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謝樵玄看着信函熟悉的字跡,手掌微微顫抖...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夢盡春秋字數:5592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外城,魏府。

    坐落在最爲繁華的‘福祿街’,再往前一步,就是內城核心區。

    但魏府之所以未曾挪入內城。

    並不是因爲買不起那一塊‘地皮’。

    而是因爲,對於有着‘大先天’坐鎮的家族來講,哪怕是在外城紮根,放眼整個黑山,依舊不容小覷!

    一輪蟾月被烏雲遮蔽,大雨傾盆,滴落捶打在青石堆砌的高牆上。

    即使處於深夜。

    魏府之中,‘大公子’的主宅內,依舊燭火燃燒,燈火通明。

    一身紫衣,面容刻板的大家主‘魏宗昌’,坐在案前,被燭火映襯着,面色忽明忽暗。

    在他身側,魏府的大管事魏安,正在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的侍奉着。

    與之前聽聞他兒子魏豹,被季夏不講情面,直接送入大獄時的憤怒神情,簡直判若兩人。

    “噔,噔,噔”

    魏宗昌沉默不語,指尖輕叩着上等紫檀木做成的金紋案桌,看着規規矩矩坐在自己面前,強裝鎮定的大兒子魏章,板着一張臉:

    “魏章,爲父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

    “叫你少跟‘陳清屏’那個鎮守嫡孫女來往?”

    明明天色涼爽,室外更是‘呼呼’飄着冷風與大雨。

    但魏章依舊冷汗直流:

    “父親.說過。”

    魏宗昌笑了:

    “那你可真是把你爹的話,全當作是耳旁風了啊。”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麼,章兒。”

    “你想要獲取陳清屏的青睞,做那鎮守府的乘龍快婿,所以極盡討好,想要求得人家高看一眼。”

    “但你也不看看,你獲得了什麼?”

    魏大家主的面色瞬間變冷:

    “人家把伱當狗耍,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嘖嘖.”

    “白天的事情,纔剛暫落。”

    “晚上就被鎮守府的‘陳恭’找上了門,想要叫我魏府,暗地裏處理了那季家兄弟,讓咱們背這一口黑鍋。”

    “要不是對於王摧山那等東逃西躲的人,一張‘戶籍’實在太過重要,所以才上了鉤,哪怕冒險,也想要搏一搏。”

    “我問你,誰去處理那季夏?”

    “雲鸞山上下來的那位,聽說才欽點了他未來有着拜入‘道統’的資格。”

    “你後腳就大張旗鼓的弄死他,你是在打誰的臉呢。”

    魏章冷汗淋漓,連忙告歉:

    “父親,我的錯,我的錯。”

    “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幹這等蠢事了。”

    魏宗昌面色冷冽:

    “但願如此吧。”

    “那陳清屏一看就是個心機頗深的女子,未來怎麼會拘泥在這‘黑山城’的小門小戶裏?”

    “她的野心不小,必定想要靠着鎮守老爺子的關係,與梧桐府那邊聯姻,又怎麼看得上只有爲父一個‘大先天’的區區魏府?”

    “她是在釣着你,叫你幫她做事呢!”

    “這一次,就險些被帶到溝裏了,所以爲父才要敲打你,告訴你此間事了,趕緊把她那邊的關係斷了,不然有朝一日,怎麼被賣的都不知道!”

    “哼!”

    說完之後,魏宗昌站起了身,背着手,目視外面的大雨,神色稍緩:

    “不過還好的是.”

    “未曾成長起來的,哪怕資質再高,也不是什麼心腹大患。”

    “亡羊補牢,爲時未晚。”

    “王摧山三人本來就是‘緝魔逃犯’,不過是梧桐府隔壁蜀南府的,等到此間事了,直接將這三人賣向緝魔司。”

    “到時候,就算雲鸞山上下來的那位‘裴行走’問責,也怪不到咱們身上。”

    魏宗昌只覺得一陣心累。

    自己如今已經不年輕了,氣血滑落,修行事倍功半,早年服丹服藥太多,而且因爲無法盡數吸收,導致軀體中有了‘藥毒’。

    此生也不知曉,能不能衝破‘黃庭’的關隘。

    自己這個兒子。

    本來以爲有着幾分天賦,未來加上魏府的資源相助,說不定有希望超越自己,達到更高的境界,可現在看來.

    還應該磨練磨練。

    魏宗昌正想着。

    突然間,哪怕有着大雨遮掩,魏府正門依舊傳出了不小的震動。

    轟隆!!

    彷彿是什麼重物墜落,砸壞了建築的聲音響起。

    “什麼動靜?”

    不自覺地,魏宗昌眉頭一皺,隨即運氣而起,屏蔽雨水,腳步輕點,便向前而去。

    才穿過花園,走過長廊,步入正門庭院。

    便赫然見到.

    自家魏府本來門口陳列的兩隻銅獅子,不知道何時,竟被人當作‘巨石’,將自家那一口耗費不菲銀錢,從而打造的巨門砸爛。

    隨即歪七扭八的,墜在了兩側的花園裏。

    而後

    待到他顯出身影。

    那來人拖着一隻會‘呻吟’的半殘身軀,咧嘴一笑,凌空向他丟來。

    魏宗昌眼神微眯,定睛一看。

    正是他不久前叫自家兒子以他的名義,派去剪除鎮守府後患的‘門客’王摧山!

    默默的看着王摧山被扔在他腳邊上,魏宗昌細細打量了兩眼,隨即不再望去。

    落得了這副田地,多半是廢了。

    也沒什麼利用價值可言。

    那麼

    凝視着雨夜上門的年輕身影,魏宗昌開口了:

    “閣下是”

    季夏的眼神冷冽而又銳利,一頭長髮未束,被‘氣’吹蕩着,避開雨幕,髮絲飛揚。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這道紫衣綢袍,肉身無缺無漏,似乎沒有一處縫隙的冷峻中年。

    只是一眼,便知曉了他的身份。

    於是笑了,毫無顧忌的踩在了一側的銅獅頂上:

    “貴府不是要殺我麼?”

    “我叫季夏。”

    “若有本事,儘管來殺便是。”

    “而若是沒有本事.”

    他的語氣頓了下,突然冷漠了下去:

    “那就不要怪我。”

    “討個公道了!”

    外城,青石巷。

    被澹臺曜帶走的季寒,一身疲憊的回到了青石巷子。

    就在不久前。

    他親身體驗了一把,第三步的武夫‘馭氣踏空’的感覺。

    澹臺曜帶着他,一路闖入了不遠處的黑山,周身‘天人領域’張開,肆無忌憚的搜尋着一些穩固根基,重塑經脈的藥材。

    然後在一處溶洞裏,以元丹祕法,藉助靈藥之力,爲他洗淨伐髓,沖刷氣血。

    終於將原本亂糟糟的,因爲‘龍象血’與‘人血’相融,從而對衝,導致岌岌可危的體質,一把拉了回來。

    可以說,恩同再造!

    這樣想着。

    看着身邊‘天人領域’張開,竟連漫天大雨,都近不得身的澹臺曜,季寒一臉興奮,搓了搓手:

    “澹臺先生,我要練武多久,修行多久,才能抵達你這種程度?”

    “你方纔曾說,我血脈中和之後,堪比靈身,是不是說明,我日後的修行天賦,將不比我兄長差了?”

    澹臺曜似笑非笑:

    “靈身?”

    “就算是玄級資質,也不是誰都能修行到我這個程度的。”

    “在那之前,你還是先早日修行到大先天吧。”

    “不然被神血教發現,強行裹挾着上了賊船,亦或者被官府或者緝魔司發現,直接給你斬了.哪裏還有之後可言?”

    一席話,頓時給季寒說的一噎,撓了撓頭,不知道說些什麼是好。

    同時,澹臺曜與他穿行雨幕,狀似無意,沒來由的又開口詢問了一句:

    “話又說回來。”

    “兄長兄長.”

    “你老提你那個兄長,他很厲害?”

    “他叫什麼?”

    提起季夏,季寒頓時精神一振:

    “這是當然,如果我自比鴻鵠,那麼我家兄長便是翱翔穹天的鯤鵬。”

    “如果我自比繁星,俺麼漫天星辰數不勝數,可似我兄長那般耀眼的‘皓月’,卻只有一輪!”

    聽到這裏,澹臺曜有些意外。

    換血之痛,堪比千刀萬剮,一個不慎,都是萬劫不復,這小子能挺過來,足以見得脾性堅韌。

    這樣的人,能打心底,從語氣中都透漏出對另外一人的敬意

    只能說明,那人確又可取之處。

    “我兄長與我一母同胞,單名一個夏字,正所謂‘萬物醒來始爲夏,自我來時百花開’,如果我能躋身大先天,我相信.”

    “他的未來,比我只高不低!”

    季夏。

    聽到這個名字。

    澹臺曜眉頭一皺:

    “季夏麼?”

    待看到季寒點頭。

    他的心中,這才有了些確定,隨即對季寒微微側目。

    早前,待到知曉到季寒的姓後,他就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而從季寒口吻裏,聽到這個謝府書信裏提及,可謂是證據確鑿的‘名字’.

    澹臺曜不由心中暗思:

    “據季寒這小子所言。”

    “季夏,不過是區區一個獵籍獵戶,才練了大半個月的武道。”

    “就算成功覺醒體內血脈,激發了‘靈身’體質。”

    “可除此之外,也再無其他的特殊了。”

    “這樣的小子”

    “是怎麼有膽子,或者說怎麼知道,能夠藉助我的名字,去與謝樵玄書寫了一封,說自己知曉‘宋柴薪’隱祕的呢?”

    其實,想到這裏的時候,澹臺曜心底有一個大膽到不可思議的猜測。

    畢竟,他這幾十年都在桐葉州遊蕩,沒有經歷過宋柴薪當年的事情,可以說對於那一切,堪稱一無所知。

    如今聽到宋柴薪葬身黑山的一切傳聞,都是捕風捉影,從來沒有親眼見到。

    他自己打心底,是不願意信宋柴薪隕落的。

    所以,這個叫做‘季夏’的小子,至關重要。

    他一定知曉什麼東西。

    一路與季寒悄無聲息的折返黑山,澹臺曜在路上的時候,就提過留宿季家的意圖。

    而像是他這樣的第三步大腿,又給季寒幫了大忙,理所當然的,便被季寒爽快的答應了。

    結果。

    在到了季家院前時。

    二人卻見到兩具腦漿迸裂,被雨水沖刷的發白屍首,正躺在院門之前。

    頓時間,

    季寒臉色一白,就想要衝進院子裏,不過卻被澹臺曜一把拉住:

    “裏面沒人,不用進去了。”

    他的表情平靜,但身側如同孤狼的少年,卻是執拗無比,就想衝入院子裏看個究竟,同時語氣喃喃:

    “莫非.是因爲我的事情,導致牽扯到了兄長?”

    “他被那些人帶走了?”

    這地上躺着的兩個,不難看出,生前都是‘水火仙衣’的修爲。

    季夏能拼命換掉兩個,在季寒理解裏,就已經是極爲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所以一時間,以爲季夏出了意外,本來頗爲高興的情緒,頓時大受打擊。

    “不必驚慌。”

    “這裏不久前剛剛經歷了一場‘氣’的博弈。”

    “而且有一方,品質相當之高,甚至比我都高。”

    聽到澹臺曜的話,季寒本就慌亂的思緒,頓時跌至谷底。

    相當之高的‘氣’?

    那他兄長季夏焉有活路可言?

    然而這時候,澹臺曜瞥了一眼如喪考妣的少年,眼神裏透漏着奇怪,又峯迴路轉道:

    “但你不必如此絕望。”

    “因爲.”

    “那品質極高的氣,與殺了這兩人的氣,同出一源。”

    “如無意外.”

    “便是你哥。”

    這話說完,季寒懵了:

    “啊?”

    “我兄長不是‘汞血銀髓’嗎?”

    “一夜之間,怎能橫跨兩境?”

    就算他留給了季夏一粒龍象大丹,可這也不符合常理啊!

    但澹臺曜只輕輕閉眼,並未理會於他。

    下一刻,屬於第三步頂峯的神魂與領域一同張開。

    “找到了,跟我來。”

    靜靜佇立了片刻後。

    澹臺曜將眼神睜開。

    隨即望向了一個方向,同時開口。

    梧桐府,謝氏。

    深夜,月明星稀。

    黑山的雨,並未降在這一處繁華至極的府城內。

    而一駕奔行了一日一夜,打着‘謝’字旗號的駿馬,一路暢通無阻,到了謝府內。

    梧桐謝氏。

    經歷足足一百多年的風吹雨打。

    如今,有着兩尊‘第三步’存在。

    一位是臨近風燭殘年,壽元近乎乾涸的‘老族主’謝樵玄。

    另一位,是曾經謝樵玄的大兒子,長房‘謝安’的嫡子,‘謝橋’。

    曾拜一尊‘兵家大能’爲師,不過因爲幾十年前,捲入了一場浩大風波之中,導致官途坎坷,難以攀登。

    如無意外,便將接替‘謝樵玄’的位子,在他百年之後,登臨謝家家主。

    而作爲謝橋第三步後,才誕下的女兒。

    謝梧桐以‘梧桐’爲名,可以說是整個謝家的‘寶玉’,甚至因爲她父親常年遊歷的原因,是由老族長謝樵玄一手帶大的。

    她從黑山千里迢迢送來的信。

    自然第一時間,哪怕是深夜,也被送到了謝樵玄,謝老爺子的起居。

    深夜裏。

    挑着燭火,以自己的神魂,一點一點勾勒着一幅‘神魂圖’的謝樵玄。

    聽到有信從‘黑山’送來,挑了挑白眉:

    “送進來吧。”

    看着年輕的侍衛畢恭畢敬,謝樵玄渾濁的眸子,默默目視着他將信函送上,隨後關上門扉,退了出去,不由唏噓:

    “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好久好久之前。

    他的身邊,跟着過一個跟了他半輩子的書童,用的極爲順手。

    可惜那老頭子終究沒有活過歲月,在那場動盪裏便溘然長逝了。

    從此往後,他就再也沒了一個說說話的同輩人。

    “唉”

    “還是看看我謝家第三代唯一的希望,我的寶貝孫女,給他老爺子送來了什麼噓寒問暖的信件吧。”

    眉宇露出一抹感傷的謝樵玄,有意屏退了曾經的那些記憶。

    隨即,拆開信封,逐字逐句的讀起‘謝梧桐’送來的信。

    但越讀,他的眉頭就皺的越緊,而且讀的極爲認真,極爲凝重,彷彿這信裏面,有什麼他無法割捨的事物一樣。

    良久良久後。

    謝樵玄放下信函,閉上眼眸。

    片刻,復又拿起信函,睜開眼眸。

    可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依舊是熟悉又陌生的字體,並不是他人老了,花眼了,而是真真切切

    就是那一副模樣!

    不知不覺間。

    謝樵玄的手掌開始有了微微顫抖。

    這時候,他不由側過頭,看着身畔燭火微燃。

    彷彿透過這一盞燭火,便能夠穿越幾十年的歲月。

    依稀看得見彼時,尚未老朽得走不動路的自己,正在伏案,教授着一個骨子裏透着涼薄的少年,讀書習字。

    而今再看,

    這信函紙張上所書的字跡,

    銀鉤鐵畫,刀劈斧鑿,蒼勁有力。

    簡直與自己年輕時,有着七分相似。

    而與那個少年

    更是一模一樣!

    可這世間怎麼能有一模一樣的字呢?

    “名喚‘季夏’,以澹臺曜的名義,說有關於宋柴薪的事,要告知我這個老頭子.”

    “呵”

    “季夏.”

    謝樵玄凝望着那一張原本爲子孫後代,耗盡心血描繪大半的神魂圖。

    又瞅了瞅這一封信。

    沉默片刻。

    輕輕對着門外的侍女開口:

    “來人,更衣。”

    “老夫”

    “天明之後,”

    “要去往黑山一趟!”

    (ps:520要出門一趟,大家懂的,所以提前寫完這一章,當作今天的更新。)

    (另外,我真的不是跟大家畫大餅,最近事比較多,我也不敢保證什麼了,大家肯定又會罵我,不過也該罵,沒什麼好說的。)

    (我只能說,日更五千不斷更是底線,至於日萬,我不給你們畫了,我自己給自己畫,過了這段時間,我會的,這陣子真的是因爲太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