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均衡

    深淵的騎士在煉獄之中騎行。

    高大的巨人騎士，渾身染着漆黑的霧氣，只有雙童閃耀着紅金色的火光。

    他就這麼行進着，那過於龐大的體系，卻走出了凡人軍士的步伐，那似慢實快的邁步在不斷的追逐......

    追逐深淵的聚合體，送它們歸於塵土。

    追逐魔獸，將讓它們化作血泥。

    追逐深淵居民，賜予他們尊嚴的死亡，或者屈辱的服從。

    “......這，就是深淵嗎？”

    深淵生命的隕落，那看似歸於塵土的力量，卻大多流淌入了殺戮者的體內。

    魔獸的鮮血並不向下流淌，黑色的大騎士膝蓋以下始終血紅一片，太多的“生命”化作了流淌的血池，它的“進食”速度趕不上殺戮。

    深淵的居民狂熱而謙卑，理智而盲從，它們毫無畏懼戰死，並將其視作一種榮耀和天職，但它們也毫不羞愧服從於更強的深淵居民，被挑選成爲僕從甚至奴隸，都是一種榮譽和天命。

    “殺戮、死亡、進化，把所有的生命攪拌到一起，最終攪拌出來的怪物，就是深淵嗎......”

    真正的路平安雙手抱膝，閉着眼，彷若一個無助的幼子。

    但他的“軀殼”，它的“觸手”，她的“靈性”，都已經化作了深淵的惡魔。

    龐大的騎士越來越大，越來越強，殺戮，進化，殺戮，進化.......她在吞掉眼見的一切，並試圖用來填滿空虛的自己。

    空虛的心靈，借來的靈魂，人造的身軀，反而越發適應這個名爲深淵的“血肉磨盤”。

    大量的血肉、靈體精華被灌入其中，將其塞的滿滿的......有些東西，已經隱約開始質變。

    她感覺的到，手上的觸感，那種殺戮後的油膩感。

    她品嚐的到，甘甜的血肉，生命的甜美，是多麼肥美......

    “知希。”

    平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從體內傳導開來。

    “........我知道的。”

    呼喊的名字讓狂熱中的靈魂凝固了一霎，下一霎，就被直接抽離出來。

    漂浮的靈體在那一刻脫離了肉體的束縛，然後，又再度本能的嘗試迴歸。

    她漂浮在自己殺戮的肉體周遭，以旁觀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殺戮、吞噬、進化。

    醜陋？美麗？美味？難吃？

    靈體重新歸於了軀幹，而這一次，她停滯在那個抱膝而坐的少年上方。

    他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彷若一切與己無關，所有人的一切都只是戲劇舞臺上的人偶。

    或許，就是自己真的被污染了，他也只是平靜的看向下一個......

    但下一刻，他擡頭望向自己。

    “.......我有點想吃披薩了。

    “我等下給你做！”

    瞬間，靈體迴歸肉體，殺戮的黑騎士恢復了理智。

    火焰的雙童重新恢復了理智，她再度開始自己的騎行......三位一體的存在，讓均衡的“騎士”始終處於微妙的平衡之中。

    而平衡和穩定，是職業者面對無盡污染最渴望的......他們最擔心的永遠不是戰死，而是自己都變成自己不認得的東西，然後走回了自己的家庭和家園。

    這一刻，似乎無己無關的路平安，也在默默的承擔樞紐的特性，承受調整着這一切的進化和侵蝕。

    “原來，這就是深淵......”

    之前，對於深淵和當前形勢的理解，在真的接觸了深淵狂潮之後，已經需要徹底修正了。

    什麼戰線的征伐，什麼深淵大老的謀劃，什麼派遣特遣隊進行試探，什麼雙邊棋手的彼此謀劃.......

    “......深淵，只有殺和被殺，吃和被殺，征服和被征服的關係......”

    每一個途徑，每一個職業，都不僅僅是單純的力量，地球諸神相互制約情況還好，純粹的原始力量充溢着它們特有的規則和力量。

    被“職業”驅使、同化在地球只能算是少數，在異域卻過於常見，路平安在深淵之力只感覺到了生物最基礎的欲求。

    它們只是一羣野獸，一羣強大卻毫無規劃的野獸。

    所謂深淵意志，只是一羣不斷的在你腦海中喊“殺了它”、“吃了它”的神經病。

    路平安感覺到，“深淵騎士”越接近深淵，它就離正常的智慧生物越遠。

    指望這些玩意玩戰略玩謀劃？呃，還是直接a出去吧。

    “.....奇怪了，既然如此，它們抓人質做什麼？打探情報？沒必要吧。”

    思量着，“路平安”的手腳卻並沒有停。

    他來到了一片羣山之中......懷中突然鳴響的通訊器，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深淵淺層還能搭建其小型信號塔，深層的地理環境加上本地特殊情況，只能使用一對一的對講機和信號設備了。

    好消息，是路平安找到了目標之一。

    壞消息，是視“目標”爲目標的大玩意，也找到了它。

    “轟！”

    一隻巨型的怪物跳到了路平安面前，它龐大無比，有着巨型的彎角和長長的尾巴，肌肉發達到讓人噁心，面容露出了骨頭，奇醜無比，就像是一隻肌肉過於發達的超級狒狒的無皮膚版。

    這怪物拿着熊熊燃燒火柱，四隻眼睛卻死死的盯着路平安的右手.......那上面的深淵斬首劍！

    “......弱者，不配擁有神器！”

    古怪到聞所未聞的語言，路平安卻瞬間聽懂了，而下一刻，彎角的肌肉巨獸，就直接不宣而戰的撞了過來。

    “轟！”

    這一霎，路平安無奈後退。

    緣由？倒不是氣力不夠，而是那怪物的尾巴上，綁着一個金色的籠子。

    而籠子裏，還有好幾個人類.....或者曾經是人類的東西。

    “這是啥？”深淵裏面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但這玩意還有點標準模樣，多少應該有些資料。

    “煉鎖囚魔，小心一點，他的鎖鏈能攻擊魂體。”

    這一刻，路平安才察覺到了，這個肌肉怪物的肉體上，還綁着細細的白色鎖鏈.......呃，越發噁心了。

    “這玩意進化過了，原版的囚魔是用鎖鏈砸人的，現在他已經沒有必要了，可以直接縮小了當做......”

    “砰！”

    劍刃和鎖鏈碰撞，突然邊大且自動攻擊的鎖鏈，還是讓路平安有些驚訝的。

    “......當做偷襲的暗器。算了，你隨便打吧......呃，方雯說她需要這鎖鏈，是很好的材料，別都打斷了。”

    這一刻，路平安都有點懵了。

    這尾巴上有人質就算了，還不能打碎對手的武器。

    要不，我乾脆丟下武器，和這種肌肉玩意摔跤得了。

    “......別打碎鎖鏈，我想吃。”

    這一刻，讓知希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路平安越發頭皮發麻了。

    “啪。”

    他乾脆丟下斬首劍，對着對面揮了揮拳頭，比了一個中指.....大多數世界都能有效溝通的文明手勢。

    路平安不會這奇怪的深淵語，但重複一下對面的詞，就已經足夠。

    “弱者。”

    而這單詞級的挑釁，卻瞬間見效。

    這用肌肉思考的玩意，居然直接丟下手上的大棒，也過來肉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