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借外祖謝樵玄一顆元丹,衝開我季夏大金剛身!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夢盡春秋字數:5950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梧桐府,黑山城,位於大昭西北。

    與被驅逐出去的妖魔樂土‘西北荒原’,只差了一條橫貫東西的無垠天淵,分割開來。

    此淵之上,哪怕修成了第四步,調動精氣神,也無法跨越。

    所以哪怕距離極近。

    但反而,黑山除卻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幾個野路子,妖魔窟外,也沒出現過什麼蓋世大妖。

    人人都曉得,‘黑山天淵’裏面,藏匿着隱祕。

    畢竟黑山外,那隱匿於天淵之間,在重重迷霧裏若隱若現的‘青銅殿堂’,便已經昭示了這一點。

    可從古至今。

    除卻幾十年前有一個名爲‘宋柴薪’的人,曾經惹得天淵異動,從而墜入那一座‘青銅殿堂’,甚至叫得數十丈的無垠深淵,升出了短暫的一道,可以跨越‘大昭’與‘西北荒原’的通道外!

    幾十年過去,便再無一人,能夠惹得天淵異動。

    當年。

    因爲天淵裏那個葬身其中的人。

    曾有好些個大傳承裏走出的人物,跋涉千山萬水,橫跨數州,來此徘徊,探查,但都一無所獲。

    歲月流逝,也曾有人不甘心,停留數年甚至十數年,想要看看那個人到底是真的死了,死透了,還是假死逃遁,獲得了裏面的傳承,一飛沖天。

    可最難消磨是時間。

    幾十年了。

    武夫一生,才有幾個幾十年?

    聽聞當年雲鸞劍主阮秀秀淵前一坐三十載,直至踏出第四步後,才徹底心如死灰,留下箴言於道館,遂徹底離開黑山城。

    連當年與宋柴薪相交莫逆,同僚處事,幾度歷經生死的雲鸞劍主都放棄了,其他或覬覦、或仇視的傢伙,又能停留幾時?

    因此,陸陸續續的。

    除卻在黑山裏,安插幾個富商、幫派、亦或是內城武館,添作‘暗哨’。

    便根本沒有了第三步以上的人物,還駐守在這窮鄉僻壤,沒甚資源的黑山城裏。

    尤其是隨着寶瓶州‘第二次動盪’,各方視線都聚焦在‘大雪山主壓雲鸞’、‘玄清妖君攻梧桐’等各方各域真人交手,以及中大型戰場處。

    寶瓶州的一些宿老,大派,世家,還有那些明裏暗裏的視線。

    都在默默的看着,大昭神京是否有人力排衆議,願意領一支曾經‘大緝魔主’時代遺留下來的‘封號’神軍,攻入西北,鎮壓平亂。

    似這天淵

    已經很久沒人關注過了。

    但誰也沒有想到!

    就是在這樣一個被人‘遺忘’的時間節骨眼上!

    黑山天淵,震動!

    古老斑駁的‘青銅殿堂’,隱約凝形!

    好似要不了一個月,就將真正顯現.

    到時候,說不定就能叫人有機會,涉足天淵,踏入其中!

    哪怕窺視不見這神祕天淵背後的隱祕。

    光是能夠找尋到曾經那人的‘屍骨’,就已是莫大的機緣,足以作爲‘道統’底蘊,而且更爲關鍵的是

    那人身上,有着大緝魔主最根本的‘道氣’傳承。

    大緝魔主曾留下過好些個傳承寶地。

    那些地方,有着他痕跡留下的氣機,亦或者衣鉢傍身。

    而若是能和大緝魔主的根基類似。

    那麼在這些傳承寶地裏,得到饋贈的概率,自然遠勝其他人!

    因爲這就相當於,你握住了‘鑰匙’。

    黑山城,謝府!

    看到眼前的季夏。

    以及呆若木雞,額頭微汗還未拭去的重孫女謝梧桐。

    謝樵玄大袖中捏着那一封,季夏親筆寫給他的書信,心中一顆從梧桐府開始,便高高懸起的心臟,陡然之間,便放了回去。

    本來,只有五成把握。

    但當看見‘活生生’的人後。

    謝樵玄已經可以十分篤定。

    這,就是他要見的人。

    信裏面沒有什麼特殊的。

    不過是一個名叫‘季夏’的人,藉助着澹臺曜的名頭,給他寫了一封有關於‘宋柴薪’的事情而已。

    但.

    普天之下。

    能夠看懂其中內核的。

    卻也只有他一人。

    這每一筆字跡,都是他曾經親自教授的,正所謂‘見字如見人’,武夫練到高深境界,拳意、劍痕,都能留個幾十上百年,仍舊不散。

    要是刻幾個能叫後人瞻仰‘風貌’的大字,化作傳承地。

    更是不知,能叫多少後來人爲其折腰。

    這個時候若是字醜了,那麼前輩的境界之高,就要大打折扣了。

    爲什麼這麼多高人武夫,凡是‘刻字立碑’的,不論是刀劈劍鑿,字跡多半都是大家風範?

    因爲字醜的,都是‘留意不留形’。

    這是他教給那時尚不通教化,乃是半妖出身的宋柴薪之道理。

    兩人雙眸對視,明明此世從未見過。

    但卻好像一對相處數年,甚至十幾年的爺孫一樣。

    叫謝梧桐瞪着眼,被謝樵玄一拍肩,指着季夏,又指了指自己,只覺得腦門有白氣上涌,甚至小臉都漲紅了起來:

    “老祖宗,你沒開玩笑吧?”

    她一臉的匪夷所思。

    自己今年二十出頭的歲數。

    雖然,謝梧桐不曉得季夏到底多大。

    可看着面相,也不像是大的,他那個弟弟季寒也才十七八歲,他能大到哪裏去?

    也就是說

    你要我管一個和我一般大的臭小子,叫族叔?

    謝梧桐險些氣暈了,雙眼狠狠得瞪着露出一絲無辜表情的季夏,就想要生生將他的‘厚臉皮’,給刮下來!

    好啊!

    原來個把月前,我剛巧述職,處理緝魔司事務,路過外城衙司的那一趟。

    因爲看到了家門裏的熟悉拳法,這才心血來潮,以爲有所淵源,結交培養的一個好苗子

    竟然,是給自己供回來了一個祖宗!

    這哪裏是有所淵源?

    這也太有淵源了!

    直接超級加輩了!

    謝梧桐悲憤,不服,表情之上顯露出了一副,哪怕老爺子你今天把我爹請來,這一聲‘族叔’我也不叫的架勢。

    結果下一秒鐘。

    就被謝樵玄一臉淡然,道:

    “就算是你父親來了。”

    “今天,也得要你親口叫他一聲族叔。”

    “而且,還得比我更嚴厲。”

    謝梧桐一呆:

    “老祖宗你在說什麼,我父從未見過他,而且正值壯年,說不定能在第三步裏,高歌猛進,乃是我謝家未來百年的中流砥柱,他怎麼可能認季夏當作‘同輩’?”

    季夏聽了半晌,默默看向了謝樵玄:

    “老爺子,梧桐姑娘的父親是?”

    謝樵玄端着茶水,啜了一小口:

    “謝橋。”

    “五十七年前,謝家同姓同族之中,最爲年輕出彩的那個。”

    聽到這個名字,季夏思索了下,終於回憶起了‘大雪霜降,歲末寒冬’之時,他剛回謝府不久,所經歷的那一次‘謝家祖祭’。

    謝橋。

    就是那個原本應該大出風采,代表謝家,去參與‘梧桐府試’的那個天驕。

    只可惜,被他拳敗當場,後來便遠走他鄉,再未見過。

    沒想到,

    謝梧桐竟是他的女兒?

    那,確實得稱自己一聲族叔。

    畢竟五十七年前!

    就算是他爹.

    也沒贏過他啊。

    “喔原來是他。”季夏露出追憶,喃喃道。

    而謝樵玄話語未停,似乎是作爲一個老人,正在默默絮叨着過去:

    “謝橋近甲子前,在‘謝家大祭’中落敗,知恥而後勇,遠走鎮妖長城,得逢機緣,成功拜入一位第三步巔峯的兵家大賢門下。”

    “十年動盪,他苦練劍法,洗去鉛華,打磨了上好的根基底子,而後在三十年前,便修行成了元丹,如今修爲,在我之上。”

    “與曾經熱血上頭,三言兩語就能被人挑撥,看誰不順眼,就拔劍一試的驕縱模樣不同。”

    “他開始變得沉穩,隨着前兩代人逐漸老去,越來越有一個家主的模樣。”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謝梧桐聽着兩人的對話,只覺得雲裏霧裏。

    但結合了之前的經歷,以及謝樵玄那一句,就算是她父親在這裏,都得讓自己叫季夏一聲族叔.

    謝梧桐隱有預感,突然忍不住便道:

    “老祖宗,你對季夏這麼好,難不成,他還能是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宋族叔不成?!”

    這一句話,打斷了兩人的交流。

    “.”季夏皺了皺眉,不知該怎麼去說。

    他知曉,謝梧桐不是傻子,這麼多蛛絲馬跡串在一起,她要是猜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是真傻子了。

    隱瞞,是越來越難隱瞞的,季夏其實有一種預感,就是自己終歸有一日,會徹底暴露,將身份大白於天下。

    這無疑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在那之前。

    一個謊言說出去,就需要另一個謊言去圓,而且總會出現紕漏。

    這也是爲何,明明季夏極力隱藏自己‘宋柴薪’的身份。

    但因爲大勢碾來,卻又不得不在某些曾經的‘故人’面前暴露。

    導致自己原本簡單的‘差役’身份,在越來越多的人眼裏,開始變得撲朔迷離。

    但這個時候,謝樵玄開口了:

    “小梧桐,有些事情,不到伱知曉的時候,老祖宗不能告訴你。”

    “但是,既是梧桐謝家族人,而且還是三代嫡系,你從小接受的教育,便告訴了你,謝府百年基業,重若千鈞。”

    “老祖宗所有做的一切。”

    “都是爲了保我梧桐謝家,門庭不衰。”

    “你只需要知道,這是你族叔,是對我謝家至關重要的人,便足矣。”

    “其他的”

    “又哪裏有那麼重要?”

    說罷,謝樵玄輕輕揮了揮手,屏退謝梧桐。

    而謝梧桐聽到這一席話,瞳孔短時間內,如同生出了震動。

    再次望向季夏的時候.

    眼神裏,已經帶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信息。

    而後,識趣的告退。

    季夏挑了另一邊的石凳,和謝樵玄對坐,皺着眉:

    “老爺子,你這不就是相當於明擺着,告訴了謝梧桐這姑娘,我是誰了麼?”

    “這會不會.?”

    謝樵玄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季夏,突然道:

    “這可不像你的性子。”

    聽聞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話,季夏有些微怔。

    而後,便瞅見了眼前老頭子的表情越發嚴峻,緩緩敘述着:

    “你爲何會在傳出死訊,銷聲匿跡幾十年後,突然由死轉生,老夫便不多問了,我曾經很早就和你說,人都有自己的祕密,總而言之.”

    “能回來就好。”

    他微微的笑了下,然後突然重咳了下,面色灰敗,叫季夏心臟一揪:

    “您的身子.”

    “無礙。”

    謝樵玄閉眸,調息。

    “如今寶瓶大亂,州府被破,隨着州主與緝魔大將敗走,神京必會得到訊息。”

    “你那生父,率領着三千妖衆浩浩蕩蕩席來,但梧桐府何其廣闊,‘官府氣數’何其濃郁,他一時半會,攻破不入。”

    “就算神京權力紛爭再白熱化,幾十年前那一批卸任的‘寶瓶州’舊官,也不會任由此州淪陷。”

    “這個時間段,整個寶瓶州,必將陷入一片亂麻,你要早做準備,逃亡他州”

    聽聞此言,季夏不禁皺眉:

    “我之前曾聽說,雲鸞山阮秀秀已成劍仙,我曾與她相交莫逆,原本還想藉助老爺子你,登上雲鸞,見她一面,爲何要避禍他州?”

    謝樵玄沉默了下,即使身子骨不行了,但提到這個,看向季夏的表情,依舊頗爲難言,複雜不已:

    “你當年親手放走了宋梵鏡,她如今隻身一人,大破寶瓶,力壓‘寶瓶榜’上,三大真人,打得整個寶瓶州江湖噤聲。”

    “梧桐府靠近雲鸞山,聽聞她現在哪都未去,就站在那雲鸞山上面,壓得當代劍主阮秀秀,上代劍主宋淵,連一步都邁不出去,你說,你怎麼去?”

    “還是說”

    “就算再次重來一次。”

    “你還是要站在那‘宋梵鏡’一邊?”

    想起當年,自己在雲鸞山上看着一意孤行的宋柴薪,一步一步走入深淵,卻拉不回來他,謝樵玄頓時心如刀絞:

    “人家都是撞破南牆不回頭,你莫不成撞了一次,還想再撞下一次?”

    “季夏!”

    “老夫不知你爲何能夠‘脫胎換骨’,重複新生,但這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其實,老夫之前便已‘大限將至’,是硬生生拖着,才見到了你。”

    “爲何告訴‘謝梧桐’那孩子?”

    謝樵玄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掌,那上面再無‘元丹真氣’調息,開始和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見筋見骨。

    他親眼見到季夏搭上去,而後笑道:

    “是因爲,老夫回不去了啊。”

    “我在路上,遇到了‘玄清龍脈’的大妖魔統領之一,號稱‘詭海夜叉’,與他搏殺一番,這才耽擱了時間,但也已經油盡燈枯。”

    “幸好,還殘存着幾分曾經巔峯遺留下來的實力,不至於跑都跑不掉。”

    “說起來,那頭老泥鰍是真的該死,老夫後半生遇到他,就沒有一次好過的。”

    “當年真該不管不顧,奔赴玄清湖,親手宰了他,再將你帶回,也就沒有後來這麼多事了.”

    謝樵玄越說越虛弱,說的季夏捏緊了他的手,心中急躁不已,第一次覺得世上竟有‘事不可爲’之事。

    連帶着,想要從謝樵玄口中更加瞭解自己,從而編造的那一通欺騙了‘澹臺曜’的謊話,都說不出口。

    也是到了這等時候。

    他才終於明白。

    有些人願意聽他的謊話,哪怕有所紕漏,但也願意相信,不是因爲別的,而是因爲他這個人,值得相信。

    也有些人,哪怕不聽他任何言語,只要他重新活生生的站在這裏.

    那麼,就認他這個存在!

    澹臺曜是前者。

    謝樵玄.

    是後者。

    這時候,日漸黃昏。

    遠處黑山,天淵震動,咣噹得足足可以容納百萬戶的黑山城,都仿若地震一般。

    謝樵玄按着季夏手,眉頭微挑,望向遠方隱約露出的‘青銅古殿’,語氣越發虛弱,同時捏緊了他的手:

    “梧桐那丫頭隱約知曉你的身份,那麼就相當於他爹知道你是誰。”

    “謝橋雖因爲你的緣故,頗受排擠,但幾十年來,他從無怨懟,只信你的爲人,他可以信,也庇得住你。”

    “黑山天淵竟在此時震動,真的是.”

    “不能再在這座城裏停留了,不然你曾經暴漏過身上的‘緝魔道氣’,一旦有人覬覦前來,你必定要萬劫不復!”

    “宋柴薪,還記得”

    “老夫曾經在你就任黑山鎮守前,豪言壯語,說過要描繪一幅‘神魂圖’,供後人觀想,好叫後輩,人人可直通‘金剛怒目’,以此踏入逍遙境,鑄就‘神魂’嗎?”

    本來閉上眼的謝樵玄,突然眉心裂開了金剛眼,一剎那雄姿英發,眼泛金華,看向季夏。

    同時

    張口一吐,一顆‘下品’元丹,被他從蘊養了上百年的黃庭之中,直接祭出!

    而後,在季夏震撼的眼神裏,他眼睜睜的便看到了謝樵玄催使着這一枚元丹,只是旦夕

    便懸在了他的天靈之上!

    而後,竟化作飛沙般,開始一絲絲消散,向他涌來!

    在這一刻,百年功力,化作了最純粹、最澎湃的精粹。

    就彷彿當年季夏登上‘八百道階’,連開九竅,跨入大先天一樣。

    砰砰砰!

    叫他從上到下的周身‘穴竅’,劈里啪啦,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好似洪水決堤,飛速衝開!

    “老夫無能。”

    “那一副圖,只完成了一半,存放在了謝家的書房。”

    “你若能成第三步元丹,跨入‘天人’.”

    “希望,你能代老夫,圓上後半張吧。”

    “寶瓶動亂,天淵震動,這黑山即將淪爲衆矢之的,切記,去找你堂兄謝橋,叫他以師門關係,帶你離去”

    “以後,莫要再做那種‘一意孤行’的傻事了。”

    “天下萬般事。”

    “怎敵本身,要來得重要?!”

    一顆元丹。

    衝開九竅!

    看着季夏渾身金燦燦的,如若無漏。

    謝樵玄肉身乾癟,形似枯槁,最後笑了下,嘆息了一聲:

    “可惜.”

    “我梧桐謝家中興在即。”

    “但老夫,卻見不到那一日了。”

    “不過,你回來了。”

    “那麼哪怕是憋着這最後一口氣,見到了!”

    “也算值!”

    說罷。

    謝樵玄隨夕陽駕鶴。

    仙去。

    只留下季夏搭着老人的手掌,久久愣神不語。

    這一日。

    他於現世練武一月有餘,

    大先天成。

    金剛無漏。

    而遠處,天淵‘青銅殿堂’虛浮虛懸,與他血脈映照。

    彷彿在其中.

    有着他曾經的‘遺蛻’,蟄伏已久,正待歸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