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季夏震驚:“你說...宋梵鏡是我放走的那尊蓋世妖魔?!”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夢盡春秋字數:5573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黑山外城,偏僻的季家院子。

    昨夜裏的瓢潑大雨,已經停歇,老樹枝椏下‘滴答,滴答’的垂落雨水,濺射在了季寒的褲腳邊上。

    踩踏着溼潤的泥濘土,季寒‘嘿咻’兩聲,擼着袖子,頗不熟練的在自家院裏,刨了兩個坑,將那兩個橫煉巔峯的水火仙衣,一手提着一個,直接丟了進去。

    而後將土堆填滿,拍了拍手,有些可惜的咂了咂嘴:

    “唉”

    “水火仙衣,已經是將氣血、筋骨、皮肉,都淬鍊到了凡人頂尖的程度,若是放在精怪身上,那就是數百兩都難買的大補之物!”

    “偏偏這倆是人身,要是.”

    舔了舔嘴脣,季寒眼裏的惋惜,肉眼可見。

    近一個多月裏,時來運轉,在武道修行上高歌猛進。

    如今得了神血教‘龍象’支脈的神血灌體,再加上澹臺曜出手,替着自己調理身軀。

    如今的季寒,堪比靈身,而且身軀得到的‘戰力’,遠比靈身更強橫!

    雖說不如季夏那等妖孽,能以正宗拳意,戰勝一尊氣血滑落的大先天。

    可築基之下,真要認真來講,同境裏若是不怕暴露,徹底激活他體內潛藏的‘龍象神血’,能與他扳扳手腕的

    不是那等正宗大派出身的天之驕子,怕是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可天資再高,

    沒有資源。

    那也是寸步難行啊!

    尤其是他的身份,還如此的敏感,也不知道什麼樣的靠山,才能罩得住他,莫非真要加入那被大昭通緝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神血教’?

    可他也沒有門路啊。

    季寒暗自想着。

    這時候,被澹臺曜佈下一層屏障的狹隘屋子裏。

    突然傳出了一聲震動,

    當即,叫季寒目露緊張:

    “怎麼回事?”

    他剛想要快步走過去。

    結果,卻根本戳不開澹臺曜以氣凝成的領域,只能盤坐在屋檐下,抱着臂膀,側耳傾聽,想要聽出個所以然來。

    聽着聽着

    忽然間。

    “噔噔噔!!”

    一陣沉悶的,有着甲葉摩擦,兵戈交錯的‘咔嚓’聲,絡繹不絕,開始在青石巷子裏迴盪着。

    落入練武之後,越發耳聰目明的季寒耳朵裏,一時間,更是越來越清晰!

    聽到這般動靜,季寒心中沒來由的‘咯噔’一下:

    “這不會是.”

    一時間,想到了‘東窗事發’四個大字,季寒也沒心思窺伺澹臺曜與季夏,究竟在聊些什麼。

    忙不迭的,便雙手攀爬,一躍而起,上了自家房樑,遠遠的往遠處巷口望去。

    這一眼看去,當即瞳孔緊縮。

    只見到,打着‘黑山’二字的旌旗,第一次在這偏僻狹隘的巷子裏迴盪着。

    足足數十名黑山武卒,渾身氣血沸騰,結成軍陣,披上水火仙衣,不談十夫長,以及爲首將官,光是論及這等威勢

    便足以,與‘大先天’相抗!

    黑山旗!

    兵馬司!

    “這是.”

    雙手抓着磚石,哪怕明知道澹臺曜乃是第三步高手。

    可.

    如若是打着官府旗號,大張旗鼓而來。

    那麼

    澹臺先生,真的能正面與之相抗嗎?

    畢竟真要講,他們二人,不過是萍水相逢!

    只是不知,

    他與家兄,究竟又是何關係?

    一瞬間,季寒心中急切!

    於是急匆匆的,就不停叩着‘屋內’屏障,想要叫兩人知曉,外界的緊急狀況!

    片刻前。

    當那一聲‘我是季夏,也是宋柴薪’,從季夏口中,從容不迫的道出。

    屋內二人,頓時相顧無言。

    因爲情緒激動。

    澹臺曜甚至叫自己的‘氣’出現了紕漏,導致外面的季寒,聽到了一陣動靜。

    不過轉瞬,他便平復了下來。

    緊緊盯着眼前的季夏,也可以說是.宋柴薪,眼神既有驚詫,也有複雜。

    那一樁早已塵封在歷史角落,或許只在隔壁‘玄清城’鎮守府卷宗裏,才會有所提及的幾十年前舊事。

    或許會有第二個人知曉。

    但如若再加上謝微之事;

    以及自己親手贈與宋柴薪,道他日後若無去處,可上琴劍山,得他真傳,改姓‘澹臺’之事.

    普天之下,除卻見證之人。

    可還能有第二個外人曉得?!

    因此。

    澹臺曜已經信了八成。

    不僅如此,

    眼前的季夏,縱使容顏大相徑庭,只與當年的宋柴薪,有着些微相似之處。

    可一個人的神貌,以及一些平日裏深入骨髓的習慣.

    是哪怕經過了幾十、上百年。

    也會叫人打心裏升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的。

    就比如,

    這一副冷峻中帶着肆意不羈,從骨子裏透露出的冷漠

    哪怕宋柴薪本人,性情經過幾年的溫養,已經不再如此。

    可天生的脾性!

    就是能叫人捕風捉影,清晰覺察!

    尤其是曾經看過他最低谷的舊人,則更是如此!

    而反觀季夏。

    戳開了這一張窗戶紙後。

    他故意維持着曾經‘宋柴薪’的姿容神貌,想要勾起澹臺曜的回憶。

    而看到闊別了幾十年的澹臺曜,原本一張略顯頹廢的面容,依舊能夠因此掀起不小的波瀾之時

    季夏眼神一閃,便知曉自己賭對了。

    於是狀似無意的開口:

    “叔父怎會知我,一定已經隕落?”

    澹臺曜仔仔細細的,打量着季夏不同以往的容貌,劍眉緊緊皺着:

    “你若真是當年那個玄清湖走出的半妖少年,如何會在幾十年後,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樣貌,重新出現?”

    “那叫做季寒的小子,口口聲聲稱你爲‘家兄’,如今我已抵達元丹煉氣的巔峯,再進一步,就是修得神魂無缺的真人關。”

    “我能夠清晰得感受到,你二人血脈裏流淌着的血一般無二。”

    “你這一次,是以人的身份,乾乾淨淨的站在這個世界,並沒有沾染到那頭曾經惡蛟,而今踏上了化龍之路的大妖之血。”

    “雖說這幾十年來,我一直身在桐葉州,只爲了修成‘真人’關,拔劍殺上西北妖魔祖庭,與那個如今開闢了一方妖魔山,堪稱立教稱祖的‘古華’妖君,搏殺一場。”

    “但寶瓶州幾十年前的那一場動亂.”

    “我並非一無所知。”

    “宋柴薪,或者說季夏。”

    “你當年被十路圍殺,堵死在了‘黑山天淵’之外,而且身負‘大緝魔主’的傳承,還放走了.那個人,致使整個寶瓶州,甚至半個大昭都知曉了。”

    “雖不知曉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可官府、江湖,沒有理由會放過你。”

    “當年站在你這邊的人,勢單力薄。”

    “就算是你的外祖父謝樵玄,在那種壓力面前,也是獨木難支。”

    “再加上,隨着大雪山狐老祖神功大成,叩關雲鸞,致使前代寶瓶州主裴南北重傷療養,引咎辭職,緝魔大將葉蒼搏殺二祖,以金鵬血濺半壁城頭,飲恨寶瓶州府,從而惹得大昭震動。”

    “這才有了來自神京的武侯,與江湖中真正的宗師出面,才堪堪平息了那一場動亂,導致哪怕如今幾十年後,這寶瓶州都是暗流涌動。”

    “連第四步大真人,已經踏上了追尋神魂不朽,超越了‘精氣’二關,壽命掙脫了枷鎖的存在,都說死就死了。”

    “作爲整個事件串聯始終的‘伱’.”

    “不是我澹臺曜不信,也不是我覬覦當年‘宋柴薪’身上的東西,而是”

    “我實在想不明白。”

    哪怕澹臺曜相信,眼前的季夏,就是那個幾十年前攪動了一州風雲,叫無數人前仆後繼想要誅殺,覬覦他身上事物的宋柴薪。

    可曾經板上釘釘,證據確鑿的‘必死之人’.

    如何能夠,再度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

    “你到底,憑藉是什麼手段?”

    一剎那,思緒轉動,澹臺曜拳頭反覆鬆開又握緊。

    這一瞬間,他想起了大昭之外的疆土。

    想到了三百年前,在如今最悠久的江湖道統,龍頭世家的古老真人口中.

    所口口稱頌的那一個‘洞天時代’。

    相傳,

    那是一個人人爭渡,鑄成通天‘仙途’的不可思議的輝煌大世!

    洞天中,

    傳聞有踏上了第五步的人物!

    那種手段,已經不是凡俗能夠理解的了。

    常人眼中的‘生死’。

    或許在那等神仙存在,或者他們所留下的寶物功效裏,只要不是神魂俱滅,但凡有一線生機.

    說不定,真的能夠拉回來?

    難道說!

    當年的宋柴薪。

    身上正是有着洞天時代的遺寶,才能夠.?

    澹臺曜信季夏是宋柴薪。

    所以不由自主的,開始爲他的存在,補充着所謂的‘可能’!

    與此同時,

    季夏開口:

    “此事說來話長.”

    他微微閉眸,避開了與澹臺曜的視線交錯,以免被看出端倪。

    隨即腦海裏,便將原本準備見到‘謝樵玄’後,再搬出來的一套說辭,提前便對着澹臺曜,開始了‘雲裏霧裏’的描述:

    “正所謂,人死如燈滅。”

    “但澹臺叔父應該知曉,當修行者步入逍遙境,鑄就神魂之後,其實人的本質,‘神’與‘氣’,要比肉體更加重要。”

    “肉體隕落,如若神魂不滅,氣的本質仍舊存在,那麼便不算死去。”

    “而我,便是如此。”

    季夏嘆了口氣,醞釀了下情緒,而後睜眼。

    此時他的雙眸裏,盡是滄桑。

    瞳孔流轉間,彷彿經歷了數十年歲月的沉澱:

    “我曾經,得了一道‘洞天遺寶’。”

    “原本,我欣喜若狂,以爲能夠憑藉這蓋世機緣,續上通天階,踏上第四步,追尋第五步的玄奧,但很可惜.直到曾經臨死之前,我都沒有參悟其中‘玄妙’。”

    “然而,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直到我隕落那一刻開始,我才明白。”

    “這遺寶的開啓條件,並不苛刻,但卻是主人死去,才能開啓的。”

    “它只能用一次,但功效卻極爲逆天。”

    “那就是可以保人‘一縷神魂’不滅!”

    “於是我隨着那一道‘洞天遺寶’,陷入了良久的沉睡,藉助黑山的靈氣,一點一點的修補着自身的創傷,直到二十年前。”

    “才終於在這黑山完成了一次‘借體重生’。”

    “只不過,此前十幾年陷入矇昧,導致記憶殘缺,時常想起宋柴薪的回憶片段,但卻拼湊不起來。”

    “也就是近一個多月的時間,偶然覺醒了靈身之後,我才徹底意識到了,我究竟是‘誰’。”

    “但有關於當年的記憶,也顯得殘破無比,越是到了後面,比如我究竟是怎樣隕落的,直至如今,尚記不清晰,彷彿遺漏了重要事物一樣。”

    “但經過我在黑山的打探,卻發現.有關於我當年‘宋柴薪’的名字,竟然成了禁忌?”

    “於是本着小心謹慎的想法,我才想要與外祖父謝樵玄見上一面,將當年之事,詢問清楚。”

    “這才假借了澹臺叔父的名義。”

    “本以爲幾十年了,滄海桑田,也沒那麼容易撞見,卻未料到.”

    “這世間,就是這麼世事無常。”

    說到這裏,季夏露出了苦笑的神色,聳了聳肩,稍顯無奈。

    整個言論從頭到尾,都不似作僞。

    而當這一番言論。

    落入澹臺曜的耳中。

    卻不亞於是石破天驚,與他方纔所想的簡直不謀而合!

    “不可思議真真是不可思議!”

    “幾百年前的洞天時代,那些傳聞中的擎天巨頭,難怪能夠發起‘奪果之戰’,向着傳聞之中的仙神之路,發起衝刺。”

    “他們留下的遺寶都能夠擁有此等功效.”

    “更何況,是人乎?”

    澹臺曜瞳孔縮緊,喃喃說着,語氣中不無敬畏與遺憾。

    敬畏他們的強悍。

    遺憾自己此生怕是即將走到盡頭,無緣再窺視一番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澹臺曜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季夏,忽得一嘆:

    “你曾經不到二十歲,竟能獲得如此之多的潑天機緣!”

    “是福,也是禍啊!”

    季夏心頭一動,默不作聲,聽着澹臺曜繼續講着。

    卻發現,在感慨過後,澹臺曜竟眼神複雜的盯着他,叫自己有些莫名。

    剛想開口,突然間。

    澹臺曜猶豫着:

    “那麼.”

    “宋柴薪。”

    “你可還記得宋梵鏡?”

    宋梵鏡?

    廢話!

    季夏眉頭一挑:

    “叔父這是哪裏話,我與宋梵鏡之間的緣,你又不是不清楚,從她將我帶離玄清湖的那一刻開始.”

    “她,便是我追逐的目標。”

    “只是.”

    想起宋梵鏡,季夏故作眉頭一皺,以手撫額:

    “有關於宋少宮主的記憶,從我做了黑山鎮守之後,便回憶不起來了,彷彿.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的語氣帶着猶疑。

    而澹臺曜,則重重一嘆:

    “關於其中隱祕,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畢竟身在桐葉州,與寶瓶州梧桐府,隔着太遠太遠,但當年的風波波及甚廣,所以我也聽說了一些消息,但不一定就真。”

    “你”

    “姑且聽上一聽,權當作參考便是。”

    “你可知,你曾經放走過,一尊如今在西北荒原三大妖魔祖庭之一,號稱‘大雪山’的那一脈裏,堪稱最頂級的‘妖君’?”

    季夏點了點頭:

    “我翻閱黑山外城的卷宗時,偶然從司首口中打探到一點,有關於我曾經‘禁忌’的事物。”

    “可我前半生盪滌諸妖,拳鎮黑山,任職七品,即使半妖之身,也從未與妖魔爲伍,怎會?”

    這一刻,季夏是真的不解。

    “那你可知,大雪山如今主事之王血妖君,姓甚名誰?”

    澹臺曜搖了搖頭,知曉季夏記憶不全,於是繼續開口。

    以至於,叫季夏本能眉頭一皺,腦海裏浮現了一個極爲荒謬的想法,不禁半開玩笑:

    “那總不能叫‘宋梵鏡’吧?”

    開什麼玩笑。

    宋梵鏡,雲鸞少宮主,幾十年前,正宗嫡傳!

    是連如今號稱‘寶瓶甲子一劍仙’的阮秀秀,都要在她的光芒之下,黯然失色的人物!

    只不過.

    爲何如今繼承劍主位子的,會是阮秀秀那姑娘?

    季夏突然疑惑了下。

    而緊接着。

    澹臺曜幽幽開口:

    “有沒有可能。”

    “這不是玩笑呢。”

    你說什麼?

    季夏面上的笑容一僵。

    “當年,你站在了流淌妖血的宋梵鏡那邊,在第四步狐祖橫壓雲鸞後,依舊與她並肩,而後親手將她放走,以不知什麼‘手段’,渡過天淵。”

    “從此往後,”

    “宋柴薪葬身黑山。”

    “而西北茫茫外,一座大雪山上,便多了一尊純血的無上妖君。”

    “這,就是你除卻‘大緝魔主’傳承外。”

    “另一個爲世所不容的原因。”

    “只不過,我身在桐葉州,所以.只是聽聞其中隱祕,至於事實如何如何.”

    “就要看你,自己找回的記憶是怎樣的了。”

    澹臺曜追尋着記憶,將自己知曉的事情,告訴季夏。

    而後,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年輕人,直接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也沒開口。

    但卻有人,打破了剎那寂靜————

    “咚咚咚!”

    一陣打得澹臺曜佈下屏障,漣漪波紋不停盪漾的拳頭聲,急急響起:

    “澹臺先生,兄長,你們聊完了沒?”

    “快出來,不好了!”

    “鎮守府派遣兵馬司人手,圍了整個青石巷子,快出來商議對策吧,咱們究竟是走是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