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宋梵鏡:“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白璧無瑕。”
類別:
玄幻奇幻
作者:
夢盡春秋字數:2473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觀劍林。
那一口佈滿‘雲鸞劍氣’的劍碑之前。
席地而坐的少年,赤膊着上身,皮開肉綻,仍然咬緊牙關,任由鮮血與冷汗垂落。
周圍三丈開外。
不時有外人指指點點。
他未曾踏入修行第二步,不是修成了‘大先天’,鍛出了無漏之軀的人物,甚至連武關第三境‘水火仙衣’都未曾披上,肌膚不過肉體凡胎。
雖說,這雲鸞劍氣交織而成的劍網,會根據受刑者的實力,因人而異。
不會將‘大先天’受到的劍氣穿心之痛,加持在纔剛汞血銀髓的武夫身上。
但只鍛了筋骨,血肉,肌膚還未曾練出來‘金鐘罩,鐵布衫’一般的水火仙衣,若是抗下劍氣...
想要不受傷,那是不可能的。
宋梵鏡與他並肩。
那一雙眼眸裏,欲語還休,張了張嘴,卻又止了住,眼神裏流露出了沒有任何掩飾的黯然。
她不善言辭。
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仔細想想後,也只是用密語傳音,入了少年耳朵:
“宋柴薪。”
“你以爲我幫你,是單純爲你好嗎?”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沒你想的這麼白璧無瑕。”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突然間。
承受着刀劍磨難的同時,甚至還有閒心與一側女子吹噓,自己這段時間如何如何厲害,一雙鐵拳,將她雲鸞山上下挑了個人仰馬翻的少年,怔了片刻。
他的耳畔,彷彿有什麼聲音鑽入了一樣,只是旁邊的女子依舊正襟危坐,接受着劍氣之刑,明明一句話都沒講。
“等你哪一天修行到了‘大先天’,若想說一些不被他人知曉的祕密,也可以似我這樣,密語傳音。”宋梵鏡又眨了眨眼。
“那師姐這樣說的意思...是覺得我已經是你的心腹,可以與你分享這些不爲人知的祕密了?”宋柴薪笑了。
女子微挑眉頭:
“你確定...你敢聽我說祕密?”
“正宗雲鸞山的少宮主,未來西北寶瓶州五十年內,定要問鼎此方天地劍道魁首的大神通者,她的祕密,比天還大。”
“你小小半妖若是聽了,說不定到時候就不止這雲鸞山上下針對你,而是整個天下針對了。”
宋梵鏡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睫毛靈動的挑着。
明明二人是受刑受罰,
可作爲宋柴薪,他覺得,自從與眼前的女子結識數月以來,他從來沒有見過,宋梵鏡能這麼鮮活靈動的活着。
這樣想着,他不由失神,突然被一道劍氣割入骨髓,當即痛得‘嘶’了一聲,縮了縮脖子:
“那還是別說了。”
“我這微末修爲,連這區區劍氣之刑都險些扛不過去,還因爲你招惹了一尊‘大先天’的仇視。”
“要是你的祕密太大,把我壓塌了怎麼辦?”
“到時候,最後一個願意站在你身邊支持你的人,怕是都沒了。”
宋梵鏡愣了下。
繼而環視四顧。
果然,偌大雲鸞山,整整三個月沒有任何人來與她說過一句話,站在她身邊。
好像她這一生是這樣的。
別人對她,向來都是敬畏大過喜歡。
她有些自嘲,但同時,也突然注意到了,正在竭力抵抗劍氣之刑,心無旁騖的宋柴薪。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不知爲何,女子驀然一笑,眉眼如畫,笑的得意。
然後,斬釘截鐵的傳音:
“劍氣之刑都頂不過去,還怎麼替我賣命?”
“你不是說,你從玄清湖中走出,這一條命就是我的了麼?”
“連一點祕密都不敢聽,要是哪一天我跌落凡塵,沒了這雲鸞少宮主的名頭,落得千夫所指,萬人唾棄,是不是你也要翻臉無情,跑的遠遠的?”
宋柴薪驚愕的側了下頭。
他沒想到這女子還能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一面。
這一轉眼,
宋柴薪便看到了宋梵鏡正在盯着他,臉上笑的無比稚氣。
彷彿此刻的她,不是什麼天生劍子,而是比他還要小上些許,生動活潑的鄰家女孩。
“我可沒這麼說啊,雖然我不讀詩書,但你也不能斷章取義啊。”
“什麼祕密?說來聽聽。”
“我爛命一條,死也就死了,大不了死你前面唄。”
翻了個白眼後,突然間宋柴薪覺得,眼前這位的性情,遠沒有她表面上那麼冰冷。
或許,她如果不是什麼雲鸞山的少宮主。
話應該會很多。
就在他心中暗自想着的時候,
女子舒了個腰,清澈不染的紋鸞白裙上,曼妙的曲線一覽無餘。
見那峯巒如聚的同時,少年不由失神,頓時間惹來了女子的注意。
循着他的目光微微低頭。
宋梵鏡臉上突然紅了一下,如紅暈桃花驀然開於春風裏。
‘咳’了一聲後,手掌不自覺得摸上了腰間劍柄。
但她終究只是搭在上面,轉頭起身,臉上就恢復了那副神仙姿容:
“不愧是蛟龍的種,小色胚子,長成這副模樣,日後不知又會惹得多少女子,爲你折腰。”
啊?
這不是形容女子的嗎。
在宋柴薪還在發愣的剎那,女子偷偷的,遞給了他一枚劍符:
“雲鸞劍氣,我參悟了十幾年,這枚‘雲鸞劍符’爲我貼身之物,也算名門寶器,可以替你抵抗‘劍氣之刑’。”
“這一個月你暫且先忍着,我想法子,替你提前結束刑罰。”
“另外...”
女子眉如春山蜿蜒,即使此刻心中有事,一雙秋水眸子裏,依舊笑靨如花。
“不要隨便給人承諾。”
“記住,”
“自己能好好活着,死幾個人,又能如何呢。”
“你以爲我斬妖除魔十幾年,就是一個憐憫天下蒼生,除魔衛道的正宗仙子?”
“你想多了。”
“我也不過是...想要好好活着而已。”
“不站在萬人矚目的位置上,別人想要拿捏你,隨手就能爲之。”
“記住,有些時候名聲、身份、地位...”
“還是有點用處的。”
“最起碼,會讓人權衡利弊,亦或者...投鼠忌器。”
她伸出纖纖玉指,撫了下少年的眉頭,就像是姐姐照顧弟弟那樣單純。
而後起身,將冰消雪融後的展顏一笑,盡數收斂。
再一次,恢復到了原本的表情,戴上了曾經的那一副‘面具’。
三月‘劍氣之刑’,自此結束。
或許宋柴薪不明白。
但她已經將自己人生最大的祕密,在他聽不明白的同時,告訴他了。
背對着宋柴薪。
女子抽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淡金書頁。
看到上面滾滾文字流淌,繼而在三個月前,凝聚出來的一副情景,那個少年凝視雲鸞高山,駐足野望的畫面,宋梵鏡抿抿脣,輕輕一笑。
原來,連這一頁天書都曉得,她最想要的是什麼。
能有一個毫無顧忌,可以分享自己一切的人...
有時候,是多麼的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