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鎮守府,宋祠前,陳昭想起了曾經,有那麼一個人,曾鎮黑山!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夢盡春秋字數:5614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黑山,鎮守府。

    外觀由青石雕砌而成,上面描繪着各種古老兇獸,點綴雲紋,盡顯彪悍與肅穆,每一寸牆壁,都有滾滾兵戈煞氣,撲面而來。

    西北邊荒,百年重城,本就民風彪悍,而能鎮得黑山幾十年不生動亂,妖魔無蹤,不僅城內的緝魔司功不可沒。

    同時,作爲一城主官的鎮守‘陳昭’,手腕,亦是可見一斑。

    穿過前堂鎮守府處理政務的樓閣。

    在鎮守府後方,有一處被建得極其奢華莊重的‘祠堂’,昭昭而立。

    隨着烈日灑下金輝。

    披在這‘宗祠’之上。

    竟有金光閃閃,隨之點點溢出。

    古老的青銅大匾上,居中寫着一個古樸有力的‘宋’字,看上去已有斑駁滄桑氣縈繞,約莫有了幾十年歷史。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響起。

    一身披淡緋緞服,上繡鴛鴦紋,看上去容貌極老,溝壑縱橫,但一雙眼神,卻是透露着銳利與鋒芒的老人。

    此時正拄着柺杖,一步一蹣跚,極爲鄭重的走向這道祠堂。

    他的身後。

    一衆祭祀隨從,陳家子孫,亦步亦趨,恭恭敬敬的跟隨在他的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老人,正是陳昭。

    也是這黑山幾十年來.

    說一不二的七品鎮守!

    梧桐府下轄七座重城,官位以‘七品鎮守’爲最。

    所以,偌大黑山百萬戶。

    只有他一人,可在這座山巒小城中,穿上一身鴛鴦淡緋衣,極盡威儀!

    陳昭爲首當先,便推開了這散發塵封古老氣的青銅大門。

    一口口燃燒着油脂的長明燈,隨着他的邁入,‘呼呼呼’的依次燃起,瞬間照亮了殿祠內的景色。

    ‘金鼎’、‘銅鐘’、‘石馬’等大型祭器

    沿着那最上首約莫數丈的浩大銅像,根據地形,擺於祠中,盡顯莊重。

    陳昭拄着柺杖,緩緩踏入其中,走過兩側祭器,待到近了那祭祀臺,在一口金黃色的八仙桌前,取了三柱清香。

    跟隨在這披着七品淡緋官衣,約莫八九十歲,堪稱老態龍鍾的老人身後之隨從。

    不用他開口說話,就已經有了動作,將這祠堂內陳列兩側的一口口薰爐與祭鼎,自發點上了祭祀專用的清香。

    “鐺~~~!”

    隨着古老的祭祀鐘聲敲響。

    那老人眉宇肅然,昂起頭來,看向那道足有數丈之高,揮手間似氣吞萬里如虎的緋衣少年像。

    喉嚨滾動良久,到了最後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終是一嘆,低下了頭。

    待到將香插入。

    隨即赫然轉頭。

    原本老朽渾濁的眼神裏,突然如鷹般銳利,那是風風雨雨幾十年,養出的威儀。

    與曾經那個外城瞻前顧後,懼妖魔之威,從而明哲保身,盡顯頹色的‘九品司首’陳昭,再也不同!

    “陳恭,陳敬,還有陳清屏那丫頭,都去哪兒了?”

    不鹹不淡的蒼老聲音,迴盪於寬闊的宋祠中,起伏並不算大,似乎是怕驚擾到了其中英靈。

    但落在他左側下首的陳振武耳中,卻是瞬間,便叫這位九品司首,雙肩一沉,彷彿壓迫感好似狂風驟雨,下一刻,就要將他膝蓋彎曲!

    “大哥,二哥,還有清屏侄女.是去處理一樁涉及鎮守府的案子了。”

    “可能.耽誤了點時間?”

    陳振武一個激靈,忙低頭一五一十,老老實實的說着。

    別看他已至而立,三十餘歲。

    但在這位老爺子面前.

    與那三歲稚齡的孩童,沒有任何區別!

    莫說是他這個庶出的子嗣了。

    就算是以‘恭,敬’二字提名的兩個兄長。

    一個作爲下一代黑山鎮守繼承人,一個是兵馬司的八品司主,統掌黑山武卒,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呼風喚雨,大權在握!

    可在陳昭眼皮子底下.

    也得老老實實的低下頭來,對他言聽計從!

    猛虎雖老,

    其威仍在!

    “哼!”

    鐺!

    不愉的冷哼聲,在陳振武這一句話語講完的這一刻,突兀響起,緊接着就是一聲沉悶的柺杖擊地!

    金鐵雕成的重拐捶打石板,叫陳振武低頭的同時,不禁心中一顫!

    “老夫有沒有說過,每逢祭祀上代鎮守的時候,我陳家嫡脈,只要是身在黑山的,就一個都不能缺席?”

    “莫非,一個是覺得自己鎮守的位子穩了,另一個是覺得自己兵馬在握,翅膀硬了?”

    “老夫這一條命,可還沒死透呢!”

    “別的事情倒也就罷了,到底是什麼案子,能叫他們兩個,將我這個正牌的黑山鎮守曬在一旁,還把我的話.當作耳旁風?”

    “還有清屏那丫頭,他爹和他叔父處理事情,關她什麼事?”

    轉過頭來,陳昭呵斥着眼前低着頭的陳振武,就跟訓斥孫子一樣,說的陳振武一句話都不敢吭聲。

    到了最後,陳昭開口詢問的時候。

    陳振武更是老老實實的,將一切來龍去脈,都事無巨細的告訴了老爺子。

    陳清屏因雲鸞武館的席位,起了貪念。

    導致季寒被魏章於黑山外伏殺,結果事情出了紕漏,使得季夏殺上了魏府,竟然堂而皇之,在外城滅了一尊大先天!

    叫那大好前程,毀於一旦.

    有關於其中的關節,他是一點都沒隱瞞。

    如果老爺子沒問。

    那麼陳振武倒不介意幫着大哥瞞着。

    但是

    老頭子既然問了!

    他老人家,身居高位幾十年。

    別人話裏有沒有摻假,有沒有隱瞞,他是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老頭子生平,最討厭別人對他藏着掖着。

    作爲當兒子的,今日官府這九品官衣,還有大先天的武道修爲,都是黑山陳家給的,陳振武再怎麼,也不敢不孝,頂撞陳昭!

    “.”

    陳昭閉上眸子,靜靜的聽着陳振武講述。

    待到話語說完,這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凝視着自己供奉的‘宋柴薪’像。

    又想起了風風雨雨這幾十年,兢兢業業,力圖將黑山建設到極致,恪盡職守,不辜負前代鎮守的野望與宏圖。

    雖說,隨着地位與家族的攀升,不可避免的,使得自家附庸變多,聲名顯赫。

    但陳昭摸了摸曾經留下殘疾,難以修復的跛腿。

    自忖自己一生行事,從未辜負過曾經‘頂撞權貴,視妖魔如仇寇’的那個曾經的自己。

    “雲鸞山”

    “呵。”

    聽到陳振武說,那個雲鸞山上的當代劍主門徒,想要給那個叫做季夏的小子,拜入雲鸞的機會。

    陳昭的一雙眼,重新睜開,凝望着眼前的‘宋柴薪’像,忽得蹦出來了一句,叫陳振武聽得雲裏霧裏的話:

    “要是當年那位沒去雲鸞山。”

    “也不會落得個‘身敗名裂,功績抹消’的下場。”

    搖了搖頭,陳昭眼裏平靜,反而不似方纔動怒的模樣。

    但熟悉他的人都曉得.

    當老爺子不說話了。

    那,

    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

    “祠堂重地,不宜喧鬧。”

    “振武啊”

    陳振武一個激靈:“父親,我在!”

    “嗖!”

    話語落下,陳昭反手,便丟出了一樣事物。

    陳振武低着頭,忙雙手捧起接住。

    待到看清楚後,才不由大駭!

    “這是.”

    鎮守令!

    給我這個幹嘛?

    陳振武疑惑。

    而陳昭已經緩緩開口:

    “你去把你大哥,還有陳清屏,帶回來。”

    “叫他們將手頭事情,暫且放下,若不從,就將鎮守令展示給他們看。”

    “仗勢欺人啊”

    陳昭忽得一聲長嘆:

    “把一個未來天驕,逼上此等絕路,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而且此事鬧得這般大,叫內外城的人,都看了個清楚。”

    “不談我陳家家規如何,他是真以爲,梧桐府尊‘鄭子楨’,曾經是老夫的部下,便能爲所欲爲了?”

    “真以爲,下任鎮守就一定是他陳恭,便可以肆無忌憚了不成!”

    陳昭特意退到了祠堂門檻。

    跟隨他的人,連忙退到了外面,敬畏的看着那‘宋柴薪’的人像,敬畏之中摻雜着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哪怕死後立像!

    都能僅憑當年威儀,便叫堂堂黑山鎮守,一點不逾矩?!

    幾十年前的傳聞捕風捉影,各種版本都有。

    但因爲上面有人‘蓋棺定論’,所以一直以來,黑山民都對此閉口不談。

    就連鎮守陳昭,所建立起來的這一座‘緋衣少年’像。

    都只提了‘宋’這個字,卻從來未曾言明,他究竟是誰,是何方神聖。

    不過,

    每一個鎮守府的人,心裏都如明鏡般清楚,明了的一點是————

    當代鎮守陳昭,

    敬之,如敬神明!

    陳振武看着老爺子的背影,不敢耽擱,匆匆就想要以他的名義,去往緝魔司找陳恭,以及外城青石巷子,將陳敬帶回。

    可還未走幾步,尚在宋祠外徘徊,鎮守府便有人匆匆急報:

    “鎮守大人,二爺回來了!但.”

    正陷入追憶的陳昭,回頭看去:

    “嗯?”

    被一雙銳利的眼神盯緊,那人不敢耽擱,一個激靈:

    “但”

    “他,他還帶了一名.外人。”

    “那人,喚作季夏,聲稱,聲稱”

    聽到這個才聽聞的名字,陳昭眸子一縮。

    似乎是沒想到,在自家那好大兒的算計裏,這個被雲鸞行走裴綠葉看上的靈身資質,竟然還有命存在。

    “他聲稱什麼?”

    一時間,陳昭不由有些好奇。

    而那稟告的小吏聽聞後,忙道:

    “他他押着二爺,指名道姓的,要”

    “要見鎮守大人您!!”

    黑山,緝魔司!

    陳家的陳恭,帶着自己的嫡女陳清屏,面有陰沉,趕了過來。

    就在不久前,他本來準備自己帶人,去將季夏那小子直接拿捏,避免夜長夢多。

    但誰知.

    緝魔司來自謝府的銅章巡守‘謝梧桐’,竟然想要替那季夏翻案!

    開什麼玩笑。

    隨着一系列事件升級,那季夏如今與他鎮守府,已經是結下了天大的樑子。

    陳恭可不信這個靈身能這麼大度。

    要是有朝一日走出黑山,修成大先天巔峯,真正有了靠山和背景.

    能不回來,跟他這一脈算賬?

    爲避免夜長夢多,當然要施以雷霆手段,將他直接處理掉!

    可誰料到!

    這緝魔司的謝梧桐,竟在魏府查到了魏宗昌,勾結上了緝魔司通緝令的逃犯,並且收爲己用,說他魏府蛇鼠一窩,狼狽爲奸,要給季夏翻案!

    而且,還真有確鑿的證據。

    於是不得已,陳恭只能一邊暗罵魏宗昌愚不可及,一邊叫陳敬帶着兵馬司,先斬後奏,自己來這緝魔司,暫且拖延鬼扯一二。

    畢竟。

    要真算季夏殺了魏宗昌無罪。

    那他提前將人宰了。

    又能怎樣?

    誤殺錯判,就誤殺了便是,人死萬事空!

    結果沒想到.

    到了緝魔司,才知曉,今日的緝魔司,竟能如此熱鬧!

    先是謝梧桐以季夏無罪申辯,所以請來了雲鸞山的那位行走裴綠葉。

    緊接着,看在裴綠葉的面子上,傳聞有着府城背景,身後家族體系非凡,只是因爲某些原因,才來了黑山任職的八品緝魔司主,葉景。

    一個個,都露出了面來!

    緝魔司,判法殿。

    一身緝魔衣,生得身姿挺拔,繫着發繩的八品緝魔司主,葉景。

    聽聞一側謝梧桐陳述着前因後果,並且將‘王摧山’的屍首,直接搬了過來,還將蜀南府的通緝令,貼心的奉上。

    再加上,不知道怎麼請來的裴綠葉

    叫葉景沉吟了下,看了一眼面色不快的陳恭,還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決:

    “陳大人,於黑山誅殺一尊大先天,是對官府與緝魔司的不敬與挑釁,這點沒錯。”

    “但如果”

    “魏府本身,便私藏了緝魔司逃犯,那麼這季夏不管怎麼殺的他,罪名,便都不成立了。”

    “相反,他有功無過。”

    “所以.”

    “本官覺得,鎮守府下了大本錢,去殺這樣的一個人傑,不太妥當吧?”

    謝梧桐聽到自家上官的判斷,忙不迭的點頭:

    “就是就是。”

    “斷案本就要是非分明,哪裏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武斷判決的?”

    “天下沒有這般道理!”

    一剎那,對於葉景毫不在乎鎮守府威名的動作,使得謝梧桐對於這位‘空降’來的關係戶,好感頓升。

    上官能抗事,不管在哪裏,都是一件好事嘛!

    “不錯,而且那季夏本就得了我允諾的拜入山門之資格,雖未曾通過考核,未曾錄入名籍,但是”

    “鎮守府這樣做,是否從來沒有在意過,我雲鸞山的顏面?”

    安安靜靜坐着的裴綠葉,眼神明亮,等到葉景定下判決後,當即,便向陳恭施壓,叫跟隨在他身後的陳清屏,小臉霎時間白了。

    不過

    當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陳恭故作悶聲,沉吟。

    當他自忖時間差不多時,隨即微不可查的擡了擡眉:

    “既然如此.”

    “此事,我也確實欠妥,只不過”

    一身鎮守府官吏服的陳恭,欲言又止。

    頓時間,叫謝梧桐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陳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恭故作懊惱:

    “早在之前,聽說了那季夏如此放肆,要是叫他成長起來,那還了得?所以本官便提前請了兵馬司主出手,派遣武卒,將他剿滅。”

    “如今算算時間,怕是就算趕去阻攔,也來不及了。”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太過心急,竟沒料到那魏府會私藏緝魔逃犯。”

    “不過那季夏未曾請示緝魔司、鎮守府,說出魏府底細,或許他本人也不知曉,只是與魏府單純有仇而已,也不能說完全乾淨。”

    “事後,本官會請罪於鎮守大人,叨擾三位了。”

    說完,就欲離去。

    而他的這一席話說完,裴綠葉秀眉微皺,初來乍到,似乎沒料到這地頭蛇,竟會如此下作,一時間,對於那個稍有好感的少年,有些可惜。

    至於謝梧桐。

    想起自己送去的信,頓時面色一變,看向陳恭的背影,銀牙暗咬:

    “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竟能這麼不要臉?”

    不是,

    他把人殺了。

    老祖宗要真找我,我找誰去!?

    不行!

    謝梧桐看了身側的裴綠葉,以及看向陳恭有些‘無語’的葉景,當即果斷開口:

    “裴行走,葉司主,我想要帶幾位同僚,前去看看!”

    “總不能叫冤案如此武斷,便草草了結吧?!”

    說完,看都不看陳恭父女一眼。

    只是盯着眼前年輕的緝魔司主。

    而葉景未作猶豫,只是頷首:“可。”

    隨即,謝梧桐便領命帶人,請了裴綠葉一同前去。

    臨走時,還在咬牙祈禱着:

    “季夏啊季夏,本姑娘真是信了你的邪!”

    “你要不和我家祖有關係,你看我怎麼拿捏你!”

    “不過在那之前.”

    “你可得撐住啊!”

    就在她前腳纔剛離去。

    後腳陳恭已是面帶一縷笑。

    現在去,怕是黃瓜菜都涼了。

    去了,又能怎樣?

    但.

    當來自鎮守府的一名‘官吏’,急匆匆的趕來緝魔司,告知了陳恭一則消息時

    他臉上的笑意。

    卻是瞬間凝固。

    與此同時。

    鎮守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