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去往雲鸞山前夕,不死涅槃真君,迴歸現實,二枚‘記憶碎片’!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夢盡春秋字數:5814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但黑山城即使到了宵禁的點兒,外界的喧騰,卻是一點都沒消退。

    從前,每到黃昏之時,入黑山的獵戶,便都需要折返,不然就有被妖魔狩獵,淪爲血食的性命之危。

    現在,雖說到了夜晚山林瘴氣瀰漫,精怪走獸亦是數不勝數,頗爲兇險。

    但相比於從前,需要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已經好上太多太多。

    再加上新鎮守有意扶持獵戶,狩獵黑山。

    想必要不了多久,貧瘠的黑山城,便能稍稍有上那麼一點‘百萬人口’的重城樣子了。

    內城沒有被宋柴薪清理掉的富商、豪族,嗅到了商機,知曉這一座黑山未來三五十年,就將是持續輸出精怪血肉,與築基寶藥的武夫聖地。

    因此,連一日都未過去,就忙不迭的在規則允許下,組建商會,獵隊,幫派,想要分一杯羹。

    而隨着宋柴薪放開稅收,減輕負擔,

    外城本來沒有門路的泥腿子,一下有了好幾種方向。

    成爲獵戶,加入幫派,亦或者是給富商效命,賺取銀錢,從而拜入武館,求得晉身。

    雖然艱難,但卻並非無的放矢,而是一條切合實際,可以走通的‘康莊大道’!

    這一日,不知有多少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懷揣着澎湃的憧憬,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但改變了這一切的鎮守大人,

    卻是和衣平躺,呼吸悠長,在那鎮守府的軟榻上沉沉睡去。

    本來練武之人,血氣旺盛,就算是傳說中的‘鬼祟’之流,死人復生,也休想纏上,更遑論做夢了。

    起碼宋柴薪自從走出玄清湖後,就再也沒有入夢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

    在兩年多未曾做過的夢裏,宋柴薪皺着眉頭,他感覺自己的觸感無比清晰,但又不知該如何脫離。

    在他眼前的,

    是一道橫亙於‘黑山’與‘西北荒原’之間的無垠天淵。

    此時此刻,他就位於天淵之畔。

    腳下大地開裂,佈滿縫隙,眼前百丈懸空,向下望去,一片朦朧。

    正是他白日裏‘破山伐廟’之後,再往西北荒原望去的那一眼裏,所看到的‘天淵’!

    “.”

    少年剁了跺腳,一剎那飛沙走石,朔風凜冽,嚴酷的風貌,簡直真實無比,不像夢中。

    叫宋柴薪不禁眯了眯眼,

    不由自主的,便往原本被一層霧氣遮掩,一片朦朧的天淵之下,望去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竟如同‘撥開雲霧見月明’一樣,叫他窺見了天淵底下的真容,剎那,頓時間瞳孔一縮:

    “那是.”

    只見到,一座宏偉且斑駁的青銅古殿,似乎被什麼事物遮掩了一樣,介乎於虛幻與現實之間,綻放着古銅色的輝光。

    佈滿風霜的柱石,沾染着點點乾涸的褐血,殿宇遺蹟的道場中,斷垣殘壁,彷彿度過了相當悠長的一段古老歲月。

    它彷彿就這麼凌空虛度,橫於這道‘天淵’底下。

    又或者說

    這本來普普通通,只是‘天地奇觀’的大地深淵,

    就是因爲,有了這一座神祕莫測的古老殿堂虛影折射,才能叫武夫難以跨越,真人立足其上,也得淪爲凡人!

    但叫宋柴薪向下望去,瞳孔微縮的舉動,卻並不是因爲這殿堂引起的。

    而是

    他透過了青銅古殿的表象,

    卻在裏面,看到了一尊被重重鎖鏈束縛,赤身盤坐的披髮青年!

    那青年還正好睜眼,竟然剛巧與他對視。

    這一剎那,

    宋柴薪與這神祕的古殿主人對視。

    竟只覺得周身的氣血、內力,都凝滯了,催動不了一絲。

    明明只是夢中,但卻和現實沒有一分一毫的區別。

    “少年,來做一筆交易吧。”那披髮青年突然笑了,雙眸裏似含日月。

    隔着一道天淵,在夢境中與宋柴薪展開了對話。

    “交易?”宋柴薪咬牙想要後退,撞開這夢境。

    但他與那勾動他‘精神’的存在,之間差距實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到一種‘不可彌補’的程度。

    所以,他撞不開這夢。

    “是的,成爲我的眷屬。”被鎖鏈一層一層纏繞到動彈不得,渾身符文閃爍輝光的青年,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位前輩如此神通廣大,爲何偏偏能看重我,還強行將我拉入這夢境之中?”

    “在下才疏學淺,恐怕.得不到前輩的認可,要不前輩還是算了,另尋他人如何?”宋柴薪扯了扯嘴,本能的不想接受。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你獲得什麼,同時就必須付出些什麼。

    幾乎在這天淵之下,神祕的古殿主人開口的這一瞬間裏,

    宋柴薪就覺得這貨除了修爲,可能比白秋意要高出了那麼億點,其他的,都是一個德行。

    空手套白狼,漫天畫大餅。

    看不出一點實際,只有無窮無盡的風險。

    “可以,你隨時都可以走。”

    古殿主人笑了下。

    “果真?那還請前輩高擡貴手。”

    宋柴薪眉頭一挑,毫不猶豫。

    “只是一場夢而已,這個時代,尚且不允許吾等歸來.還不到時候,就算我不主動散去,半刻鐘頭,你也會在現實醒來的。”

    “所以,不必這麼投鼠忌器。”

    青年擺了擺手,扯着身上的鎖鏈,眉頭輕皺了下:

    “這些禁錮,還真是叫人頭疼。”

    低聲呢喃了一句,他復又深深的凝望着宋柴薪:

    “要想成爲吾之眷屬,需要伱心甘情願的去死。”

    果然!

    我就知道你個癟孫子,沒想什麼好事兒!

    宋柴薪心中破口大罵,面色不顯。

    讓人去死,成爲你的眷屬?

    只在夢裏見了一面,三言兩語,就要叫我去死,我特麼欠你的啊!

    白秋意畫餅好歹還給條活路呢,你倒好,直接渡人超脫,做夢夢到了這一出,真是晦氣。

    宋柴薪在心頭暗罵着。

    不過,這神祕的殿宇主人,有一句話說得倒不像是假話。

    那就是,半刻鐘後,夢境會自動破碎,而且似乎他也真的無法威脅到自己。

    捕捉到了這兩點信息。

    索性,宋柴薪直接沉默不語,等着自主退出。

    直覺告訴他,和眼前這位看起來,似乎是一尊‘大神通者’的人物,扯上干係,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生死’之事,或許你們看的很重,但對於我來講.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你在不久之後的未來,一定會心甘情願的去死,並且這一處‘黑山天淵,青銅古殿’,就是爲你準備好的墳冢與葬地。”

    “我只是投影在此,並非是我本尊在此。”

    “這是爲你選好的埋骨地,你註定少而夭折,葬於此地,這是你的命。”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

    青年的髮絲順滑,直至腳踝,眼神古老且深邃,看起來異常強橫,但又莫名的,像是一尊被囚禁在此的囚徒。

    他隔着一座古殿,一道天淵,彷彿看到了那穹頂之上的少年,未來的命數。

    “作爲我的眷屬,只要是在這一道天淵附近,你只需要喚我真名,我便能爲你做到一件事。”

    “別着急拒絕。”

    似乎看出了宋柴薪的不耐與怒氣,古殿主人眼神裏波瀾不驚:

    “你會有用到的那一天。”

    咔嚓,咔嚓。

    在他這一句話落下的同時,

    這片由他意志勾連宋柴薪夢境的奇特區域如同鏡子破碎般,開始開裂。

    同時,一切愈發模糊。

    “記住,”

    “到了命定之時,你只需呼我名來,契約便算成立。”

    “放心,有些時候,死亡並非終結,或許是另一段‘生命’的嶄新開始。”

    “本座尊諱.”

    “名曰:‘不死涅槃真君’!”

    看着越發遠去,越發模糊的宋柴薪。

    名爲‘不死涅槃真君’的古殿主人,微言輕語,卻又好似重若千鈞般,一字一句,深深的烙印在了那離去少年的腦海。

    隨後,直至他消失不見。

    凝望着宋柴薪離去的方向。

    感受着這一片千瘡百孔的‘法界’就將徹底崩塌。

    不死涅槃真君輕聲呢喃,彷彿是說給別人,又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你說,怎樣才能算是活着?”

    “記憶在,肉身在,除卻靈魂不同,只不過是換了一種載體,這樣”

    “是不是也算另類的存在着?”

    “生死啊呵。”

    黑山城,鎮守府!

    ‘呼’的一聲,宋柴薪披着單衣,猛地挺起脊樑,額頭不知何時,竟蒙上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他深深的望向了那城外黑山,以及那道毗鄰西北荒原的‘無垠天淵’處,用着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不死.涅槃真君?”

    這名諱聽着,並不似武夫,而更像是古史之中,被抹去的求法者,甚至仙神尊諱!

    別看第四步的武夫,走到了盡頭的人物,都被人稱爲真人,意爲踏上了求仙尋道之途的求法者。

    但要真和記載中,那些三山五嶽‘洞天’顯蹤時,所出世的那些求法者比

    真人,還是太過相形見絀了些!

    洞天?

    難不成.

    那無垠天淵裏再往前推個幾百年,也曾有‘洞天遺址’不成?

    這樣想着,宋柴薪忽然扯過了外衣披上,而後推開房門,髮絲飛揚,哪怕寒夜冷風入頸,依舊步履如飛,騎乘一匹駿馬,便往外城飛奔。

    一時間,動靜鬧騰的鎮守府的官吏、侍女大驚不已:

    “鎮守大人,夜色已深,將要何去?”

    可宋柴薪並未迴應,只是緊鎖眉頭,不言不語,前行離去。

    待到他前腳走出鎮守府,

    西側廂房便有佩劍的女子走出:

    “宋柴薪大半夜的,這是去哪兒了?”

    阮秀秀對着一個一頭霧水的僕人發問。

    “阮姑娘,我也不曉得,不過看鎮守大人的方向.是往黑山去的?”

    “莫非是,妖魔未曾清掃乾淨不成?”

    一身青衣的值夜小吏,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話纔剛落。

    阮秀秀便秀眉蹙緊,亦步亦趨,跟隨而去。

    沿着那一張‘黑山百脈圖’行走,哪怕山中夜晚毒瘴遍地,有豺狼虎豹出沒,可那也只是對普通武夫,有着影響。

    對於大先天級數,氣走周天自成循環,堪稱凡間百毒不侵的宋柴薪而言,無異於是小兒科罷了。

    於是,未過多久,天還未亮。

    宋柴薪便翻越了黑山,走到了那一口天淵之前。

    “嘎吱,嘎吱。”

    腳下踩踏着乾裂的土地,向着一片朦朧的天淵之中,望去了一眼。

    宋柴薪本以爲什麼都看不見,方纔的夢境,也只不過是累極之時的一場黃粱一夢罷了,但.

    隨着他此刻視線望去,

    只見重重霧靄遮掩裏,

    赫然,有一方虛幻的殿宇憑空虛浮!

    可等到宋柴薪仔細去瞅的時候,卻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想起那位‘不死涅槃真君’的話,宋柴薪有些沉默,繼而眼皮跳動。

    直覺告訴他,

    如果他此刻喚出那六個字。

    那麼,就能在這千里天淵前,做到一件事。

    整個大昭

    都將無人能夠攔得住他。

    但代價就是,他會死,然後成爲那個什麼勞什子的眷屬。

    “喂,你大半夜的跑來這巨淵幹什麼,你嚇死我了!”

    “我還以爲有什麼漏網之魚,被你想了起來,特地前來剿滅呢,結果就到了這巨淵前發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跳下去了。”

    身後,阮秀秀匆匆忙忙的跟了過來。

    看到宋柴薪沒事,女子才像是鬆了口氣,繼而邊揉眼睛邊抱怨着。

    武夫即使修到了大先天,可以採氣強撐半月不閤眼,精力旺盛,但也不能長期不眠不食,也是需要吃飯休息的。

    聽到阮秀秀的抱怨,對於她會跟來,宋柴薪一點都不意外。

    “師姐,你能看見下面有什麼嗎?”冷不丁的,少年開口問了一句。

    阮秀秀有些疑惑。

    隨即探頭瞅了一眼,除了雲霧就是漆黑一片,啥都沒有,叫她一時間心頭一顫,不禁想着,小師弟不會是在今天剿滅黑山羣妖時,傷到了腦子吧?

    不然怎麼會做出這麼奇怪的舉動,問出這麼奇怪的話來!

    注意到阮秀秀目光有異,望向自己。

    宋柴薪便知曉,其中異常,只有自己能夠看到。

    可,

    爲什麼是自己呢?

    他不解。

    不過轉而,便重重往下吐了一口唾沫。

    “沒什麼,師姐,回去吧。”

    “可能是我多想了。”

    轉過頭來,注意到阮秀秀擔憂的眼神,宋柴薪笑了下。

    老子的命,從玄清湖賴也要賴在宋梵鏡身上開始,就註定了要由自己前來決定。

    不死涅槃真君?

    或許

    未來真有可能,和他說的那麼玄乎。

    但,也不是現在。

    想這麼多作甚!

    起碼他現在,乃是官府七品鎮守,背靠謝家,有外祖謝樵玄這尊第三步照拂府城根基,與府緝魔使項逐鹿關係匪淺,

    就算是寶瓶州的兩位巨頭,都對他有過提攜情分,遠在鎮妖長城,還有一座城頭主,曾與他有過‘傳法恩情’!

    就算流淌着半妖血是污點。

    但宋柴薪不覺得,自己如若崛起,成了第三步,乃至於第四步!

    天下人,還會對他有所偏見!

    天色露出一縷晨曦。

    照在宋柴薪與阮秀秀折返的黑山城頭上。

    也預示着

    這座曾經腐朽、偏僻、落後的山城,從此刻開始,已經走到了歷史的分界點,未來必定無限光明。

    一座城上百萬人的命運,都能被他宋柴薪改變,

    那他宋柴薪自己的命,

    如何不能握於自己的手裏?!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兩月有餘。

    這一日,

    梧桐府與蜀南府的交界,一座參天巨峯,頂上雲霧飄渺,就將在七日之後,開闢出一場盛會。

    雲鸞劍宮,歷代以來最年輕,在三十歲時就已養丹‘中品’,只差水到渠成,便能破入第三步的劍主嫡女,少宮主宋梵鏡

    元丹大典,就將開啓!

    於是,

    各路英豪,即將匯聚。

    與此同時,黑山城。

    雲鸞武館已經立下,初具規模。

    只是作爲支脈主的崔蟬,卻在一月前就已匆匆離去。

    按照說辭,說是去見了父母,便回山赴師姐元丹大典,既然雲鸞武館步入正軌,黑山又風平浪靜,就不做過多逗留了。

    他能提前走,

    但作爲七品鎮守與八品緝魔司主的阮秀秀,卻暫且抽不開身。

    將兵馬司主提拔成‘陳昭’,外城衙司的九品司首位,越過‘班頭’,破格擢升給‘鄭子楨’的宋柴薪,

    在崔蟬走後一個月,距離宋梵鏡元丹大典,只剩約莫半個多月的時間裏,才算是將一應事務,向着兩位黑山招募的下屬,吩咐妥當。

    於是,便牽起高大健壯的駿馬,與阮秀秀輕衣上陣,出城而去。

    一路之上,隨着馬蹄聲踐踏,步入外城泥濘的土路。

    幾乎如同潮水般的黑山民,分立兩側,默默的目送他這位有史以來,最能叫人銘記的黑山鎮守,漸漸遠去。

    至此,已成傳奇。

    而在現世。

    不知不覺金頁的第二幕間,已經到了尾聲,最終黯淡。

    看着還剩下最後的‘三分之一’篇幅,便知曉屬於‘宋柴薪’的故事,似乎就要戛然而止了。

    與此同時,

    季夏睜開了眼,手捧輪迴天書,一雙瞳孔裏的波瀾與疏狂,竟是一夜之間,與之前年少輕狂的青衣差役,判若兩人。

    莊周夢蝶,

    蝶夢莊周。

    究竟是宋柴薪成就了季夏。

    還是因爲

    季夏,本就是宋柴薪?

    隨着輪迴天書字跡落下,筆墨成真,

    關於這點,早就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

    嗖!

    當青衣差役吐出一口濁氣。

    外面晨曦照破紙窗,落入土炕。

    兩道晶瑩剔透的‘記憶碎片’.

    ‘嗖’的一下,自輪迴天書中飛出!

    而後,被季夏穩穩的,捏在了掌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