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爲我跪劍碑,我便三月蟄伏,拳出一鳴驚人!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夢盡春秋字數:3338更新時間:24/06/28 18:16:26
    刑劍臺。

    當這三個字眼一出。

    整個‘鎖妖林’範圍內,圍靠而來的雲鸞弟子,本來生出的竊竊私語,頓時一靜。

    他們沒想到,

    這位向來克己復禮,遵循規矩,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少宮主,大師姐...

    竟然發飆了。

    哪怕是入雲鸞劍宮已久,有十幾,甚至二十年頭的老人們。

    也從來沒有見過這副情景。

    那可是刑劍臺啊!

    劍宮多劍修,更是以‘斬妖除魔’爲己任,修出的門徒,一個個都是暴躁脾氣,一言不合拔刀相見的那種。

    而爲了解決紛爭,宗門設有‘刑劍臺’,如果互相不服,只要不涉及性命,但凡上了刑劍臺鬥法,哪怕重傷垂死,也是自己技不如人!

    之後,不論勝敗。

    上了刑劍臺者,都要自領懲罰,親自去‘觀劍林’,那一口佈滿雲鸞劍氣的劍碑之前,受‘劍氣穿心’之痛。

    劍,是爲比鬥。

    刑,是爲懲戒。

    二者合一,便是刑劍臺。

    爲了一個纔剛入門的半妖!

    竟至於此!

    莫非...

    這位少宮主,真是動了凡心不成?

    有不少本來只是猜測的人...

    此刻目光遊離於宋梵鏡與宋柴薪二人,心中腹誹之下,竟已有了幾分相信。

    而看着眼前換了一身雲鸞衣裙,髮簪挽起如瀑青絲,言行舉止淡淡,態度與自己近乎隔開了天涯海角的宋梵鏡。

    崔蟬面色漲紅,手掌緊緊握住劍柄,可面對那女子的咄咄逼人,竟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明明自己是爲她說話。

    結果,宋梵鏡竟當着整個雲鸞山弟子的面,打他一個堂堂首席的臉!

    這半妖...

    有這麼重要?

    相較於崔蟬內心的氣憤,羞惱,宋梵鏡反而沒什麼表情。

    哪怕對面,是三大長老之一的‘鎖妖林首席’,未來五十年,如果不出意外,必定如她一樣,成爲下一代的雲鸞宮中流砥柱。

    可那又如何?

    也不過就是,叫宋梵鏡心裏,能夠勉強記住他的名字罷了。

    畢竟不管他懷揣着什麼樣的心思。

    二人的道路,從來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交集。

    這樣想着,女子轉過頭,便想要將自己親自帶來的人,完好無損的帶走。

    不公正的待遇,宋柴薪是避免不了的。

    但起碼...

    自己的出面,也能叫他在明面之上,處境不會太過艱難。

    只是,這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了。

    宋梵鏡心裏這樣想着。

    同時不自覺間,看着這名由自己親自起作‘宋柴薪’的少年,心裏有些異樣。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照鏡子。

    如果,

    早在一開始,自己的身份便暴露了,那麼遭受的境況,與宋柴薪,又有何兩樣?

    雲鸞山中流傳的流言蜚語,純屬無稽之談。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表面‘尊崇’的大師姐,少宮主,其實幫助眼前這個小家夥,也只是出於自己的私心罷了。

    只是...

    嗖!

    就在這時,

    一道泛着金芒的法旨,竟從那道雲鸞之巔,雲頂天池,飛馳而來,在這鎖妖林前‘倏忽’降下,而後緩緩張開,暴露於所有人的視野:

    【既爲劍宮少主,當有兼併包容之心,禮敬師長,廣結同道,豈能一言不合,劍走偏鋒。】

    【罰你跪於‘觀劍林劍碑’前三月,受劍氣穿心之刑,以儆效尤。】

    法旨之上的字跡,一個一個的蹦出。

    叫宋梵鏡冰冷的俏顏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隨即擡起玉頸,望向了雲鸞峯的最高點,那終年被冰雪覆蓋的頂上天池。

    “呵。”

    “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憑什麼往日裏爭強鬥狠不管,

    爲一個半妖出頭,就非要小懲大戒?

    既然不滿,

    爲何不直接廢了自己!

    還是出於心中的某些愧疚?

    這一刻,徹骨寒冷襲來,明明周身的榮耀花團錦簇,可偏生她宋梵鏡,卻只覺得如履薄冰。

    修行上的突飛猛進,竟險些叫她忘卻了自己的處境。

    看似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可過猶不及!

    有些時候,站得越高,一旦出了岔子,那摔的...

    也將越悽慘。

    緊抿着脣的女子,這時候掃視着周圍低頭,但難掩幸災樂禍的弟子。

    以及一批對她尊敬,但依舊對她的做法,有着不解疑惑的後輩們。

    她的心中,第一次有了深不見底的惶恐。

    前路迷茫,竟無一人同行。

    這着實是一種極爲可怕的事情。

    哪怕道心再是堅如磐石。

    也不可能毫無動搖。

    直到宋梵鏡轉頭。

    看見了緊皺眉頭,望向那張法旨,眼中不愉近乎溢出言表,完全沒有對於所謂的‘雲鸞劍主’,有任何尊敬,

    有的,僅僅是對她的處境感到擔憂,生怕自己牽扯到她的宋柴薪時。

    懷中的‘輪迴殘頁’正在發燙,一行行字跡描繪成型。

    看到宋柴薪刻在天書之上,真情實意,毫無弄虛作假的擔憂。

    宋梵鏡平生以來第一次覺得,

    自己能有對人放下那張‘面具’的可能。

    ...

    三個月。

    觀劍林。

    籠罩整個雲鸞山的‘雲鸞劍網’,維繫着其中劍氣不散的正宗劍器,雲鸞,就鎮於其中。

    但劍碑,卻是在觀劍林的入口處。

    凡是進入‘觀劍林’中選取佩劍,亦或者參悟玄妙的弟子門徒,大都會從入口經過。

    觀劍林劍碑,充斥着劍林千劍的劍氣縈繞。

    哪怕是‘大先天’人物,硬跪在最前面,也是極爲艱難,相當於肌膚無時無刻,不被劍氣撕扯,痛楚可謂撕心裂肺。

    但比起身軀的痛苦。

    更加難以接受的,是心靈的創傷。

    此地人來人往,也就是說,幾乎每一名路過的雲鸞山弟子,都能看見那位少宮主席地而坐,墨發及腰,面色慘白的跪在劍碑石前的樣子。

    對於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人物。

    折損顏面,有些時候比深受重傷,更叫人難以接受。

    但對於這一切,宋梵鏡只不聞不問,將這種‘洗禮’當作磨練自身的墊腳石。

    這就是她。

    宋梵鏡。

    天生劍胎。

    她爲什麼要做那三百年來,西北‘寶瓶州’的劍道魁首?

    因爲如果能夠成爲那樣的傳奇。

    就算關於她的一切齷齪,全數公之於衆,也沒有任何人,會對此有所置喙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宋柴薪一次都沒來過。

    一開始,還不時有弟子門徒,從她身邊周遭經過,站在她的立場,對那宋柴薪的‘狼心狗肺’表達嘲諷。

    但當第一個月過去。

    這些聲音小了很多。

    當第二,第三個月過去...

    這觀劍林,劍碑前。

    便又多了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的少年,與她並肩,席地跪坐,神色如常。

    【第一個月,宋柴薪出鎖妖林,入雜役院,白日劈柴燒火,夜裏打磨修行,待到一月末尾,武道‘金肌玉絡’大成,拳術‘流星追月拳經’圓滿。】

    【第二個月,宋柴薪出雜役院,遞交一十七封拜帖,一日一位,連挑‘周天採氣’之下,武關築基二、三境一十七位,無一敗績!】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皆是在公衆之下,對你的行徑頗有侮辱之人。】

    【第三個月,宋柴薪入鎖妖林,飲妖魔血,激活自身血脈,日夜搬血煉髓,終於‘汞血銀髓’有成,而後...】

    【尋執法長老,以‘汞血銀髓’之身,要與崔蟬‘刑劍臺’上,同境一戰。】

    【這一戰,他險些被生生捶死。】

    【然而生死關頭,千鈞一髮,宋柴薪領悟‘流星追月拳經’意境,打出一記‘日月齊輝’,逼得崔蟬披上水火仙衣,運氣抵擋,成功以三月修行之身,同境大敗正宗首席!】

    【而後,因上‘刑劍臺’,被罰劍碑跪拜一月。】

    三個月。

    幾乎每一日,自己傍身的‘天書殘頁’,都會將宋柴薪的事蹟,銘刻其中。

    宋梵鏡足足看了整整三個月。

    直到宋柴薪在她邊上挪了個位,一屁股坐下,哪怕身上鮮血淋漓,也滿不在乎的時候。

    “值得你這麼拼麼。”

    宋梵鏡語氣複雜,心絃顫動。

    對此,摸了把面上血的少年,嘿然一笑:

    “你叫我喚你一聲‘姐’,但我總覺得彆扭,因爲有些時候,感覺你也挺稚嫩的。”

    “明明你不需要替我出頭。”

    “師姐。”

    他的眼神突然認真:

    “你有很多種選擇,但你偏偏選了最壞的一種。”

    “而我...”

    “只有一種選擇。”

    “那就是,與你同休共慼,一榮俱榮。”

    “這是從理性的角度來講的。”

    宋柴薪昂着頭,任由滿身劍氣洗禮肉身,叫那肌膚筋骨皮開肉綻,仍舊面不改色:

    “如果從感性的角度來說。”

    “我這一生,說句實話,只認識你,也只信你。”

    “我見不得你被人欺負。”

    這一刻,少年的肩頭,似擔盡了清風明月。

    而女子聽聞之後,沒說什麼,只是眨了眨眼。

    但眸子裏光芒的明亮,前所未有。

    【宋梵鏡對你的好感度提升,由相見恨晚→肝膽相照!】