏好多了。

    新生的生命預示着新生的希望，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帶來一絲慰藉。

    在一羣興奮的精靈中，有三個木頭樁子似的傢伙格外惹眼。

    雖不至於像最初那樣引起恐慌，但人們還是有意無意地繞開他們。

    三人對此毫不在意。

    薩總：“真好呀，狗剩母子平安，可惜羊哥他……唉。”

    夏老師也跟着嘆了口氣：“如果他在的話，應該會很高興吧。”

    衛殿鳶：“不是，你倆多少有點大病吧？羊哥只是在磐石鎮，又不是特麼的寄了！”

    薩總：“？東北人血口噴人是吧，我哪裏說羊哥沒了？”

    夏老師：“就是，是你心裏有問題吧？好傢伙，這就是暗影聖光勢不兩立嗎！？”

    衛殿鳶：“……啊對對對，是我的問題。”

    …

    三人正擱這噁心人，貝德維爾滿手是血地走了出來。

    兩邊的精靈立即對他送上真摯的讚美和祝福。

    這位聖騎士自從被海涅忽悠到了綠葉鎮就一直在照顧難民。

    也得虧精靈給力，從兩個月前開始，難民一波接一波。

    少則三五人，多則一二十人。

    小貝皮糙肉厚力氣大還會聖光，又是幫忙蓋房子又是祈福治病，沒少出力氣。

    再考慮到黃金之民在精靈眼中的形象，他在這羣難民心裏的聲望應該已經刷滿了。

    夏老師：“可惜了，淨化亡靈才算功德。”

    薩總：“那是永恆黎明，血色黎明可不這麼算。”

    衛殿鳶：“那都多會兒了……誒他來了，這回誰應付？”

    沒等他說完，倆人一個隱身一個後跳，都沒了。

    衛殿鳶：“我尼瑪……”

    兩個巨大的烈焰問號分別射了過去。

    這些天大家在語言學習之外也進步不少。

    薩總學會了獵人的“戰術撤退”，俗稱後跳。

    衛殿鳶則學會了將問號與法術分裂結合起來。

    夏老師……夏老師的進步在其他方面。

    被迫現身後，他驚呼：“臥槽你這預判可以啊？我都被伱讀透了。”

    然而沒等衛殿鳶得意，就看到紅頭巾上冒出一行紫色的文字：

    「貝德維爾，海涅有事找你，具體諮詢V.」

    “你媽的……”

    …

    綠葉鎮的民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三人擔任教官，平時也經常上街和人交涉。

    小貝擠出人羣時恰好看到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從當初見到這三具骷髏、並得知他們的事蹟開始。

    貝德維爾就清楚自己被海涅騙了。

    即使那具聖光骷髏不是他的召喚物，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可惜自那以後，他幾次與海涅當面對質都被搪塞過去，現在更是連人都見不到。

    但時間久了，年輕的聖騎士也學會了一招。

    裝糊塗。

    於是，儘管知道是對方在開玩笑，他還是上前問：

    “V先生，海涅先生有什麼事找我？”

    衛殿鳶沉默了幾秒，頭頂出現一個袖珍的問號。

    他也會裝糊塗。

    “……您又不理解我的話了嗎？”

    「是。」

    小貝又氣又好笑。

    他沒少和對方三人打交道，他們也格外喜歡和自己“聊天”。

    但大部分情況下是在捉弄他。

    他某次也被搞煩了，決定給對方一些顏色瞧瞧。

    然而……

    他在正面戰鬥中竟無法擊敗這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甚至在對方明顯放水的情況下，最好的戰績也不過堅持了五分鐘……

    他在暗影烈焰中舉了五分鐘盾，僅此而已。

    最後對方頭頂冒出來一句「我沒電了」.

    至於和那個紅頭巾的骷髏交手，就更虐了。

    對方似乎有着豐富的與聖騎士交手的經驗，給自己的壓制感比高文大人還要強。

    但正因如此，每次交手都能讓他感到進步。

    他原本動搖的決心也因此堅定。

    他猜測這就是海涅的考驗。

    也許等考驗結束，自己就能見到那位沐浴聖光的大人。

    小貝嘆了口氣準備離開，對方頭頂忽然冒出幾個字。

    「辛苦了。」

    他一愣：“誒？”

    「你救了那個失去富勤的孩子。」

    貝德維爾：“……啊？”

    …

    薩總：“哈哈哈衛哥你拼錯了，不是‘富勤’是‘父親’。”

    衛殿鳶：“啊？是啥？”

    薩總：“‘父親’！”

    衛殿鳶：“誒！”

    薩總：“我艹？東北人你套路我！”

    不光是東北人，某個夏姓人士也在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東邊的守衛忽然大喊：

    “好像有人來了，他渾身是傷！”

    貝德維爾心裏一驚，急忙往外跑。

    但剛剛作鳥獸散的三人比他速度還快！

    薩總：“來了來了，一定是辣個男人！晚了一個多月可還行，終於來了！”

    夏老師：“我還以爲劇情被改的面目全非了呢，他還是帶着一肚子煩惱來找我們了。”

    小貝自然不知道這些，等他衝出去時正好看到三人將一個遍體鱗傷的精靈士兵擋在外面。

    他忙喊道：“三位，他快不行了，請讓我爲他治療！”

    薩總：「站在十米外，別亂動。」

    小貝：“啊？可是他……”

    夏老師：「信我們。」

    精靈士兵重傷後長途跋涉，到這裏已經意識模糊。

    他本能地對聖騎士模樣的小貝求救。

    “救我……救我……”

    貝德維爾於心不忍，就要上前。

    一團烈焰飄出，落在他前方。

    在雪上燒融出一個問號。

    衛殿鳶：「別動。」

    這時不少精靈也出來了，有人驚叫道：

    “那不是晨光家的伊維卡嗎？”

    “好像的確是，快救救他……”

    “聖騎士大人，求您了……”

    小貝額頭上滾落了冷汗，但還是低聲勸慰道：“大家先別急，他們三位這樣做也許事出有因。”

    人羣一時沉默。

    沒幾秒有個聲音冒了出來。

    “他們可是亡靈啊……”

    聲音雖小，但很清晰。

    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石子，一圈圈懷疑的波紋盪漾開。

    “而且，您是聖騎士啊……”

    更多的猜疑他們也不敢說出口，只是沉默着推推搡搡。

    像是要這樣讓小貝越過那條線。

    …

    薩總：“他好像壓力很大的樣子，咱是不是該說點啥？”

    夏老師：“說啥呀，想想劇情我就一肚子氣。我真想把這貨扔進人堆裏來個瘋狂寄生。”

    薩總：“那不得寄生更多的人？”

    夏老師：“然後老子把他們全殺了，心裏毫無負擔。”

    衛殿鳶：“你可做個人吧，狗剩才出生。”

    …

    三人閒談間，趕去報信的小小薩終於帶着海涅趕了過來。

    難民一見他來了，頓時噤若寒蟬。

    海涅上前問三人：“怎麼了？”

    薩總：「這人不對勁。」

    海涅剛纔已經聽出了問題，走完流程後才一臉凝重地開啓亡者之瞳。

    這人還沒死，但快了。

    死氣環繞着他，就像羣鴉在等待一個人走向死亡。

    比起這個，他體內的東西就活躍多了。

    海涅本來無法看到這些。

    但詭異的是，黑色在他體內勾勒出一個個米粒大小的蟲子。

    有的是卵，有的已經孵化，正在蠢蠢欲動。

    在亡者之瞳下能看到的黑色……

    只可能是靈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